《邻居家的甜酷弟弟》裴如心

1、第 1 章 十二月

　　十二月初，江珩回到老城。

　　他现在大四，在外地上学，一般半年左右回来一趟。

　　半年以来……不，应该说从江珩记事起老城就一直这副模样。

　　巷道连着巷道，道路狭窄拥挤，到处是做生意的小摊小贩，其中一半人以上都是老面孔，不外乎是巷子的爷爷大妈叔叔婶婶。

　　这个时间没节没假，他突然回来，自然引发许多相熟的邻居好奇。

　　江珩声名在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同龄人榜样，而且江珩父母也早早在平时交流当中告诉其他人江珩会留在省城，不准备回来。

　　面对邻居的询问，江珩只说自己回来看望父母，其他的闭口不谈。

　　等到家里，父母还在外工作没有回来。江珩便先准备午饭，让父母回来能吃口热饭。

　　江珩父母年轻时都是国有企业普通职工。后来经济发展，公司改制，父亲下岗以后再就业，进到商场停车费做保安兼职收费员。母亲凭手艺开了家杂活铺子，平时给人缝补衣服，修修拉链，外带卖一些箱包帽子。

　　一家人生活得不算富裕，但上头父母不在，下面只有江珩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异常省心，学习还好，不需要家庭额外支出，所以日子还算过得去。

　　江珩父母对江珩突然回来也很意外。

　　一开始只是江珩父亲回来，江珩想着等父母回来一起说，便只是招呼父亲洗手吃饭。

　　江珩妈妈有个客人过来补衣服，比平时迟了十几分钟才回来。回来就看到老公、儿子面对面干坐不说话。

　　江珩爸爸是传统性格，向来话少，和街坊邻居交流也不多，他回来吃惊主要没想到江珩回来，也没提前得到消息。江珩妈妈却是在巷口就听说江珩回来。

　　多年做生意和人打交道，她直觉江珩这次回来有内情，跟街坊邻居打圆场是江珩爸爸身体不舒服，临时叫江珩回来看看。

　　现在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就想问清楚。

　　江珩自然也知道父母的品性，炒完菜，给父母盛上饭就开口说他打算回来找工作，给父母放了个重磅炸弹。

　　老城经济不太发达，生活节奏慢，观念也比较旧，况且江珩这个炸弹也不是观念旧不旧的问题。

　　江珩妈妈问江珩：“是不是工作遇到困难了？”

　　江珩没隐瞒，说：“有一点。之前说好的那家公司政策规章有变化，不打算留我们这届的实习生。我想，既然不留，那继续耗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不如找一家可以留下来的。”

　　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不说经济形势，就是国际局势都瞬息万变，公司有什么变动很正常。

　　江珩妈妈知道江珩没说实话，低头吃饭，没想到江珩爸爸来了一句：“是全部都不留，还是部分不留？”

　　江珩低下头，背光坐在桌边，整张脸都浸在阴影当中。

　　父母一看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是江珩自己出了问题。

　　儿子一向优秀，江家父母也自诩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父母，哪能因为偶尔出现一次失误就怪上儿子。

　　江珩妈妈瞪了江珩爸爸一眼，制止他继续刨根究底问下去：“先吃饭，你回头不睡会儿？晚上起码到八点。”

　　江珩爸爸的工作虽然不忙，工作时间却长，是早八晚八，中午最多给一个半小时休息，上一休一。

　　他吃完饭去午休以后，江珩妈妈又和江珩待了一会儿。

　　江珩虽然回来突兀，习惯却还是以前习惯，给父母都大包小包带了礼物。

　　江珩爸爸是两瓶酒。爸爸不酗酒，偶尔会小酌两杯，家里有个柜子，放的基本上都是江珩给他带回来的。

　　江珩妈妈是膨化的山药片、荞麦片，还有饼干和巧克力，外加花生瓜子。

　　她嘴上说着“这些东西我们这儿又不是没有，从那么远带回来干什么。”，脸上的笑却遮掩不住。

　　江珩也松开一口气，笑道：“有和不买又不冲突，我不买你和我爸谁买。”

　　江珩妈妈抓把瓜子在手里，一边咔嚓咔嚓嗑着，一边问：“那你以后就不走了？”

　　江珩闷声，也有点试探的意味：“想先在老城找找。”

　　那恐怕比较难，江珩妈妈心想。

　　江珩学的互联网相关专业，老城这类公司太少，找到工作的可能性不大。

　　她继续嗑瓜子，没说什么打击儿子的话，打算让江珩缓一缓再说。

　　磕完一捧瓜子，江珩妈妈拍拍手，也要去午休。

　　江珩目送妈妈进房间以后，开始着手收拾桌面上的碗筷，脚步都轻快几分。

　　他很高兴父母开明，没有多问什么，不然他那点小秘密，实在是说不出口。

　　江珩回来当然不是什么突然躺平、想念父母，而是实实在在工作上受到打击。丢了工作不说，连同学之间也不好见面相处，才灰溜溜回到老家。

　　事关性向和隐私，如果父母追问起来，他更不好启齿。

　　江珩沉浸自己思绪里，没提防江珩妈妈去而复返，转头撞见时吓一跳，差点打翻碗。

　　江珩妈妈也吓一跳，半嗔半怪地捶他肩膀，倒打一耙：“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母子俩对着脸互相不明所以傻笑，笑完江珩才问妈妈想起来什么事。

　　江珩妈妈倒也没有其他事情，只是想起来裴允。

　　江珩小时候搬过一次家，裴允是搬家前的邻居家孩子，比江珩小五岁。

　　在江珩的小学和初中生涯里，他经常带着一个小豆丁跟着上下学。

　　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小孩，而是裴允家庭情况特殊，上下学没人接送。

　　那个时候还讲究远亲不如近邻，这边小学和初中是连在一起的，又离得不远，所以江珩妈妈干脆拍板让江珩承担起来这一义务。

　　“还有印象吧？裴允这孩子今天高三了，我上回看到他回来，身上还是单薄的校服。他身形和你现在差不多，回头有时间，你收拾一点不穿的羽绒服给他送过去。那孩子家里也没人给他操持，听说成绩还挺不错，不比你以前差。”

　　江珩脸上带笑，连忙答应下来。

　　其实何止是有印象，江珩一直和裴允有联系。

　　裴允父母以前和江珩爸妈是同一个单位，裴允五岁那年，夫妻俩因为事故双双亡故后，裴允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后来爷爷奶奶也走了以后，就自己一个人，跟着大伯伯母和一些亲戚后面讨生活。

　　那么小的孩子，谁看了都要说声可怜。

　　裴允也不知道是早慧，还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他好像知道自己以后没有父母了，也不哭不闹，请人帮忙时说话都很有礼貌，也尽量不麻烦别人，和同龄小孩比起来显得更有距离感。

　　江珩也是看到这么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孩，才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带他上下学，从来不怕麻烦。

　　不过考上高中以后，江珩高中在城东，离家穿越半个老城，距离实在太远，时间也对不起来，两人这才分开。

　　那时候裴允六年级，也勉强可以自己上下学了。

　　等到裴允考高中，他特意考的和江珩同一所，考上以后，又特意跑到江珩家告诉江珩。

　　上初中后，裴允身高就在蹭蹭上窜。半大小子，腼腆笑着，那会儿江珩就在想这孩子在学校里不知道又多受欢迎。

　　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慢慢长大是件感官特别奇妙的事情。

　　江珩也很高兴，想到现代社会没有电子产品，沟通联系都不方便，于是利用假期兼职打工的钱给裴允配了个千元机。

　　不贵，但实用。

　　裴允那会儿开心得不行，又不好意思，拼命推辞好长时间才收。

　　他收下手机以后，第一个留的联系方式就是江珩的。之后每逢考试、拿奖学金，他都喜欢第一时间告诉江珩。

　　所以江珩和裴允相处的，远比江珩爸妈知道的熟和深。

　　江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交际圈也没必要事事和父母讲，江珩爸妈也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下午父母出门以后，江珩就开始准备去看望裴允的事宜。

　　两个人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一年当中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省城离老城二三百公里，距离不算远，只是江珩忙，裴允要上学，除了节假日这种时间能有机会见上一面，还得看江珩回不回的来。

　　也就是说，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春节，相当于年头年尾。

　　高中的男生正在长身体，一年下来，裴允胖瘦总该有变化。江珩不确定自己的衣服他能不能穿上，所以最后只挑自己以前买大的。

　　问题是秋冬季节衣服本来就不会买太多，收拾来收拾去，江珩干脆不找了，只准备吃的，等见到裴允，他直接带裴允去店里买。

　　老城宜居，不追求奢侈品，两三百就能买到平价的运动牌子棉服。

　　晚上六点半，江珩给父母留好饭菜，让他们回来稍微热一下就可以吃后，提着包零食走出家门。

　　老城四季分明，十二月初天气已经很冷了，有些狭窄的巷口风哨响的像是要把墙吹倒。

　　天冷，江珩不想受冻，老城打车也没多方便，城市主干道都是两车道，电动车和汽车争道，不如摇摇晃晃坐公交。

　　江珩和裴允的高中名字朴实无华，就叫“老城”高中，教学成绩向来稳居头把交椅。

　　江珩到学校门口时七点开外，整座学校灯火通明，大门口附近一个地摊都没有，保安还是以前的熟脸。

　　他还认识江珩，开口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来看老师？”

　　江珩笑着打招呼：“这次不是，是来看望弟弟。”

　　保安了然：“还有半小时才放学呢，要不然联系老师，给你放进去？现在管的严，不履行手续，我们容易受批评。”

　　江珩说：“没关系，我等等，还要带他出去吃个饭。”

　　“行，你进来等，外面冷。”

　　江珩进到保安室，里面空调温度打得高，暖气足足的，不过没要他等半小时，也就十来分钟，他发消息告知裴允他已到校门口后，裴允脸红红地跑过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气息也有点乱。

　　“珩哥！”他敲着保安室的玻璃门，眼睛亮的吓人，倒映出漫天星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