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打伞寻伞

3、死人财

　　腿一伸眼一闭，万般富贵均成烟。
　　黄泉路遇鬼差，金银珠宝穿手过。
　　土里财活人捡，他日屋中多住客。

　　这世道发死人财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鲜少被人瞧见。今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日子，这赶尸的挖坟掘墓的狄燁在一天内见了个遍。
　　坟旁放着一盏灯笼，借着烛光狄燁看见那人腰间别着一个巴掌大的锣，可不就是之前阴席上碰见的赶尸匠么。狄燁可没听说过这赶尸匠还做掘人坟的事，回想之前阴席上的种种，这人估摸着根本不是什么赶尸匠，他就是个挖坟掘墓的贼。
　　想到这狄燁的面一沉，他向那人走去还未靠近山中突然起了风，坟旁的灯笼被风吹的滚落下来。灯笼落在小路上未停，这风也没多大却是让那灯笼开始翻滚，灯笼一明一灭的向着狄燁滚去。
　　灯笼将近时突然燃起，狄燁正准备捡它见它燃起抬腿便想把火给踩灭，不想脚刚抬起这灯笼就停了，不偏不倚刚好停在狄燁身前七步的地方。这灯笼停的怪异，像是有人突然将它给踩住，狄燁不由皱眉此时那灯笼的竹条已被烧的翘起，远远看去像一颗烧起来的人头一样。
　　“我的灯笼！”
　　突然响起一声惊呼，狄燁惊觉自己看一个灯笼看出神，他抬起头只见那赶尸匠撩起长袍匆匆赶来。燃起的灯笼照亮了前后七步的路，狄燁恰好离它七步远又穿着深色衣裳，若是不仔细瞧还真看不出那站着个人。
　　赶尸匠一边嘟囔着心疼自己的灯笼一边抬脚踩着火，毕竟在山林若是不将这火灭了指不定整片林子都得烧起来。
　　狄燁见赶尸匠没发现自己便自己走向他，这刚走近还没出声这赶尸匠却是往后一跳。
　　“哎哟！”
　　这惊呼甚是耳熟。
　　“我说兄弟怎么又是你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人吓人吓死人么？”
　　被吓着不也是因为你每次都不干什么好事么？
　　狄燁见他这反应眉头一松，这人虽不干好事但确实有几分逗趣。
　　“你不是赶尸匠么？”
　　找这赶尸匠本就是觉得这人蹊跷，狄燁开口也不绕弯子，赶尸匠冲着他一乐呵。
　　“对啊，我可是正统的赶尸匠。”
　　狄燁看了眼不远处的坟，虽现在灯笼的火已被踩的差不多，但模糊中还是能看见铁锹正笔直的插在坟上。
　　“这赶尸匠还管刨坟的？”
　　赶尸匠将撩起的长袍放下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这不是赚钱不易么？”
　　这话落在狄燁耳里越发觉得他就是靠挖坟掘墓发不义之财，狄燁挑眉往前迈进一步，此时又起了风残留的火苗晃了晃似有复燃的趋势，赶尸匠赶忙抬腿踩去这一踩将最后一丝光亮给踩没了。
　　黑暗袭来狄燁先是一顿随后迅速的向前伸出手，他耳朵一向不错这林中又比县上安静十分，那衣服摩擦的声音没能逃过他的耳朵，他一抓便抓了个正着。
　　那赶尸匠被抓着并没有挣扎，狄燁抓住人后也没有开口，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狄燁觉得有几分不对，这赶尸匠瞧着比他还要高上两分，他抓住的手腕怎的这般细？还未等他细想，此时远处传来赶尸匠的声音。
　　“军爷，这夜黑风高什么也看不清的，你可别乱抓东西啊。”
　　说着那低沉的声音一笑。
　　“指不定抓的是什么呢。”
　　这话说的着实有几分吓人，那声音又是从远处传来再加上狄燁手中的手腕确实是细了些，狄燁心中不免一跳。
　　“是么？”
　　虽被赶尸匠的话语吓了一跳狄燁却并未松手，毕竟他手中的粗布上带着人的体温，比起别人的话狄燁更相信自己所听所感。
　　“我两也算有缘，我在这劝军爷一句。这姓云的姑娘怨气大着呢，赶紧松手往回走莫回头，在鸡鸣前走出去方可保你平安。”
　　赶尸匠的声音正经起来倒也颇具信服力，狄燁听后并没松手反倒是又抓紧了几分，他眨了眨眼睛等再次适应黑暗之后拉着那手腕开始往回走。
　　“诶，军爷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
　　赶尸匠的声音再次响起，狄燁想着自己老不回答别人也不大好。
　　“嗯，谢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他抓着手腕的力道却是一分也没减。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啊？！”
　　被抓着的手腕开始挣扎，狄燁一乐。狄大帅以前过寿的时候请过一些民间的奇人，其中便有善口技者，狄燁亲眼目睹过那人站在台上声音却似从屋外传来，他知晓口技的奇妙又如何会被赶尸匠给轻易糊弄过去？
　　狄燁小时候跟着狄大帅学过土招子，后来去军校又学了些正经的洋路子，不说别的，徒手决斗狄大帅手下还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那手腕挣扎了半天没能挣脱开便放弃了，说话间狄燁已从第七棵柳树走到第六棵柳树，这可比他来时的路程短太多，他心中惊奇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因不喜踩在小道上的感觉，狄燁走的是一旁无人走的泥路，路上凸起不少石子还有些枝条，时不时地狄燁会听到身后的人踢到石子的声音。
　　“军爷，你走慢点诶。再不济你往小道上走成不？”
　　没有照明又被人拉着赶尸匠走的磕磕绊绊的，好几次他差点摔着终是忍不住开口，这回他的声音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了。
　　“不好意思。”
　　意识到自己这般速度赶尸匠确实不大能跟上，狄燁放缓脚步。狄大帅虽是土匪出生但素爱文人那一套，狄燁从小便被灌输什么君子之道，在军校的时候又结实了几个天天念叨着绅士之道的洋人朋友。在没触及他底线的情况下，狄燁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大抵是没想到军阀会对一个赶尸匠道歉，赶尸匠的身子一顿。
　　“我说军爷。”
　　“嗯？”
　　“之前吓你是我不对，你老消消气放我走吧。”
　　察觉到狄燁与寻常的军阀不同，赶尸匠开始积极主动地承认错误。
　　“我确实有几分气。”
　　这赶尸匠不说还好，一说狄燁就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先是被这赶尸匠一阵糊弄又实实在在被那燃起的灯笼吓了一跳，想到这狄燁恶意的较快脚步。
　　“但我找你不是为了出气，只是想问你几件事。”
　　这话一出赶尸匠赶忙停下脚步，他不走狄燁倒也没硬拉他。
　　“害，你早说呀！有问题早问早解决，别憋着。你赶紧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嘴皮顺溜的狄燁听得乐呵，这小子肯定就想着逃跑呢。
　　“没事，回去之后慢慢问。”
　　说着他再次迈开了腿。
　　“毕竟这夜黑风高，指不定就出来个什么东西呢。”
　　狄燁学着赶尸匠之前唬人的口吻，这明显是记仇了。赶尸匠低声嘟囔了一句，估摸着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便不再多说什么，毕竟狄燁腰上还别着枪呢。
　　两人从第七棵柳树走到下山坡，前前后后狄燁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不过十分钟的样子。他刚刚走了可不下两个小时，狄燁回头看向身后的小路心中诧异。
　　“赶尸匠。”
　　“什么事啊？军爷。”
　　“这路可有什么岔口？”
　　“没有，一条道通到底。”
　　“哦。”
　　狄燁眨了眨眼睛，此时赶尸匠忽的一笑。
　　“军爷刚刚可是迷路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一条道通到底，又何来迷路一说？”
　　听赶尸匠的语气，狄燁便知道他肯定又要开始唬人了，果不其然在他的话音刚落那赶尸匠便沉着嗓子开口。
　　“军爷这是碰上鬼打墙了。”
　　赶尸匠的声音本就低沉，这压着嗓子在黑暗中又多了几分诡秘。
　　“鬼打墙？”
　　狄燁皱起眉头。
　　“军爷来时也没走那条小路吧，这埋人的地方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来，你说他们干嘛费这个心思弄条路出来？”
　　“那是活人踩出来的生路，就是怕来祭拜的人被别的东西勾了魂。军爷来时离了小道碰上脏东西，遇上鬼打墙，好在军爷生火旺才没被勾了魂。”
　　赶尸匠说的头头是道，要是旁人听了定然会信几分。
　　“回来的时候也没走小路，怎么没碰上鬼打墙？”
　　狄燁抓住重点，赶尸匠悄悄动了动手腕看能不能趁狄燁分神的时候把手抽出来。
　　“这不有我么？”
　　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紧，赶尸匠赶紧笑着开口。
　　“军爷可听过？赶尸匠能压邪祟。”
　　山口有风柳条被吹得啪啪作响，那风顺着小道呼呼的穿过两人，像是在应和赶尸匠说的话。
　　“你分明是个挖坟掘墓的。”
　　狄燁笑了起来，这赶尸匠嘴里就没有几句话能信的。
　　“诶，这可不能瞎说，我是正统的赶尸匠哪是那些三教九流比得上的？”
　　这话说得赶尸匠不乐意了，他开始跟狄燁讲赶尸匠是多么伟大的存在，狄燁一路抓着他的手腕应和着，两人走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赶回客栈拿到符的陈展鹏在出来就找不着自家少帅了，他急得跳脚转头就要去县长家，不想路过阴席的时候瞧见阴席入口站着个人，联想到之前少帅在阴席的怪异举动和少帅与县长的对话，陈展鹏当即吓得三魂飞两魂，他心里担心狄燁担心的急了一咬牙一闷头想着冲过去，结果冲到半路被人一拍肩膀活活给吓晕了。
　　等到醒来天已经蒙蒙亮，陈展鹏找到一夜未眠的县长问到狄燁的去向，领着几个大头兵就准备出城救人，结果刚出城就碰上狄燁抓着个大胡子在往回走。要不是身后站着几个大头兵，陈展鹏差点当场跪下感谢菩萨了。
　　陈展鹏想问狄燁大晚上去云姑娘的坟干嘛又碍于身后跟着几个大头兵，他总不能让那些大头兵以为自家少帅是个神神叨叨的人，于是他折中准备问问其他的事，比如少帅手里抓着的那个大胡子是谁。
　　“少帅。”
　　“嗯？”
　　“这人谁啊？”
　　陈展鹏凑到狄燁身旁压低声音问道，狄燁看着陈展鹏笑了笑。
　　“赶尸匠。”
　　陈展鹏心一跳然后赶紧抬手就拍向狄燁抓人的手。
　　“赶紧松开，多邪门啊！”
　　他本就信这些，生怕狄燁多抓一会碰上什么邪门的事，赶尸匠看陈展鹏这样紧接着附和。
　　“是啊，我刚刨了坟还没洗手呢，你给松开吧。”
　　瞧你这话说的，陈展鹏拍向狄燁手的力道又大了些，像是恨不得把他手给拍断一样。
　　“行了啊，在来一下我就认定你这是在趁机报复。”
　　狄燁出声制止已经再次抬起手的陈展鹏，他回头看了一眼赶尸匠，现在天蒙蒙亮他已能看清赶尸匠的模样，虽被胡子挡住大半张脸但是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十分清澈。
　　“你们带了绳子么？”
　　再清澈的眼睛那都是唬人，狄燁将绳子捆在赶尸匠的腰间然后自己牢牢地的抓住绳子，这赶尸匠逃跑的功夫和唬人一样厉害，他可不想一转头人没了。
　　自家少帅一晚上去了阴席又问了坟，一觉醒来又领回个赶尸匠。陈展鹏的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拿的符塞进狄燁的手里。他错了，他真的错了，当初看到阴席的时候他就应该赶紧把符给少帅的，不然少帅也不会遇上这些个邪门的事。
　　“这符不错呀。”
　　本来落在后面的赶尸匠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他看着狄燁手里的符眼睛弯弯的开口，陈展鹏赶紧后退两步不想靠近他分毫。
　　“但这符军爷拿着没用，还是你拿着有用些。”
　　赶尸匠看着陈展鹏好心的开口，狄燁闻言将手里的符还给陈展鹏，他本就不信这些赶尸匠的话刚好让他有理由不收。
　　“收好。”
　　狄燁在陈展鹏想再次把符塞过来的时候开口，陈展鹏拿着符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不行，等下吃饭的时候他得把符烧了让少帅喝下去。
　　陈展鹏并没有等到烧符的机会，一到客栈狄燁就带着赶尸匠回房间，陈展鹏哪放心狄燁和赶尸匠这么邪门的人单独相处？于是他也紧跟着进去了。
　　回到房间狄燁将手里的绳子系在桌腿上，赶尸匠倒也不客气寻了根板凳一屁股就坐下，坐下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杯水，等咕咚咕咚喝完才看着狄燁笑着开口。
　　“军爷，要喝水么？”
　　活像这是他的房间。
　　“不用了，谢谢。”
　　狄燁颇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然后坐在赶尸匠的对面。
　　“你叫什么？”
　　一直赶尸匠赶尸匠的叫着，叫多了狄燁也觉得有几分别扭，赶尸匠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狄燁一眨眼。
　　“陈一凡。”
　　这名字听着像临时编的。
　　“真名？”
　　“真真的。”
　　陈一凡的一双眼睛真诚的看着狄燁，狄燁与他对视了几秒还未开口，陈一凡又张了张嘴。
　　“军爷，我可从不说谎。”
　　“…”
　　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的？
　　狄燁看着陈一凡只觉得自己喉咙一哽。
　　“少帅，你把这个赶尸匠领回来做什么？”
　　站在狄燁身后的陈展鹏看陈一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人一看就没什么规矩而且油嘴滑舌的。
　　“有些事想问他。”
　　狄燁用手指敲了敲水杯。
　　“你不是这个县城的人？”
　　“不是呀，我昨个才到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这县里有一个姓云的姑娘？”
　　这问题一出陈展鹏悟了。
　　“少帅，昨天你在阴席遇到的人是他？”
　　狄燁点点头，陈展鹏越发觉得这个叫陈一凡的赶尸匠有些邪门。
　　“那坟上不是写了么？”
　　陈一凡的声音带着笑，狄燁一顿。
　　“你进县城之前就去了她的坟？”
　　“对。”
　　“你为什么要去阴席？”
　　“害，本来没想去的进县城是为了找家伙事儿，刚好又饿了就将就着吃点呗。”
　　他的语气随意，听得陈展鹏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听这人的意思他还吃了阴席上的东西？妈了个巴子的，这人也太邪门了。
　　“家伙事儿？”
　　狄燁疑惑的看着陈一凡，陈一凡焱又拿起茶壶倒了杯水。
　　“铁锹呀，我总不能徒手刨坟吧。”
　　他说的理直气壮，狄燁听得又是一哽。
　　“你真是赶尸匠？”
　　昨天在阴席狄燁确实只看到陈一凡带着一个包一个锣并没见他拿着挖坟的东西，他可没听过哪个挖坟掘墓的人还要去附近现找工具的。
　　“骗你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爱撒谎。”
　　“那你为什么要挖云姑娘的坟？”
　　说到这里狄燁突然笑起来，那笑容让人心底有些许发寒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个阴席是给云姑娘办的？”
　　窗外已透进些许的晨光，陈一凡咧嘴回以狄燁一笑倒是一点都不怕他的样子，大胡子下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
　　“我说了我从不骗人，阴席上我告诉过你我是受邀来的…”
　　陈一凡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我本是要从这县城边上的山路过，没想到路上收了别人的钱财，是云姑娘请我来的也是她告诉我，这县上有她的喜宴。”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听着却十分渗人。陈展鹏的腿已经有些发软，而陈一凡摸出怀里的东西之后就将它递给狄燁，一根素银的簪子躺在他的手上看着有些年头，是少女戴的样式。
　　“你说你昨天才到的？”
　　狄燁看了一眼陈一凡手中的簪子并未接过，反倒是顺着他拿簪子的手看向他从宽大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他的手比寻常男子小上一圈，手腕瞧着也细上不少与他的大高个有几分不符，狄燁明白为什么在后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抓的手腕不对了，原来是这人的手腕本就细。
　　“对。”
　　“云姑娘早就死了，已死之人怎么请你？又如何给你钱财？”
　　狄燁并没有明说陈一凡在骗人，但这提出的问题显然就是在说陈一凡又在唬人，见狄燁不接陈一凡将手里的簪子放在桌上。
　　“军爷听说过死人财么？”
　　“听过。”
　　“军爷有过捡钱的经历么？”
　　这问题问的狄燁一愣，虽不知道陈一凡为何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耐心地回答了。
　　“没有。”
　　“对死人财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路上捡的钱犄角旮旯发现的横财，他们都当是活人不小心落下的或是前人藏在那儿的。”
　　“其实不然，古话说的是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钱财死人确实无法带走，但只要是钱财就算是死人花出去的对活人依旧又用。”
　　说到这里陈一凡点了点桌上的簪子。
　　“这簪子便是云姑娘求我帮忙的报酬。”
　　“那她是如何给你的？”
　　“哪用她亲自给我，捡了便是应承了她。”
　　“哦，说来这簪子是你捡的？”
　　说了那么多看来也不过是胡编的故事而已，狄燁挑起眉，陈展鹏却已经站不住了。
　　“军爷。”
　　陈一凡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狄燁弯起眼睛。
　　“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
　　我差点就信了。
　　狄燁深吸口气看着陈一凡也笑了起来。
　　“那云姑娘找你帮什么忙？”
　　“害，我一个赶尸匠找我能有什么事呀？”
　　陈一凡摆了摆手。
　　“她就是想我带她回家。”
　　“回家？”
　　“云姑娘不是这个县城的人，她家不在这。”
　　狄燁脸上的笑容一缓，他是如何知道云姑娘不是这县上的人的？有人告诉他？如果真如他所说他昨个才到，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原本找这赶尸匠就是为了解决心中的疑惑，不想找着了这疑惑却是越来越多。
　　“谁告诉你的？”
　　“就这还用人告诉？”
　　陈一凡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似觉得狄燁问的问题有几分无趣。
　　“你能看到鬼？”
　　回想与陈一凡相遇种种，狄燁看着他决定换一个方向问问题。
　　“看不见。”
　　陈一凡将茶杯放下。
　　“我一个赶尸的看那玩意儿干啥？”
　　狄燁一愣，他还以为按照这人的性子肯定会又装模作样一番。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陈一凡坐直了身子。
　　“我能算。”
　　“算？”
　　原来是他想多了，狄燁挑着眉静看陈一凡如何表演。
　　“寻常道士只能给活人算命，我比他们厉害一些我能给死人算命。”
　　陈一凡看了一眼狄燁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陈展鹏，他对着陈展鹏咧嘴露出几颗白森森的牙齿，陈展鹏下意识的摸上腰间的枪。
　　“我看两位爷挺面善的，要不我给你们算一卦？”
　　这话题跳的可够快的，狄燁已经习惯陈一凡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他手指点着桌子点点头。
　　“行，你给我们算算。”
　　“少帅！”
　　陈展鹏可不想这个邪门的赶尸匠给他算命，他几乎要跳起，狄看了眼他腰间的枪。
　　“怕什么？”
　　枪这东西打活人好说，它还能打鬼不成？！
　　陈展鹏摸着枪心里发苦，他总不能违抗少帅命令把这赶尸匠给一枪崩了吧？
　　“那就冒犯一下，让我仔细瞧瞧你们的面相。”
　　说着陈一凡直起身子向狄燁凑近，这人出现在阴席又挖坟掘墓的狄燁以为他身上肯定带着异味，不想凑近之后闻到的却是一股檀香味。
　　“咦？”
　　“怎么了？”
　　狄燁疑惑的看着陈一凡，陈一凡又仔细看了他两眼。
　　“你的我算不了。”
　　“为什么？”
　　听陈一凡唬人还挺有趣的，狄燁十分配合的多问一句，陈一凡摸着胡子一脸的深沉。
　　“自古以来鲜少有算不出命格之人，军爷大概是真龙天子命，老天不让我偷看你的命格。”
　　瞧人家的唬人水平，连唬带夸的。
　　狄燁忍不住笑起来，他还想说什么陈一凡已经直起身子看向他身后的陈展鹏。
　　“这个的我倒是看得出来。”
　　说完他便没了声，狄燁一抬头只看见一团乱糟糟的胡子，在往上看去便是一双认真的眼睛。
　　陈一凡看了好几分钟才再次坐下，他坐下后拿起杯子喝口水才慢悠悠的开口。
　　“两位军爷是要去参加寿宴吧？”
　　这话一出狄燁和陈展鹏均是一惊，陈一凡一看两人的神情心一稳，看来这回他蒙对了。
　　“你怎么知道的？”
　　狄燁警惕的开口，陈一凡又是一乐呵。
　　“算的呗。”
　　他这没正形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严肃不起来。
　　“你们怕是没法准时赴宴了。”
　　“为何？”
　　这回不用狄燁开口陈展鹏已问出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是被陈一凡吓着了，陈一凡将腰杆挺直，他带着青布帽穿着长袍留着胡子，身板这么一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如果他的胡子没那么乱就更像了。
　　“因为你们今天是走不出这县城了。”
　　话音刚落，只见窗外突然亮起白光如同点了万盏灯笼，狄燁下意识的眨眼随后那白光消失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哗啦！！！”
　　雷声之后屋外下起倾盆大雨，半开的窗户被雨水砸的哐哐作响，不少雨水顺着木框砸进了屋子，而陈展鹏已经拔出枪。
　　“军爷。”
　　坐在凳子上的陈一凡突然神神叨叨的一晃头，他低沉的声音被雨声冲刷的模糊。
　　“这么大的雨…可得去瞧瞧…，毕…收了…们…钱财。”
　　那断断续续的话语透着诡异此时窗外又亮起白光，照的陈一凡脸色惨白而桌上的簪子也泛起阴冷的光。随后而来的雷声相似要撕开屋顶一样，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大头兵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
　　“少帅！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