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
-
燕宁心里一阵恶寒，耸耸肩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晴蓝瘪着小嘴，软绵绵叱道：“他胡说！”
燕宁点头：“是瞎了吧。”
晴蓝哼唧两声：“嗯嗯对！”
季淮：“……”
倒也不必这么嫌弃。
燕宁把叶小浪搁在软榻上，虎口圈着他的下颌：“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黑乎乎的儿子来？”边说着，边揭去他背后的符篆。
叶小浪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能开张嘴。他蹦起来，气呼呼道：“爷这是晒的！”
“对对对，是晒的。”燕宁敷衍着，转身轻轻摸了摸晴蓝的脸，白白嫩嫩有弹性。
该把叶小浪也养成这般。
琉璃套房价格低廉，诸如丹炉、药田、兽栏这些设施自然是没有的，仅备有基础修炼所需蒲团而已。
季淮鼓气风扫了扫蒲团，盘膝而坐，对叶小浪说：“小徒弟，先让为师考考你的定力。”
叶小浪爽快坐定：“哈哈，这我可擅长啦，您瞧好吧！”
他静心凝神，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周身开始显现月白的光点。
旁观的燕宁松一口气。这小屁孩于修炼上总算没再胡闹。
季淮满意地点点头，也合眼开始冥想，身体瞬息间被青色的光团环绕，那些光团闪烁流转，逐渐排列为星宿的形状。
晴蓝见季淮已沉浸其中，从矮桌上拎了空壶，从紫莲上取了露水，回屋内烧水泡茶。
房檐下的水声滴滴答答，片刻闲暇，燕宁的身心都松懈下来。
她平素喜欢大喇喇躺着，现在人多不好意思那么放诞，便在蒲团上屈膝坐了，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红皮橘子，剥开了，挑出白丝，分一半递给晴蓝。
“谢谢师姐。”晴蓝小身板坐得笔直，一眨不眨地盯着壶下蓝焰，小口小口嚼着橘子瓣，包子脸看起来萌萌哒。
燕宁好奇问：“师妹，平时你和师父在一起都做些什么？”
晴蓝嘴角带着点橘子汁，道：“师父指点我剑法，画符，还有炼丹。”
“不玩儿些游戏吗？比如斗蛐蛐，放风筝，下棋，打麻将之类的？”
晴蓝茫然地摇头，又道：“师父会给我讲故事！”
哟呵！燕宁愈发好奇：“什么故事呀？”
“仙鹤的饲育和训练。”
“这也算故事？”燕宁无语了。
修仙应该劳逸结合，若季淮不太擅长带孩子，那么师弟师妹的多彩童年果然还要靠她来创造啊。
燕宁一拍蒲团，扬起唇角：“不如我们先休息，等天亮了，师姐带你逛街去！”
晴蓝双眸一亮，又迟疑道：“我不累，不如趁着天没亮，抓紧时间练剑呀？晴蓝也想向师姐讨教一番。”
她甜丝丝的笑容让燕宁心里一咯噔，就自己那野狗发癫式剑法……
燕宁自觉剑法太烂见不得人，摆手拒绝：“啊呀，这个屋子太小施展不开呀，都怪师父太抠门……”生怕拙劣的借口支持不了多久，她赶快转移话题：“都说一家人该整整齐齐，不如一起打坐吧！”
晴蓝见茶已煮好，便点点头，乖巧地结印打坐。
她进入冥想状态时，环境似乎变阴冷了几分。
错觉吧？
燕宁拭干净指尖的橘子汁，深感后浪压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回想起自己几百年懒懒散散，白白荒废了大好光阴，更是无比懊恼。
身为师姐，非但做不成小娃娃的榜样，反倒成了拖后腿的那个，怎能不羞愧？
燕宁沉下心思，凝聚神识感知外界，晴朗的灵力源源不断被吸纳进体内，顺经脉游走，缓缓从口鼻吐出。
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久，面前黑雾忽然一阵震颤。
如投石入水，识海不复平静。燕宁双目一痛，仿佛看见细柳朝她微笑，一如往昔妩媚多情地，勾勾手指。
骤然间，纤腰上横贯一条伤口，身体像折断的枝条，向后仰倒，撕裂，分离，鲜血喷涌，浸透燕宁的鞋面。
她也看见梅修盈满爱怜的眉眼，他伸出温柔的手，但手心却有一柄剑，对着她的胸腹刺出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燕宁猛然惊醒，心脏砰砰直跳，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的懵怔。
季淮的食指点在她眉间，掌心金色图腾隐约可见。
他收回手，道：“当心。”
燕宁明白他意指心魔，低头应是。
季淮垂下眼睛静静思索了片刻，随后走到桌边沏了杯热茶，转头看她：“拍卖会上有忘尘丹，你可需要？”
燕宁心绪刚平，凝睇于他。
修士一旦产生心魔就陷入了危险境地，若不能克服它，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道心稳固者毕竟是少数，便有人想出了捷径——遗忘。心魔？什么心魔？不记得了。
虽然显得没骨气，但很有效果。
季淮又问了一遍。
燕宁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想自欺欺人！正是因为我心志不坚定，才有今日的苦果，我……我不能再放任自己的臭毛病了。”
她顿了顿，又颓然：“只怕如今勤奋起来也晚了……”
季淮颔首微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修仙者，何时都不算晚。”
片刻后，天际线亮起，叶小浪和晴蓝也陆续结束冥想。
天边忽地飞来一道球状闪电，季淮抬手接住，掌心握着跳动的电光，在眼前投出一幅字。
“稀奇，端木真人在碧霞楼办曲水流觞宴，请我赴宴去。”顺手将闪电熄灭，季淮道，“为师估计三日后回来，你们拿着灵石出去逛逛吧。”
他说得很快，也不管三个徒儿有没有听清，即从取出一只黄花梨匣子递给燕宁，燕宁接过，沉甸甸的。
奇怪，她总感觉季淮笑容勉强，心事重重的，不像是去赴宴的样子。
晴蓝睁大眼，抓住季淮的衣服：“我想和师父一起去。”
季淮弯腰，低声安抚道：“蓝蓝乖，跟着师姐在托月城里好好玩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燕宁猜测他应当有什么秘密事情要做，立即跟上：“蓝蓝和师姐逛街去，可以买礼物给师父哦。”
晴蓝松手，有些落寞地妥协了。
燕宁不意外晴蓝会粘季淮，雏鸟情结嘛。未免师妹一直闷闷不乐，来到集市上，她先买了两只蜂蜜甜果串，两位小的一人一只。
晴蓝舔舔蜂蜜，眼睛终于弯起来。
燕宁放心了，暗叹小美人的吃相也这般赏心悦目，反观叶小浪……恨不得把棍子也一并吃了，实在不体面啊不体面。
叶小浪没进过集市，瞧什么都觉得稀奇。
集市上的人们，不论修士还是普通人，从头到脚都包装得仙气飘飘，尤其以雪色纱质的衣裙最为多见，无论人动还是风动，皆是秋水为神玉为骨。
叶小浪囫囵咽下甜果，道：“师姐，咱们不买两件新衣服吗？”
燕宁看看他破破烂烂的外衣，再看看自己和晴蓝的白布衫，和路人相比太朴实无华了，走出去也丢了季淮的脸不是？她一手牵一个娃娃走进路边成衣铺，估量着匣中的灵石，挑拣起来。
许多宗门有统一的弟子制服，但无妄剑宗这样有个性的宗门里，谁想和别人撞衫呢？自然是爱穿什么穿什么。
燕宁从前嫌自己相貌太妖，偏爱往清纯打扮，如今也不例外。她看中一件茶白缎面缀海棠纹样的交领襦裙，上手轻轻摸了摸，裙角便有海棠花簌簌而落，走起来必是步步惜花，美不胜收。
燕宁对它爱不释手，瞄了眼玉牌上标的价格——嚯！是她看岔了，这颜色一点也不适合她嘛，不适合不适合……
“师姐，我挑好啦！”叶小浪兴奋道。
燕宁闻言回头，这一看呐，眼差点没晃瞎。
叶小浪本就不白，又挑了件荧光黄的衣服，穿在身上衬得他如酱油腌过一般黑。
燕宁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叶小浪扯了扯身上的衣袍，原地转圈：“我不英俊吗？”
燕宁捂着脸，不忍直视。
“师弟啊，我建议你挑第三排第六件，一定更能衬托你帅气的小脸。”
叶小浪找到她说的那件，拧起眉：“黑漆漆的，一点儿也不抢眼。”
燕宁哄他：“听师姐的准没错！”男要俏，一身皂，小孩真的是完全不懂哦。
晴蓝这厢已换上一条艾绿襦裙，同叶小浪相反，她长得白，水嫩嫩的桃心脸，看得燕宁忍不住想亲一口。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叭！”在晴蓝左颊留下一枚唇脂印子。
“小蓝蓝怎么生得这么漂亮呀！”
晴蓝怕羞，红着脸往旁边挂的衣服后头一钻，藏得严严实实。
叶小浪撇撇嘴，换上那件衣裳，板着脸照镜子，嘟囔：“说好天天陪我玩儿的……”
委屈，怎么我不是你唯一的小可爱了吗？
燕宁自然听见了，捧场道：“哪有，我们小浪浪最英俊了，师姐看了都能多吃好几碗饭呢！”
她捧得妙，叶小浪乐得忘乎所以，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点头认可。
燕宁套上件石榴红罩衫，瞧见墙上悬挂的帷帽，伸臂摘下一顶，戴好，纱帘遮住脸。
叶小浪道：“喔，你喜欢红色。”
“嗯。”燕宁贝齿咬唇，轻声说，“留个纪念喽。”
三人换好新装走出成衣铺，总算能够和街上其余人融为一体。
许是衣服太顺滑了，叶小浪总觉得腰带要掉，时不时上手提一下。
燕宁透过纱帘，朦胧望见街角有间胭脂铺。
其实她不爱涂脂抹粉，并非她自傲于天生丽质，只是懒得动手。但细柳酷爱揽镜自照，百年潜移默化下来，硬是让她这素面朝天的小妖分清了几百个瓶瓶罐罐的不同效用。前尘往事涌上心头，燕宁抚着心口，咽下那抹酸涩。
她问：“师妹，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晴蓝摇头。
“不如去瞧瞧？”
说罢，也不等晴蓝点头，她在肘窝夹起两个孩子，以罕见的高速冲了过去，对着满柜台颜色各异的口脂露出温柔的眼神。
不似挑选口脂，更似凝望老友。
叶小浪觉得脂粉味呛鼻子，赶紧钻回街上呼吸新鲜空气，他完全不理解为那么多女修士往里闯——不就是一堆红红圆圆的小罐子吗？
腰带好像又要掉了，他边提边东张西望，这一看，还真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叶小浪走进书肆，映入眼帘的是悬浮于光球中的两本年度畅销作，他抬头扫视架上整齐码着的一排排书，目露向往之色。
柜台后，店主放下手中鹅毛笔：“这位小道友，想要什么书？”
叶小浪一本正经问：“有没有那种把王妃挂在城墙上的书？”
店主想了想：“你说鱼干王妃系列？啊呀，这种题材七八十年前就过气了，只能去二手市场淘。”
“哦。”叶小浪抬脚要走。
“小道友且慢！”店主连忙闪现到门口，“来都来了，不如看看本店的新书？这一部，让男修沉默，让女修流泪，三千万读者痛哭推荐的虐心神作——《婚后被仙尊宠上天》！还有本店开店五百年以来，最快速横扫仙魔界十六洲的惊世奇书——《至尊医修：魔君要下嫁》，据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在叶小浪听书店老板推销的同时，胭脂店那厢，老板娘也没闲着。
刚成交一个大单，老板娘喜滋滋回身，就见燕宁纤指蘸取唇脂薄涂在晴蓝的唇瓣上。
“哎呀，小姑娘涂六十二号也好看！这个珠光质地的，和七十九不一样的好看！”老板娘舌绽莲花，“要不两个都买了吧？等等，色号十六也不错，拿……”
背后突然一股力，硬生生把燕宁挤到柜台上：“不买就别挡路！”
老板娘美目一亮，语气愈发梦幻，仿佛要从口中喷出彩虹：“唐小姐？怎的愈发美貌起来，妾身都不敢认了！”
燕宁揉了揉肋骨，隔着纱帘翻白眼。又是唐诗，真是冤家路窄。
老板娘又对其他女客道：“实在抱歉，小店今日提前打烊了，诸位一人送一盒胭脂，算是妾身的赔罪了。”
这是要单独接待唐诗咯？呵，同为修士，她倒能在城里摆公主的谱。
唐诗认出晴蓝，愣怔一下，便知戴帷帽的是燕宁。她曾把叶小浪推到鱼嘴里送死，见着燕宁难免心虚。但转念想，如今唐君他们还在海里找大鱼，大不了找到后把鱼肚子挖开，看那小妖怪还有没有救罢了。
想罢，她立刻又变得理直气壮。
燕宁懒得管她思绪如何拐弯，扫兴地拿了老板娘的胭脂，牵起晴蓝准备离开。
白纱被风吹起一角，一双素淡白靴撞进燕宁的眼帘。
她的步伐僵在原地，瞳孔微张，只觉全身血液凝结成细小冰碴，尖锐的寒意从筋骨向外扩散，席卷，铺天盖地。
梅修佩剑立于阶下，眸中是一如既往的笑意。
他望着唐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