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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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苍蝇振翅，杂乱的嗡嗡声将燕宁与外界隔绝开来。
那焚尸的焦臭味仿佛在她鼻尖弥漫，血管里，杀意啸叫着，逼迫她在梅修面前显现出煞气来。
他们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一旦被他抓住这个破绽，就能再杀她第二次。
幸好，在杀意达到临界点时，晴蓝突然拉注她的衣袖，软软道：“师姐，刚才的颜色都很好看，不如明日再来买吧。”
少女的话语唤回燕宁的理智，血管里的冰一节节化开，掌心暖到指尖。她的肩膀小幅度晃了下，点点头，牵着晴蓝背向而去。
燕宁下意识搂紧灵石匣子，蹙眉思索梅修为何在此。
为了唐门拍卖会？
应是如此了。作为云天宗的门面，梅修合该有些资本在身上的，也许比季淮还阔绰些。或许，他想要从唐诗嘴里探听隐藏拍卖品，私人竞拍，只有与唐门相熟的人才能参与。
燕宁想起她和梅修的初遇，正是在唐门拍卖会上。那时她没有令牌也没有钱，又想去见识拍卖会是什么样子，便化作白兔原型，想趁人多不被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
当然还是失败了。正当燕宁要被守卫丢出去，一位俊逸文雅的修士迎面而来，言说她是他的灵宠，揣在袖子里带了进去。他的衣袖沾有晨露的清香。
那就是梅修。
她对他不算一眼荡魂，但也差不离了，恨不得每时每刻展示自己的长处。
胭脂水粉压箱底，她自夸天生丽质。细想起来，那倒是她三百年内一段罕见的勤奋时光，可行事必露怯，苦练几夜的符咒画得歪歪扭扭，偏被他全盘撞见。
梅修轻笑：“我以为你是谦虚，想不到当真画得这般曲折。别人指望我结个蕙质兰心的道侣回去，你可不是要丢了我的面子？”
燕宁脸上挂着两道朱砂，气鼓鼓地瞪他。
没过几日，梅修送她一只灵龟，便作龟兔赛跑的典故。可惜那龟没有修出灵智，在梅修化神的天劫中去了。龟的年纪倒也比叶小浪大一倍。
撕下面具前，梅修待她确是极好的，所以她才这般不甘心，不敢承认自己变成了他的垫脚石。
他织好一张渔网，她便急吼吼往里跳，蠢兮兮的。
唐诗说不定是他的下一个受害者。喜欢他的人太多，有一个杀一个，杀不完的，难怪他可以有恃无恐。不过依唐小姐讨人厌的性子，未必能活到梅修下次渡劫呢。
事到如今，燕宁心里反而坦荡起来。
梅修没有正眼看她，但与生俱来的天赋令他能察觉到自己被燕宁窥视。身为天之骄子，这样的目光实在太多，他早已习惯。
微风带起脂粉香，明明是陌生的气味，却叫他心头爬上一抹怪异的熟悉感，眼光一闪，几乎要叫住燕宁。
黑衣男童哒哒哒跑过来，嚷道：“师姐师姐，快来给我付钱！”
他抓住燕宁的袖子，连拖带拽，三步并两步往书肆走。
边走还边问：“你们买了些什么东西啊，香得我头疼！”
燕宁不语，晴蓝道：“胭脂。”
叶小浪随手揭开盖子：“就是红色的粉啊？”
晴蓝道：“抹在脸上，可以显得气色好些。”
叶小浪狐疑：“就这？”
他在盒里挖了挖，往脸上左右各抹了一记，抹出个金丝猴翘臀同款妆容，然后期待地问：“怎么样？”
晴蓝小嘴微张，半天才道：“……兴许不是这样用的。”
小孩子叽叽喳喳，冲淡了些微怪异，梅修收回目光，权当自己多疑。
燕宁一路紧张，踏进书肆，猛地被堆到天花板的“书柱”震了一下：“你要买这么多？”
叶小浪嘿嘿笑：“我认为这些作者都很有前途！”
燕宁扶额，她得确定这些书里面没有少儿不宜的东西。
她抬手吸过最顶上那本，看到标题《师娘再爱我一次》，眼睛顿时一辣，谴责地望向店主。
店主忙道：“本店的书都上有禁制，若被骨龄十八岁以下者拿到，不可描述之处会用其他文字代替，请仙子放心。”
燕宁道：“万一是意识流作者呢？”
店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隐形。
这厢燕宁埋头做人肉审核，那厢叶小浪拉晴蓝上街买糖炒栗子。
晴蓝问：“师弟，师姐好像不太高兴。那些是什么书？”
“话本子啊！二师姐没看过吗？”
晴蓝摇头。
叶小浪大为惊奇，一抹嘴，跟晴蓝讲起狼王蜘蛛精的故事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那蜘蛛精与狼王互通心意，日日烤红薯，夜夜烙大饼，甜蜜非常。”他讲得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但表妹白莲公主却看得是妒火中烧，她与狼王自幼青梅竹马，想不到却让蜘蛛精这个贱婢抢了先……”
晴蓝的眉头皱起，红艳艳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啦？”叶小浪停下讲述，但脸上生动的表情还保持着，略有些滑稽。
晴蓝万分纳闷道：“他们为什么都不修炼呢？”
叶小浪一怔：“啥？”
晴蓝的小小芙蓉面上写满不赞同：“因为他们不修炼，所以才会想一些奇怪的事情！身为一国之王，每日除了烤红薯就是烙大饼，为什么让他坐上王位呢？况且，修仙者怎能如此重视口腹之欲……”
叶小浪哽住，手里的糖炒栗子突然就不香了。
“你说得很对，他们简直脑|残嘛哈……”他附和道。
“脑、残，什么意思？”晴蓝疑惑。
“就是缺心眼儿，蠢蛋，脑袋白长了。”
“哦，”晴蓝点头，“对的，是脑|残。”
燕宁捧着整理好的书册走出店门，递给叶小浪。
叶小浪咽下栗子，在衣服上擦擦手，迫不及待接过书册翻看起来。翻着翻着，他拧起眉毛，疑惑道：“怎么都是游记？”
燕宁道：“你以为呢？”
“我先前挑的……”
“那些书，格局小了。”
燕宁拈起一枚栗子，把剥好的肉塞进叶小浪嘴里。
叶小浪鼓着腮帮，愤怒地吃掉了。
燕宁想笑，问：“小小年纪，喜欢看风花雪月的故事呀？”
叶小浪想了一想，挠挠头：“也没有？但总觉得它们有特殊意义……”他声音越说越小。
燕宁噗嗤笑出声。能有什么意义，油腻从娃娃抓起的意义么？
她擦掉叶小浪的两坨红脸蛋，顺便把满地栗子壳用脚扫拢，掐诀烧掉。
晴蓝赧然：“师姐……下次我不会乱丢壳了。”
燕宁翘起拇指：“蓝蓝真乖。”
叶小浪道：“我呢！”
燕宁往他嘴里又塞一颗：“你也乖。”
日子真好啊，她感叹。要是没有碍眼的人渣在面前晃的话，堪称完美。
她心知，如今自己不是梅修的对手，难以复仇，但唐诗造的孽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阴差阳错地让她发现了叶小浪的本相，可若他只是平平无奇一小妖，现在已经葬身鱼腹了。
得找个机会报复唐诗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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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觉得鼻尖有点痒痒，想挠，但为了形象硬生生忍住了，娇俏的脸发紧。
她点上桃红唇脂，问：“梅公子，这颜色可衬我？”
梅修微微笑：“如唐小姐这般美人，装扮不过画蛇添足。”
唐诗心花怒放：“梅公子真会取笑人！”
这时候，一尖脸女修匆匆跑来，她的衣衫同梅修类似，都为云天宗的弟子服饰。这女修不顾人多，大声喊道：“梅师兄！”
梅修温声问：“云师妹，何事如此惊慌？”
云姣姣上来拉住梅修的胳膊，焦急道：“梅师兄快回去看看楚师姐吧，她肩上的冰寒气又发作了！楚师姐怕耽误了梅师兄的事情，不让我告诉你，可是看上去真的好严重……”
梅修颔首，对唐诗道：“唐小姐，实在不巧……”
“慢着！”唐诗眼里写满委屈，“说好去棠梨阁听曲的！”
云姣姣又道：“楚师姐咳血了呢，那血是黑的，刚咳出来就结冰了，真的好骇人！”
梅修对唐诗抱拳告辞，飞身离去。云姣姣得意地瞥了唐诗一眼，跟在后面。
唐诗顿了顿，猛地抽出长鞭，一鞭掀翻身边的糖水摊，甜腻的液体顺着石砖蜿蜒流淌。
“楚思月！”唐诗气急败坏低吼道，秀丽的五官狰狞扭曲。
贱人！明明精神好得很，哪有重伤！
贱人！全靠那张装可怜的脸蛋勾引人！
贱人！我要划花你的脸！
唐诗心里想着给楚思月毁容的一万种方式，不自觉走到棠梨阁门口。
她也不是第一回毁人容了，棠梨阁上一个台柱子狐狸精就是被她用鞭子抽了几道，脸上的毒没法治愈，最后被戏园子赶走，听说在修仙界混不下去了，现在在魔界讨饭呢。
唐诗走进棠梨阁，上楼找到订好的雅间坐下。
伙计们谁人不知这女阎罗，见她脸色铁青哪敢上前，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一位修为较高的圆脸伙计进来，视死如归地给她斟茶。
“她是新的台柱子？”唐诗透过小窗看向戏台，台上一紫衣女妖咿咿呀呀吟唱着，声音空灵婉转。
圆脸伙计一哆嗦，道：“回唐小姐，正是。”
唐诗探出灵力，嗤笑道：“是蚌精啊？什么低等族群，也配来我托月城唱曲吗？”
圆脸伙计低头赔笑。
唐诗不耐烦地扬扬手：“滚滚滚，本小姐不需要人伺候。”
圆脸伙计如蒙大赦，倒退几步关上门，一溜烟遁走。
唐诗无心品茶，越看蚌精越像那楚思月，不如就拿她开刀泄愤，大不了给棠梨阁赔点钱。
忽而又有人敲门，又响又亮，全然不似伙计的手法。
唐诗怒不可遏，一鞭将门板抽出条深沟：“没规矩的东西！”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是男童带有引诱意味的戏谑：“说好要用钱换龙的消息，怎么生意做到一半就反悔了呐？”
唐诗心头一抖，愕然起身，难以置信地打开屋门。
叶小浪大摇大摆走进门，一跃而起稳稳坐在桌沿上，他的双脚够不着地面，在半空有节奏地摇晃。
唐诗惊诧道：“你没死？”
叶小浪鄙视道：“这屋子外头怎么方圆四丈一个人都没有呀，你人缘也太差了吧！”
唐诗扯紧鞭身，咬牙切齿：“你最好有龙的消息，否则本小姐要你走不出这间屋子！”
叶小浪抓了把瓜子有滋有味地嗑起来，含糊道：“我带你去龙的老巢，只要价钱公道就成。”
唐诗问：“你要什么？”
叶小浪吐出两片瓜子皮，笑嘻嘻道：
“你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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