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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莫教惊起 别走。 ...
“纪眠风……”
“纪眠风!”
他回头,女子已被影子团团裹住,只剩半边模糊的面容和一只手,尚且挣扎在外,他猛然惊醒,赶到她身边,女子向他笑,可那笑仿佛有说不出的意味,“你个没良心的,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还管不管我死活了?”
他的脸色苍白,“你说,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可其实,是真的,对不对?”
“不管真的假的,我求求你将腕间的珠串拿下来,不然我真的要死这儿了,纪眠风,我要是死了,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家宅不宁,妻离子散……”
纪眠风有些颤抖地褪下珠串,“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一定,记得还给我。”
珠串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她掌心。
女子的眼神,陡然冷下来。
她握紧珠串,凉薄地开口:“纪眠风。”
他怔然。
她慢慢坐起身,像拂沙子一般,将那些汹汹的影子拂开,眼见那些影子便要去拉扯纪眠风,她抬指轻点他的眉心,设下一层结界,指尖冰凉,声音亦是冷冽,“它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梦尘没去看纪眠风的表情,她默然念咒,九颗珠子上的梨花次第绽开,散作万千细碎星光,萦绕于她的周身,只需静待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可恢复如从前,届时,她倒想看看,是什么妖活得不太耐烦,敢用这样的诡道。
回溯的蜃景中,她走出宫门外,终于化作人形,浑身是血,面目苍白,行了不远,便有妖闻血腥而来,笑得幸灾乐祸,“这不是涂山的妖君吗,天下间,是谁这么厉害,把你弄成这幅样子?”
她笑了,“天下间,只有我自己这么厉害。”
狐尾铸成的法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接下来的数年,实在是一段凄凉的回忆,被妖报复,被人逼迫,梦尘看得忍无可忍,虽然妖力尚未全好,还是抬手劈出一道妖风,将眼前的迷障打碎成粉末,大梦初醒,仍是客店的小房间。
“尘儿。”
梦尘一个哆嗦,这才想起纪眠风,虽说他好像一直就坐在她身旁,她扭头,眉目透着森森的寒气,“住口。”
纪眠风的脸色好像比那日还要惨白,他固执地盯着她,青紫色的唇颤抖着,仍然叫她的名字,“尘儿。”
梦尘想起身,“我送你回去。”
捉妖的事,改日再说好了,毕竟眼下的纪眠风,比妖难缠多了。
纪眠风拽住她的腕,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身子已痛得弓起,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的手也在颤抖,梦尘咬了咬牙,冷冷道:“不要以为每次生病,我都会心软。”
纪眠风拼命喘息,说不出话,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她,除了绝望,还有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梦尘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小孩子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想说些“别的什么”……
别走。
这一回,她看懂了。
为什么这一回,她看懂了。
梦尘用妖力拂开他的手,推门便要走,然而迈步的腿却怎么也踏不出去,现在不是与他计较前尘往事的时候,布阵的妖尚未显形,那妖既能差点吞了她,没了法器庇护的纪眠风更是危险,若她此刻袖手离去,实在有愧涂山的门楣。
“冤孽。”
梦尘扶起纪眠风,照顾他照顾得已然得心应手,地上本就冷气重,此刻纪眠风身上更是寒凉,梦尘探了探他的脸,又握了握他的手,“慢一点,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纪眠风全部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幸而她并非寻常女子,不至于太过吃力,她记得若咳得太久,他的肩背亦会随之疼痛,她扯过被子,一手揽着他,一手沿着他的肩背慢慢按去,“疼不疼?”
咳嗽有所缓解,纪眠风的胸膛重重起伏,勉力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听上去有些悲伤,“对不起。”
梦尘微微一愣,“为的是哪件事?”
“……”纪眠风眼底满是黯淡,“你说的那些话,可有一句真心?”
梦尘又是一愣,“哪些话?”
我喜欢大人,偏偏就喜欢大人。
大人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我要与大人天涯海角,朝朝暮暮。
梦尘想起来了,她摇了摇头,“没有,一句都没有。”
纪眠风似乎是笑了一笑,眉眼间似有落魄风雪,“也是,这才像你。”
真是无意义的废话。梦尘没再接言,见他像是缓过来了,遂闭目调息,一炷香满,她起身,想了想,又回头,在纪眠风掌中放了一小截梨树木枝,接下来说不准有一场恶斗,还是护着这个凡人一些,“拿好,辟邪的。”
不就是回溯蜃景么,梦尘蹲下身,右掌轻拂地面,“日月照临,鉴于四方,以筑彼境,以窥其心。”
妖风四起,吹散眼前,只见清溪小村,瓦屋茅舍,三两书生立于阡陌,扬声笑唤:“又不是闺阁姑娘,还要人催妆不成?快走快走,迟了夫子要罚的。”
张趋庭对镜理衣,虽穿得贫陋,却整齐不苟,“先正衣冠,后知礼义,君子之心当如是。”说罢,方有一笑,整理了笔墨,随众人而去。
因家境着实不堪,未有功名,张趋庭虽二十有余,仍未娶妻,家中只有一老母,强自支撑着下田,换来薄资以供读书,当朝赋税混乱,朝廷征课但令缴钞,民间钞价,不值铜钱一文,然而官府逼迫,民以大困,本已拮据的日子越过越穷,乡试在即,路费未齐,老母累得病倒在床,张趋庭立于屋内,但见家徒四壁,唯剩一柜一盆一镜。
当地的土财主找到他,“听说你书读得好,小儿今年乡试,你若肯替他,你娘的药钱,我出。”
归家,临镜,久审己容。
君子之心,何谓君子之心,孝亲为君子,行正为君子,然而孝亲与行正不可两全,弃孝亲乎,弃行正乎?书生以石击右掌,直至鲜血淋漓,“读书,读书,读书误我!”
贡院门口,监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证上所记,“张趋庭,身量适中,面净,有须”,比对无误,挥手放人。
号房中,书伪名于卷,张趋庭怔仲良久,见角落积灰深厚,黯然一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他以指为笔,本欲书“捶楚尘埃间”五字,然而咬牙良久,写的却是,不坠青云之志。
梦尘本以为会铸出一个恶境,没想到如此风平浪静,便和纪眠风一道看戏,看至此处,还兴致勃勃地给纪眠风解释一二,“虽然你们看不出来,但张趋庭写完这句,周遭已经被下了妖法,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来,他以为自己好好答了题,实际上,都是幻景,所以你会看见一张白卷。”
考完,张趋庭辗转良久,用所剩不多的钱资买通公馆的小吏,扔了一封书简在太子居处,科举舞弊,祈君明鉴。
“原来是他。”梦尘啧啧感叹,“果然,亏心事不能做,否则真是不得安宁。”
纪眠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放榜那日,张趋庭的心情很复杂。先喜,喜自己终没有铸成大错,再叹,叹自己寒窗多年,才学粗浅,竟不能中举,回到客店,更是悲从中来,想自己落第,母亲的药钱定是没有指望,前途已然灰败一片,穷途至此,痛不欲生。
忽而目眩神迷,闻得女子轻唤。
“官人,官人。”
张趋庭睁眼,已是自家小屋,有女子将他摇醒,笑道:“官人读书入了神,阿梁为官人温一碗茶来。”
“官人?”
张趋庭茫然,拦住那女子的去路,再三追问,那女子被他问得微微红了脸,却也说清了原委。二十一年秋闱,他母亲再三筹措,终于凑了路费,而他不负所望,得中举人,风光还乡,不仅有钱治好了母亲的病,还有媒人说亲,娶了这位名唤阿梁的女子,不久,候补得了县学的小官,教孩童启蒙读书。
阿梁听他说完那个梦,笑着偎在他怀中,“官人是君子,怎会有冒名替考的事?这梦不好,阿梁不听。”
阿梁是个温柔懂事的妻子,自嫁进门,对母亲从来恭谨,母亲也喜欢她,阿梁总会折一枝山野的无名花木,放在他的案前。他在屋内读书,她在院外浣衣,察觉到他的目光,便冲他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去。
他渐渐忘了那个凄凉的梦,从此岁月如饴,平淡回甘,他和阿梁生儿育女,侍奉母亲,一晃,便是无数的光阴过去。
张趋庭出门在外,阿梁抱着琵琶,坐在院中轻轻地拨。
“妖君,吃茶么?”
梦尘挑了挑眉,“你修行不错,能看到我。”她走上前,平淡地开口:“是打一架,还是你直接跟我走?”
女子笑了一笑,“阿梁可打不过妖君。”
“你很有自知之明。”梦尘在她对面坐下,倒了杯茶,“那聊会儿天?”
“好。”
“为什么让他交白卷?”
“阿梁想着,官人是君子,其实不愿做这样的事,便自作主张了。”
“那你阻止他参加考试,不是更简单?”
“秋闱乡试,英才云集,官人心里一定是想去见识的。”
“后来你发现,这事对他的影响不小,索性直接筑了一个梦境,将他困在其中。”梦尘叹息一声,“阿梁,凡人有凡人的道,虽说人妖殊途,可也不绝对,你若真想伴他,只能用人的方式,不能用妖的方式,此间区别,你可明白?”
“人世已然无望,何必归去,苦苦一生。”
“苦也好,乐也好,都要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何况,未至终结,谈何无望?人是如此,妖也是如此,修行未到,只有自己咬牙磨炼,而你为了延续梦境,想用旁人的性命为养料,此一错,乃弥天大错。”
“阿梁知错,但阿梁不悔。”
梦尘脚下生出法阵,阵中光链数道,已慢慢缠上阿梁的周身,她启唇,如有百人同声,乃是涂山历代妖君之音,渺渺茫茫,振聋发聩,“涂山首律,警以万世。杀心妄动,永偿其债。”
远处,张趋庭正归家,见此景象,不知何事,脚下疾奔而来:“阿梁!”
阿梁闭眸不答。
阿梁,卿忘我耶?
“官人送我的琵琶,还没有弹成一曲。”阿梁抬眸看向梦尘,“素闻妖君善音律,可否指点一二?”
梦尘微微俯身,引着阿梁的手,奏起《远别离》的古曲。前奏未完,阿梁的身影已消散,她笑得温软,无怨也无恨,“阿梁学会了……”
幻景崩塌,梦尘手中,唯余一面铜镜。
张趋庭醒来时,见到房中站着两个大活人,着实有不少的惊吓,“纪贤弟?这位是……”
纪眠风淡淡地道:“纪夫人。”
张趋庭连忙起身行礼,“夫人见谅,上回原该是见过的……”
“没事没事。”梦尘笑得和善,“听说你闭门不出了几日,我和小郎君担心,特来看看你。”
“几日?原是,原是如此……”
梦尘问他:“如此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张趋庭似说至动情处,竟有半晌的静默,“梦里,有个人很爱我。”
纪眠风一哂,“天下又岂少梦中之人?”
梦醒以后,唯余苦痛。张趋庭想起几乎无望的前路,脸色越发灰败下去,“如此还乡,定然是……”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纪眠风提步离去,“下次见我,用你堂堂正正的名姓。”
张趋庭愕然。
“冒名顶替,论罪,永不许科举出仕。”梦尘朝身后的客店望了一眼,“就这么放过他了?”
“为何他认不出你?”
这话还要说回梦尘拜师的那年,老爹给她选的师父,是个常年穿着黑衣僧袍的古怪大妖,据说入门时,会给弟子“见面礼”,师父给师姐的见面礼十分可怕,他说,从此往后,旁人不能取你性命。
梦尘听得目瞪口呆,满心期待着自己的见面礼,师父凝视她半晌,亦给了她一个十分可怕的见面礼。他说,从此往后,见之即忘。
这是一个何其废物的见面礼。
妖与妖之间,即便不靠音容,靠气味和妖力也能知道对面是谁,至于凡人,就算记不起她的脸她的声音,也未必就不知她是谁,譬如宫里穿龙袍的男人一定是皇帝,譬如绝色的姑娘抱着琵琶在楼心月,谁不知她是秦淮乐伎花尽雪。除非她换了衣装,出现在旁的场合,倒确实会认不出来,可是,有什么用么?
师姐得了那份见面礼,快活得四处去打架,虽然未必打得过,但反正也死不掉,何其得意,何其圆满,而她很沮丧,非常沮丧,“哦,所以只有凡人会忘了我呗?”
师父答非所问,“忘者,亡心也。”
梦尘现在想来,还是很沮丧,“凡人见我,见之即忘,就像你小时候,其实听过我的声音,但很快就会忘记。先前,你能认出我,是因为法器可破一切迷障,今日以后,就算我和你迎面撞上,你都不会认出我是谁。”
纪眠风脚步蓦地一顿,“我不信。”
“其实,忘了我,于你也有好处。”梦尘指着四通八达的街衢,“你不信,往前走两步,看看还能不能想起我的样子。”
纪眠风没有动。
梦尘向他微微颔首,神色已是寻常的冷清,“两清,告辞。”
离开纪眠风,梦尘先去寻了时月风和知非,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将铜镜交给知非,“阿梁不肯蹲大牢,自行散去了神识,我疑心她不只能回溯记忆,甚至可窥前世,你既喜欢做法器,便送你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时月风,“金陵是你的地界,阿梁虽善于隐匿,可你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实在有失颜面,本想狠狠告你一状,重新送回山里修炼,但看在你替我管了那么多年地界的份上,暂且对老爹保密好了。”
时月风看向知非,“她是不是涂山最冰冷无趣的妖君?”
知非点头,“很是。尾巴拿回来以后,没有先前惹人怜爱了。”
“怜爱?”梦尘顿了顿,嫌弃道:“这么可怕的字眼,亏你说得出来。”
“所以,你和那小子,后来如何了?”
“自然是各回各家,各走各路,不然还要如何?难道我把他打一顿,以出这十年的恶气?”梦尘想了想,有点纠结,“不好罢,毕竟是个小孩子。”
知非托着腮道:“梦尘姐,说句公道话,他犯错的时候才六岁,小孩子没有正确的教导,很容易走上歧路的,他虽可气,却也可怜,你还想着把他打一顿,我觉得他更可怜了。”
梦尘无动于衷,“是非善恶,黑白分明。若有妖为乱人间,难道因为那妖蒙昧无知,便可从轻判罚,网开一面吗?”
时月风沉吟半晌,“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这么判的。”
“……”
“不说那小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去镇守你的地界吗?”
“要不,你再帮我管一百年。”梦尘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咳了一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恩没报……”
其实《镜心劫》里的铜镜和那位神秘女子,就是这本的阿梁和知非……(想不到吧.jpg)
下回预告:
“我曾做错一件事,自知不可饶恕,可总是不能甘心,姑娘帮我问问她,问问她肯不肯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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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莫教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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