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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雨东晴 这是我的地 ...
“所以,梦尘姐,你就真的走了?!”
梦尘语重心长地敲着桌子,“欲擒故纵,懂不懂?”
“欲擒故纵”四字,豪气干云,响彻内外,纪眠风将将顿在叩门的动作。
知非摇了摇头,“不懂。”
“越是见不到我,越会想着我的好,于是乎,情根深种,病入膏肓,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知非撇了撇嘴,“完,全,不,信。”
梦尘眯眼看了她半晌,知非默默向后缩了一步,梦尘伸手,一抓一提,便将知非弄回了原形,听得叩门声,寻思着时月风今日也忒客气了,遂提着知非,大摇大摆开了门。
“大,大人?”
纪眠风本要说话,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眸光骤如瓷器碎裂,整个人便僵在了门口。
梦尘手上拎着的,是一只雪白的小猫。
这世上,白猫千千万,但知非的这个皮囊,绝不是等闲可比。她当年觉得一只狐狸在宫里窜来窜去,太过惹眼,便学着知非的样子,变了同样一套如云似雪的皮毛,以野猫的身份跟着他。
纪眠风伸手。
知非不明所以,见纪眠风似要抱她,顿时惊恐万状,一爪子下去,纪眠风手背顿添几道血痕。纪眠风愣了愣,慢慢垂下手,神情有些惨淡,自嘲般笑了笑,“不是。”
梦尘很意外,她当年的模样与知非的模样一般无二,纪眠风竟能这样笃定地判断,“你怎知不是?”
纪眠风望了她一眼,“你似乎知道我在说什么。”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重大时刻,梦尘充分展现了大妖的气魄和智慧,她坦荡荡地对上他的眼睛,“这还用问?人家这么好看,你瞧都没瞧一眼,倒先盯着我的猫儿看,一脸久别重逢的表情,还伸手要抱,那些丢了猫儿狗儿的主人,看见相似的,都是如你一般的德行。”
“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梦尘后背已生了一层薄汗,“和我的小丫头说话呢,刚进去,大人有兴趣的话,叫出来给大人瞧瞧?”
纪眠风没有理会她的戏谑,镇定地颔首,“好。”
梦尘转身。
“等等。”纪眠风淡淡开口,“那只猫,放下。”
噫吁嚱呜呼哉!
倘若没有失去尾巴和妖力,梦尘早已变出一个傀儡瞒天过海,然而此番思绪紧迫,妖力有限,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让人形的知非和猫形的知非同时出现——归根到底,她今日便不该捉弄知非,让纪眠风这个冤孽撞见,果然是恶有恶报吗……
纪眠风的神情很不好看,“别藏了,让她变回来。”
梦尘认命地松手。
白猫落地为人,知非尴尬地笑了笑,“公子,又见面了,哈哈。”
纪眠风看了梦尘一眼,“你也是?”
梦尘咽了口唾沫,“要,要变给你看吗?”
只要纪眠风点头,她可以立即变成一只杂毛猫、杂毛狗、蝴蝶蜜蜂喜鹊燕子也可以考虑……不过纪眠风大约对她的真身没有兴致,转而问知非道:“天下如你一般的,有多少?”
知非不愧是她梦尘的好姐妹,于坑蒙拐骗一途上颇有造诣,睁着无辜的眼睛,挠了挠头,“妖以族而居,一族长得都一样,化了人形之后,才能互相区分,公子若真的想找,我,我可以帮公子打听一下?”
纪眠风挽袖,露出腕间的珠串,“那你可知,此为何物?”
知非稍稍凑近,端详了一会儿,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首饰,或者摘下来,让我用法术试一试,说不准有什么关窍。”
妙哉知非,慧哉知非!
只要纪眠风把它取下来,禁制便自动破除,她又可变回从前呼风唤雨的大妖,冷静,此刻最需冷静,要显得不露声色,不露声色中带一点看戏的好奇,带一点事不关己的不耐……
“罢了,你去吧。”
知非懵懵懂懂地走了。
“是你么。”
梦尘笑得灿烂,“是我。”
纪眠风一哂,像是笑她,也像是笑自己的痴心,“若是它,断不会这样笑逐颜开,只怕初见便要咬牙切齿。”
这小崽子,倒了解她。
“咦,听大人言下之意,与那位妖族姑娘结的不是情,倒是仇怨?这就奇了,市井坊间,多是报恩、偶遇、最后以身相许一类,莫不是由爱生恨?”
他拧眉,“以身相许?”
“不,不是吗?”
“要看是谁。”纪眠风直言不讳,“若非心里存了那样的念头,怎会步步相近?”
梦尘眉眼莹莹地看他,“那大人许我接近,心里,是不是存了那样的念头?”
“你说呢?”
这个反问颇为刁钻,纪眠风面目平静,眼神不变,既看不出嘲讽,也看不出情意,梦尘觉得不能再跟着他的步调走了,今日因知非的事被他一通盘问,已然是大大的亏了,遂拉着他进屋,“是与不是都不要紧,早晚,大人会以身相许的。”
“胡闹。”
知非那一爪子虽不重,到底见了血,梦尘细细为纪眠风涂药,涂至一半,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我也见过知非的族人,长得确然都一样,大人到底是怎么区分的?”
“爪子。”
梦尘凑近他的手,轻轻吹了口气,“爪子有何不同吗?”
“它虽不待见我,却也怕伤了我。”
她觉得小娃娃实在是一种脆弱易碎的东西,时常担心一爪子下去,没轻没重地伤了他,是以除了打盹之外,她最勤勉的就是磨爪子,从白天磨到晚上,从宫墙磨到老树根,所以她虽然时常刨他的头发、捶他的胸口、揉他的小脸……但总而言之,终究伤不到他就是了。
被逼得急了,她之所以会不优雅不体面地咬人,纯粹是因为爪子已失去了该有的锋利,没半点伤害可言。
那么小的孩子,竟能注意到她如此细腻委婉曲折的心思吗?
梦尘心里暗暗感叹,面上依旧装出听不懂的茫然,“不对啊,依大人的性子,来找我必然是有什么正事吧?”
“确有正事。”纪眠风点头,“借你厢房小住。”
小崽子长大了,阴险了。
梦尘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孤身来此,那些内官侍卫府衙官吏全都是瞎的不成,就算先前瞎了,眼看日薄西山,也总该意识到有个大活人不见了吧。
午后,梦尘着舞服于庭院习舞,忽然十数个大汉越过墙头,梦尘只得轻展水袖,翩若惊鸿地将一众刺客重新摔到墙外去。
纪眠风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黄昏,梦尘换了布衣短褐烧火做饭,又是十数个大汉越过墙头,梦尘提上墙角劈柴的锈剑,手挽剑花,干净利落地将一众刺客揍得亲娘不识。
纪眠风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晚间,梦尘刚从盘中夹起一枚桂花藕片,再有十数个大汉越过墙头,庭院里没什么趁手的家伙,梦尘随意抄起一根竹竿,少林棍法使得行云流水,飘然落地后单掌阖眸,“我佛慈悲。”
纪眠风在一旁边吃饭边看着。
梦尘终于对他怒目而视,“我为你冲锋陷阵,你倒是稳坐中军。”
纪眠风想了一想,“你确定要我上去添乱?”
“……”梦尘无言以对,重新坐在饭桌前,“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既不知,为何护我?”
“为何护你,你真不知?”
纪眠风直接忽略了她的诘问,“你比我想象中,会打架多了。”
梦尘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从前,我虽涉猎人间武学,却只学了个空架子,毕竟妖族打架的时候,靠的是法术修为,后来,我意外失去了大半妖力,被小妖欺负,最弱的时候还会被人欺负,那个时候才慢慢学会打架。”
“妖族也有恃强凌弱?”
梦尘对于纪眠风把自己归到“弱”一类颇有微词,瞪了他一眼,“也不全是,主要我从前有不少仇家,看我落魄了,难免都想来踩一脚。”
“仇家……”纪眠风打量她一瞬,“确有为祸一方的模样。”
梦尘一把夺过他的碗筷,“不是为祸一方,是镇守一方。”
“愿闻其详?”
“上古人妖杂居,混战不休,其时,洪水肆虐,生灵涂炭,遂有大禹治水,平四方,立夏朝,从此人族家国之道,代代相传——这些,你小时候应该学过。”
纪眠风颔首。
“大禹娶妻涂山氏,你学过没有?”
“禹行涂山,遇白狐。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女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禹为天地之主,与涂山氏修约定盟,此后人与妖各安其道,互不侵扰。涂山后人,世为妖君,镇守一方地界,为乱人间者,一概执律缉拿。”
纪眠风默了半晌,“妖族律法中,有没有一条是,不许抢人饭碗?”
梦尘把碗筷推还他身前,笑眯眯地趴在一边,“常言道,做买卖不着,只一时,讨老婆不着,是一世。你们老祖宗慧眼如炬,你很该学一学。”
“花尽雪。”
“干嘛?”
“你不觉得,你自己,也在为乱人间么?”
“我之行事,桩桩件件,有法可依,有律可循,乃属于正常活动范畴,偷盗钻营者无,杀人放火者无,淫-乱恐吓者无……”
妖君么……
纪眠风看着眼前的女子,趴在桌上,连说带比划,笑得如同青柳拂堤,燕舞阳春,总觉得不甚可靠。
次日方醒,这位据说铁面无私的妖君就大咧咧坐在他床前,拍了拍床头的衣衫,“今天很冷,加件衣服。”
纪眠风先是愕然,继而拧起眉头,“不用。”
梦尘早料到他的反应,一爪……不,一手按住他的胸口,阴恻恻地威胁:“纪眠风,这是我的地盘,不要讨价还价。”
纪眠风微怔。
这个架势,总觉得似曾相识。
外头虽寒凉,阳光却甚好,花尽雪跟在纪眠风身边,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巷,本以为他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忽听不远处人头攒动中,蓦地爆发一声惊雷般的狂吼,“我——中——了!”
“今日放榜?”梦尘笑得摇头,“又疯一个。”
纪眠风脚下不停,似乎也是奔着看榜去的?
“张兄。”
张趋庭扭头,勉强笑了笑,“纪贤弟。”
梦尘跟着纪眠风行了一礼,张趋庭注意到她,惊异地瞪大了眼,“贤弟,这位小娘子是?”
纪眠风亦有些惊异,“张兄,不知她是谁?”
张趋庭很茫然。
梦尘朝纪眠风嘿嘿一笑,暗示说来话长,纪眠风只当是她的什么障眼法,继续对张趋庭道:“张兄考得如何?”
“时运不济,榜上无名啊。”张趋庭长叹一声,“不知贤弟如何?”
梦尘笑道:“我家小郎君才十六岁,这个年纪,哪有一次就中的,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嘛。”
“小郎君?”张趋庭震了一震,连忙做了个礼,“原来是纪夫人,失敬失敬。”想他年纪轻轻,却已有家室,可既然储着这样一位绝色的夫人,上回还那般如狼似虎地跟他们去楼心月,张趋庭再看纪眠风时,默默带上了些许鄙薄之意。
“……”纪眠风默然半晌,“张兄才思敏捷,切莫气馁,下回秋闱,定当高中。”
“谢贤弟吉言了。”张趋庭想了一想,“可那晚楼……楼上吃酒,观贤弟与诸人言谈,四书经义,无一不通,贤弟学识之渊,实令满座汗颜,同侪之中,尽皆望尘,如何竟也落第无名?”
梦尘笑而不语。朝野皆知,东宫早慧,九岁出阁讲学,朝夕勤勉。授课之师,皆是举国闻名的当世大儒,想想一堆板正严苛的老头,每天围着一个小孩子唾星四溅,一旦犯错就要上纲上线,沉痛地说这样下去是没有前途的,日积月累,学识和眼界,自然不是张趋庭之流能比的。
不过,他那日在楼心月,竟也干了些正经事吗?
“愚弟才疏学浅,无名也是寻常。”
张趋庭莫测地摇了摇头,“大约是贤弟被暗中作践,却不自知啊。”
“竟有此事?”
那日楼心月小聚的书生皆在此地看榜,纪眠风与之一一攀谈后,已是正午时分,梦尘领着纪眠风寻一个吃饭的馆子,经过路边的小摊,纪眠风忽然站住了,梦尘折回去看,一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做成各种小动物的模样,“这不是哄小孩子玩儿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纪眠风平淡地陈述,“我没见过。”
梦尘心怀一颤,想到他凄凉的童年和毫无自由的少年,越发地感到慈悲,那时候小崽子总问她,问纪瑶,红色的墙外面是什么,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墙外面的世界吧。
纪眠风拿起一只小猫形状的白面馒头,坦然地开口:“付钱。”
去他的慈悲!
梦尘拍下几个铜板,打量那只白猫馒头,画得倒是活泼灵动,惹人怜爱,不过和她从前那种冷冷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多,“这猫,和大人从前养的很像?”
“不像。”纪眠风瞟了她一眼,“看神情,更像你。”
梦尘伸手,“是吗,那归我了。”
纪眠风不给。
小气至于斯!梦尘忿忿地收回手,“你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偏要和我抢一个馒头。”
“小时候,一直很想吃。”
小时候?
一直很想吃?
倘若梦尘的记忆没有出差错,小时候,冷宫的饭食不忍卒睹,好心的宫人念着小崽子长身体,私下里会送一些各宫主子剩下的零碎点心、残羹冷炙,如果哪天运气好,张敏会派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馒头,小崽子第一次见到馒头的时候,尝了一口就吐掉,然后十分之厌恶嫌弃地扔给她。
她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第一,她是个修行极好的妖君,不用吃饭。第二,她不是寻常的猫儿狗儿,这么扔到她面前也太可恶了。第三,小崽子吃过一口的东西,还指望她吃吗!
欺人太甚!
她瞪他,他也瞪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终于,她本着身为大妖的气度,决心不与凡人小崽子计较,用自己能屈能伸的壮烈胸怀,硬着头皮吃掉了那个馒头。
自此,小崽子遇着馒头,都直接丢给她,还要如同监刑一般盯着她吃完。导致她之后的几年里,对馒头简直是敬而远之。
“怎么了?”
梦尘回神,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她慢慢和纪眠风在街上走着,小声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记忆也会骗人?”
“比如?”
“很多事,当时觉得可恶可恨,结果重新回头看,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有些动作,有些话,从前不解,如今才懂。”
纪眠风一笑,“有人同我说过一句话,当时亦是年幼不解,没想到,越是时过经年,越是余音不绝。”
“什么话?”
“杀心妄动,永偿其债。”
“……”梦尘咳了咳,“又不是什么好听话,何至于余音不绝……”
“不好听,却实在。”纪眠风凝视着掌中的白猫馒头,“每个人都劝诫我,善念动则软弱,唯有铁血手腕,冷硬心肠,方能拼杀出一条坦途,也曾有几回穷途绝境,逼得我想狠下心,然而满目黑暗,只这一句久久回响,不息不灭。”
杀心妄动,永偿其债。
其债,不得安宁。于是,日夜警醒。
梦尘忽然记起,四方风雨,天下江山,终会为他所有,虽然如今,他尚且稚嫩,尚且年幼,却已心怀如玉,坚定地、毫无犹疑地,走着自己所信仰的大道。
这个人,将是人间的皇。
下回预告:
“不是说,若我喜欢,也不是不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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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雨东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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