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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东风和雪 你确定你是 ...
梦尘离开了金陵。
数十年前,王土之南,有大妖自牢狱中脱逃,她与之力战,虽然收服,但也难免挂彩,遂化了狐身,于密林中休养,正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纪瑶。
少女见到她,轻轻“呀”了一声,蹲下身道:“好白的狐狸啊,一定是妖怪。”
梦尘至今都没想通,何以“好白”就是妖怪。纪瑶已将她从头到脚翻检了一番,“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家。”
“不必,凡人的草药于我无用。”
少女看见狐狸开口说话,惊喜得不得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妖怪,活的妖怪啊!”
“……”她不是妖怪,是妖灵。
“我家里有一棵神木,据说它的叶子可以疗伤,妖怪大人,求你了,跟我回家跟我回家跟我回家……”
“……”
少女是当地土司的女儿,家中确然有一棵巨大的神木,托它的福,梦尘不仅痊愈迅速,妖力也小有进益,是日,她化成人形,“你相助于我,有何愿望,我能办到的,定会替你达成。”
少女愣了好久,一声惊叹,“你长得真好看啊!”
“……”
“我没什么愿望,就是,就是有些孤单,所以才会带你回家,妖怪大人实现了我的愿望,是不是就不会陪我了?”
梦尘想了想,“我陪你一世,怎样?”
她以为,少女会和许多人一样,相夫教子,终老故土。是以这一诺,她许得轻松又容易。
当地民风剽悍,鲜闻教化,最热衷和官府干架,若是缺衣少食了,就去附近的城池搜刮一番,终有一日朝廷忍无可忍,举兵围剿,俘虏了无数男女上京。
这一页,史册载之曰,大藤峡叛乱。
无人知道那个少女的名字,只知道她姓纪,便以部族之名作为她的名,瑶。
神木荫荫,有狐绥绥。
如今,翠叶依然,迎风簌簌,却已无人来此。梦尘在此盘桓了一年,朝暮修行,不问世事,她久惯独行,此番不知为何,竟觉出些寂寞。不过,她没能待得太久,因她还欠着一个恩。
时月风所言不差,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若尽数劈在她身上,还能有命活着,除非是老天不长眼,或是凡人缺心眼。诚然,老天一如既往地心明眼亮,七十一道天雷下去后,她便从山顶摔下去,也不知踉跄滚到何处,正撞见一户读书人家的小姐,小姐举家赴京,因父亲听闻泰山素有帝王碑刻,特来攀登瞻仰,小姐半道崴了脚,并两个丫鬟在一处庙宇歇息,没想到一只狐狸砸通了屋顶,灰头土脸堪堪落在她面前。
小姐名唤张凤晚。
砸通的屋顶漏出一片天空,乌云滚滚,电光乍现,第七十二道天雷劈下来,张凤晚下意识抬手一挡。
万钧雷霆若碰到凡人,不过是划出一道小口子,这及时的善行,将梦尘即将灰飞烟灭的命数,硬生生改了过来。
张凤晚抱起眼前的狐狸,见其生有九尾,便知妖异,丫鬟连声劝着小姐丢开手,“小姐,这妖狐恐怕不祥,天雷是老天降下的劫难,合该它命数如此。”
“何为命?它遇见我,难道不是它的命?”张凤晚一边说,一边挡下了第七十三道天雷,两个丫鬟看得面如土色,张凤晚却付之一笑,“佛陀舍身饲虎,以证众生为一,我虽没有那般的慈悲心肠,却也愿修一颗常心,见此狐如见众生,老天不容它,我偏要救它。”
整整十道天雷。此恩,恩重如山。
梦尘给了张家小姐一枝梨木,允了她一个承诺,一旦折断此木,千里必至。
二十三年的正月,梦尘出现在张凤晚面前,这位小姐比上回消瘦了许多,脸色微微的苍白,唯有那一双眸,清澈又执拗地望向她,“梦尘,我要你兑现承诺。”
张凤晚要逃婚。
因为是宫里的赐婚,若真的逃了,乃是罪无可赦的重罪,故而,必须要寻一个替身。梦尘算了一算,皇帝今年该是四十岁,虽不是青春少年,但又何至于让张凤晚抵触至此,“我听说,选妃乃是大事,需经过一层层的挑选,方能定下,你既不愿意,随便露出些破绽,坏些举止,不就不会被相中了么?”
“我若坏了行止,教人如何看我张家?”张凤晚抿唇,眼神幽冷,“我这一生,为父兄所困,为家族所累,可我不信命,也不认命。”
“皇宫大内,可是人间最鼎盛最显贵之处,多少人挤破了头往里冲,你却拼了命想逃?”
“世人孜孜以求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想要。皇宫里的女子,不过是豢养笼中的鸟雀,争着向主人婉转献媚,抢夺并不慷慨的施予,可我只想要一心一意待我的夫君,便是布衣糟糠,我也甘愿。”
梦尘想起纪瑶,想起师姐,默然良久,“好,我给你自由,这一世,我替你过。倘若有朝一日,你后悔了,依旧可以回头。”
张凤晚的脸上,终于有了鲜艳的颜色。
梦尘忍不住好奇,“其实,糊里糊涂地嫁了,未尝不会有好结局,你果真愿意舍弃眼下的安逸,去换不定的将来?”
“寡言笑,慎举止,自幼多病,这样的人,当真有安逸可言?”
在梦尘印象里,皇帝是个谦谦而翩翩的人,当年瞧着纪瑶的时候,眉眼都是温和的笑意,实在和“寡言笑,慎举止”没一分相像,多病这事儿倒是听师姐说起过,但皇帝他爹、他叔父、他爷爷,整个一脉下来,全是短命,实在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皇帝纳妃的日子选得很刁钻,定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一天。
梦尘变作张凤晚的模样,一大早便被唤去家庙行礼,然后全家设宴,饭毕,着褕翟花钗,出阁南面而立,可怜数九寒风呼啸,梦尘站得很凄凉,遂悄声问:“还没人来接吗?”
傅姆高氏肃容答:“按时辰,太子殿下才出东长安门,姑娘耐心些。”
梦尘踉跄了一下,“太子,太子殿下?”
“自然要亲迎,这是祖宗规矩。”
皇帝纳妃,太子亲迎么?梦尘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张凤晚的父亲张峦朝服立于西阶之下,同样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东宫官员尽数前来,才终于舒了口气,将主婚的仪制章程又温习了一遍。
梦尘立在里院,听到外头喧闹起来,搓了搓手,耐着性子继续等。
“朱祐樘奉制亲迎。”
平淡至极的语气,许是经年未听,竟也觉得很生动。
明明是几步路的事情,前院的人却拜了又拜,你拜我我拜你,终于一套流程拜完,高氏引着梦尘前去堂前听训,父命之曰:“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无违。”母命之曰:“尔父有训,尔当敬承。”梦尘依礼拜了四下,遂乘舆出门,出了宅邸,高氏在旁提醒:“姑娘,该换轿了。”
梦尘步出,抬首,几步之外,堪堪站着阔别一年之久的小郎君。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着衮冕之服,衮冕九章,冕九旒,旒九玉,金簪红缨,玉瑱彩绶,更衬他清贵风仪,身形似乎是消瘦了,然而还是那么好看。他没有看她,只略略俯身,依礼掀帘,梦尘入凤轿坐定,余光瞥见他的手,被冻得有些白,想来也是吹了许久的冷风。
金辂在前,凤轿在后,浩浩荡荡停于东宫,宫里的司闺引着梦尘往里走,太子朱祐樘已等在内殿门外之东,梦尘在西侧站定,此时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悟到,“寡言笑,慎举止”说的是谁。
张凤晚的逃婚对象,原是他吗?
梦尘抿唇想笑,司闺轻咳一声,梦尘连忙改换肃容,脑中却兀自想个不停,她记得,历来皇太子成亲都很早,应该不会拖到十八岁才纳妃,所以张凤晚说要嫁到宫里去,她压根就没往太子这里想。
而且,她觉得今日的太子,格外地不苟言笑,是以完全没料到,竟是他娶妻。
朱祐樘向她一揖,梦尘便跟他入了内殿,内殿设有拜位,又是一番行礼,宫人捧过合卺玉杯,酒味甚苦,据说是取同甘共苦之意,梦尘勉强咽下,总算完成了今日的章程,宫人纷纷退下,只余她和他坐在榻边,谁都没说话。
炭火生在床尾,梦尘冻得僵硬,便往床尾挪了挪,朱祐樘见她靠近,便也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梦尘看得好奇,“你确定你是娶妻?”
“姑娘慎言。”
梦尘四下打量他的寝殿,里间悬的匾额题有“眠风梦尘”四字,飞动有龙翔凤舞之势,榻前立有工笔屏风,每一折都是不同的景致,梦尘依次看去,灯影画舫,桃叶古渡,皆是金陵风物,不由看得有些入神,起身凑近,每扇皆绘有一黄衫女子,或弹琵琶,或执碗筷,时而世俗,时而飘逸,然面容空白,不可见其五官。
最末一折,绘有梨木一株,花开如雪,树下懒卧一狐,狐有九尾,想是春光绵长,困倚和风,角落附有小诗一首。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梦尘看得怔愣,伸手抚上画中的狐狸。
“别动。”
“素闻殿下工书善画,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竟有眼福,未免失态。”梦尘回身而笑,太子殿下的神情仍是冷淡如常,大约不太喜欢这个在他地盘评头论足的姑娘,若非宫人侍候在外,只怕早已拂袖离去……
等等。
等等等等。
她先前以为,张凤晚是为帝妃,思及这么多年,皇帝专宠贵妃万氏,是以她只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头回侍寝,便可埋头深宫,从此无人问津,可是,眼下,原来,张凤晚是太子妃,门外全是虎视眈眈的宫人,朱祐樘出不去,她也出不去,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洞房之事,可怎么办才好哟。
记忆忽然跳至金陵的某一夜,梦尘吓得一哆嗦。
“我是不是,见过你?”
梦尘愕然,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信是张凤晚的样子无误,才放心开口:“许是容貌略似,殿下错认了。”
“全然不似。”
听他如此笃定,梦尘更是惊疑,“你怎么会记得我的样子?”
……
……
太子殿下的脸色,变了。
她完了。
她在说什么。
朱祐樘慢慢起身,眼中忽有星河万里,倾泻如锦,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我一直都记得。”
这小郎君要做什么,莫不是要诉衷肠?梦尘退后一步,“苍了个天了,你凭什么记得我?”
“以眼见之,见之即忘。以心见之,永怀不忘。”
长街同游,那一晚华灯如昼,他再没能忘记她的样子。
梦尘此刻终于懂得师父老人家那一句玄而又玄的,“忘者,亡心也”,那不是一句敷衍的空话,那是见面礼真正的意义所在。也许师父早看出她的秉性,看出她万事不挂怀的游离,所以“见之即忘”的用心,恰恰在于“不忘”。
梦尘变回本来的面目,弱弱地开口:“这件事,容我解释一下。”
朱祐樘重又坐回,拍了拍床榻,“过来说,你不是嫌冷么。”
这陡然翻脸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梦尘凑在炭火边,简明扼要地解释报恩始末,含糊地提起张凤晚于她有大恩,至于是什么大恩,自然略去不表,“……总而言之,这一世,我替她而活,小郎君是最善良不过的,定然不会寻张家的麻烦,对不对?”
“天下间,竟有如此好事?”
梦尘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现在是别人看不上你,拼了命要逃婚,你怎么越听越高兴的样子?”
“老妖怪,吃不吃元宵?”
“啊?”
“今日是上元节。”
她自然知道是上元节!
朱祐樘吩咐了宫人,不多时,便有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端上来,撒了五彩的糖粒,看上去甚是喜庆。朱祐樘摘下她的九翚四凤冠,“重不重?”
“重啊,你那个冠也很重吧。”
“既知道重,一直戴着做什么。”
“那些老妈妈说了,太子妃要守礼持重,殿下不动我不动,殿下不开口我也不能开口。”
“显然,你半点没听进去。”朱祐樘将碗勺递至她的手中,“不过,也不必听。”
梦尘“哦”了一声,默默吃元宵,反正这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龙凤花烛泛出古旧而温柔的光晕,朱祐樘的眼中似也蕴着光,他慢慢地瞧她,“许久不见,你过得可好?”
梦尘囫囵地应了一声,“就那样。小郎君你呢?”
朱祐樘一哂,“就那样。”
“是吗,我觉得你好像瘦了。”梦尘指了指他的碗,“多吃点元宵,小心凉了。”
“好。”
下回预告:
“苍了个天了,我那不苟言笑的小郎君呢?”
“大约,被老妖怪抓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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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东风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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