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玉楼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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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勇气
楼禹卓正用午膳之时，兰舟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堂，急道：“世子，世子妃回来了。”
“她不是去英王府参加满月宴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兰舟猛摇头，“属下也不清楚。”
隐约觉得事有蹊跷，楼禹卓丢下筷子，刚一起身，就看冰蕊失魂落魄地出现在门外。迎上冰蕊，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连续问了几遍，冰蕊都没有反应，楼禹卓伸手捏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大声喊道：“阮冰蕊，你说话啊！”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冰蕊凝神一瞧，楼禹卓竟然在她面前。“世子，你怎么来了？”
“什么？”楼禹卓被冰蕊唬得一怔，“你好好看一看，这是哪里？”
冰蕊听完楼禹卓的话，开始扫视四周，发现屋内的陈设很熟悉，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回到公主府了。
兰舟看楼禹卓给自己使眼色，忙不迭跑出房门招呼院里的一众仆役退下，见莺哥在廊下张望，主动上前问话，“世子妃怎么了？”
莺哥紧蹙眉头，低声道：“听说宫里出了人命，小姐有点吓到了。”
惊闻是紫微宫里的事，兰舟不敢再多打听，连连摆手，“罢了罢了，咱们先下去吧。”看莺哥一脸担忧地朝正房观望，补了一句话，“你放心，世子会照顾好世子妃的。”
冰蕊本就沉静寡言，楼禹卓性格也不张扬，成婚月余，二人相敬如宾。很多时候，楼禹卓都像兄长一样对待冰蕊，日子过得倒也平和。
想来，楼禹卓会安慰好冰蕊的。莺哥收回目光，默默地跟在兰舟身后离开。
冰蕊没有对楼禹卓隐瞒宸妃的死讯，让楼禹卓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解，“可据我所知，烨帝的宸妃不是早就病逝了吗？”
“我也不知细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仅是被废，一直都在紫微宫里生活。”冰蕊低声解释。
“那你害怕什么呢？”楼禹卓紧盯着冰蕊含泪的眼，试探地问：“难道，她的死，跟你母家有关系？”
“我不知道。”冰蕊闭眼摇头，豆大的泪滴滚落下来，“我姐姐让慧哥给我传消息说，让我跟你走。”
“不对，你母家的人都已流放，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对一个废妃下手。”
“那我姐姐为什么要我赶紧离开大靖？”
“冰蕊，你先别哭，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好吗？”看冰蕊止住哭声，点了点头，楼禹卓才问：“你今天不是去见你姐姐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不是你姐姐亲口告诉你，而是慧哥给你传信？”
“因为听说宸妃死讯之后，我姐姐就和我姐夫进宫了。”看楼禹卓一脸疑惑，冰蕊抽泣着补充道：“你有所不知，宸妃是我姐夫的养母，她待我姐夫，比对她亲生的孩子都好。”
“那宸妃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服毒。”
“那宸妃所出的皇子公主，都有谁？”
“睿王，恪纯公主，还有已故的荣正太子。”
“睿王和恪纯公主不是皇后和嘉贵妃的孩子吗？”
“他们都是过继到她们名下的。”
见楼禹卓沉思不语，冰蕊忐忑地问：“你是猜测，宸妃的死与睿王和恪纯公主有关？”
“不是，我只是觉得，一个早已对外宣布病逝的皇妃，以废妃之身藏匿于紫微宫十余年中，骤然离世必有隐情。或许你姐姐就是知道了什么细节，才让你尽快跟我走，她是不想你牵涉其中，毕竟你现在是皇后养女。”
“你不会是怀疑皇后娘娘吧？”
“不能怀疑她吗？”
“不会是皇后娘娘的！她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善良贤惠的女人！”
“自古以来，后宫里有多少人，是表面纯良，心如蛇蝎，他们为了争宠不择手段！”楼禹卓不希望冰蕊轻信于人，“我母妃生前就是受害于此！”
“那也绝对不会是她！我娘毁了太子的前程，她都没有迁怒于我和姐姐！我们能回镇国公府认祖归宗，都是她向陛下求来的！”冰蕊据理力争，“不要因为你彧兹王宫里一团污秽，就觉得大靖的紫微宫也同样不堪！”
“阮冰蕊，你太天真了！就算不是皇后害了宸妃，紫微宫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干净！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决定要嫁给我的？”
冰蕊被楼禹卓此言惊醒，她想起了冰莘与景晟被瑞宪拆散，她眼睁睁看着冰莘被逼着嫁给景晔，之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滚雪球一样，接踵而来。无力感包裹着她，无法逃脱，欲哭无泪。
看出冰蕊眼中的不安与不舍，楼禹卓耐着性子，安慰道：“你若不想走也没关系，我自己回彧兹就好，待我掌权之后，再派人来接你。”
良久之后，冰蕊收拾好心情，冷静地拒绝楼禹卓的提议，“不必了，我是和亲公主，本就该跟你去彧兹，尽到我的责任。”
“你姐姐不知内情，以为把你交给我，是给你找了一处栖身之地。但你知道的，我回去可是要搏命的，未必能护你周全。所以，你是真的想好了吗？”
“没有人会自寻死路，你敢回去，就说明你至少有五成的把握，我也算是死里逃生过的，我和你一样，不想做懦夫。”这也是我保住家人性命，应该付出的代价。
【4】仇敌
因为彧兹刺杀楼禹卓，景晟受伤，送冰蕊去彧兹的人变成了凌君。在他们启程后不久，传来彧兹在澜州十五城外屯兵的消息，凌君奉命调兵增援无归城，送亲的队伍一应交由阮英统管。
凌君离开后没几日，阮家军暗卫营的人出现了，将冰蕊和楼禹卓单独送往西凉府看管。无归城之危解除后，二人又被带到无归城，禁足于玄武军主营衙门。
这一路来，虽被限制自由，但没有遭受苛待。冰蕊起初几天还有些沦为阶下囚的焦虑，可瞧楼禹卓泰然自若，该吃吃该睡睡，没有丝毫的惶恐不安，冰蕊便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这天，一觉醒来，身边的床榻竟是空的，冰蕊起身寻遍屋内，并无楼禹卓的身影，心里不禁惊慌，回过神，发现房外已经没有暗卫看守，往常上锁的院门也大敞开了。
紧接着，就看莺哥跑进院内，她的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惊恐的苍白，“小姐！彧兹王以解救世子之名攻城，世子跟暗卫营的人去西城门了！”
冰蕊预想过，楼禹卓父子早晚会兵戎相向，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不听莺哥劝阻，冰蕊冒险登上西城门，见城外两军对峙，大靖一方打头阵的人，正是楼禹卓，手握长弓，仍是那件银灰色的修身行服，没有穿甲胄。
忽看彧兹弓箭手的阵列缓缓分开两部分，一人身披黑金战甲，骑着高头大马，穿过队列中间空隙形成的人墙夹道。那匹马的身上绑着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牵着一红衣女子。
一时黄沙席卷，狂风呼啸，冰蕊在城楼上根本站不稳，也睁不开眼，更听不清楼禹卓与那人说了什么。
待黄沙散尽，只看那人突然朝楼禹卓射了一箭，见他中箭后佝偻着背，大笑不止，策马狂奔，原路返回彧兹兵阵，此间那红衣女子被拖在马后，不知生死。
冰蕊吓得惊叫，“楼禹卓！”
猝然，楼禹卓起身，一声怒吼，“湘儿！”之后，拉弓搭箭，朝那人的背后射去，与此同时，双方万箭齐发。
在莺哥拉着冰蕊蹲下之后，有一个黑影扑过来搂住了冰蕊，紧接着两只黑羽箭钉在冰蕊身边。在莺哥的尖叫声中，冰蕊睁开眼，发现护住自己的人竟是兰舟。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不在楼禹卓身边？”
“来不及解释了，世子妃，快和属下走！”
“那楼禹卓呢？”
“世子命令属下务必保您安全，不必管他！”
冰蕊猛地推开兰舟，起身望向城外，不知为何，不过须臾之间，彧兹竟溃不成军，凌君等带领玄武军骑兵乘胜追击，而阵前马上的人不知所踪，空留那匹白马在低头吃草。
冰蕊趴在城墙上大喊，“楼禹卓！”
这嘶声裂肺的惊叫在四处回响，城下受伤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仰头望向冰蕊所在的方向，那匹白马也被惊动，甩了甩头，左前蹄揣了两下地，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楼禹卓的身影显露出来。
冰蕊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城门外，穿梭过弓|弩阵和盾牌阵，发现楼禹卓面朝彧兹的方向跪坐在地。
冰蕊靠近楼禹卓之后，发现他泪流满面，双眼紧闭，右脸有擦伤，而左胸上还插着一只黑羽箭。
“楼禹卓！”冰蕊扑跪在地，不知所措，“楼禹卓，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冰蕊用颤抖的手去试探楼禹卓的鼻息，能感受到他还有呼吸，忙对着跟在她身后跑来的兰舟喊话，“兰舟，你快去找大夫！楼禹卓他还活着！”
话音刚落，冰蕊发现自己的左手有些刺痛，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是楼禹卓的左手拉住了她，他的手里还握着弓弦，已嵌进手心，血肉模糊。
如漂浮于云端的楼禹卓，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一如他妹妹那般清冽。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他母妃的面容。
看楼禹卓醒了，冰蕊止住哭声，却听他有气无力地说：“母妃，儿子终于为您报仇了。”话音未落便又昏厥。
后来，冰蕊从兰舟那里得知，那名红衣女子是楼禹卓的妹妹昭定公主楼禹湘，而骑马拖行楼禹湘的人，就是他们的父王楼革。
当年，彧兹先王后在生楼禹湘的时候难产而亡，因先王后名唤兰湘，楼革对外宣称为了纪念她，给女儿取名“禹湘”。
经过楼禹卓多年追查，发现先王后的难产并非意外，而是楼革纵容他的宠妾们合谋害了她。
楼禹卓为给先王后报仇，手刃那几名宠妾，将她们的头颅悬于兰央城的王宫正门示众，才引得楼革不再是单纯想废掉他的世子之位，而是对他起了杀心。
楼革一度怀疑，是楼禹卓通敌，与景晟联手，致先左贤王楼禹单身死，让他有机可乘，才能越过自己同大靖交好结盟。
虎毒不食子，楼革竟以楼禹湘要挟，逼楼禹卓就范。
绝地之下，若换成是自己，冰蕊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而这一幕，似乎已经在她的身上，也演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玉楼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