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玉楼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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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死
“小爷爷说，明日若能退烧，世子就算熬过来了。”
看冰蕊欲起身送自己离开，羲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莫动了。”目光落在冰蕊那只被楼禹卓握住的手上，莞尔道：“我会亲自照料昭定公主的，你安心守着世子便是。”
“楼禹湘那里也只能多劳烦你了。”冰蕊赧然一笑，“替我多谢越神医。”羲瑶颔首，拿着药箱掩门离开。
凌君受楼禹卓之托，命阮英在乱军之中找到了尚存一息的楼禹湘。所幸越奚也在无归城，有他可保楼禹湘性命无虞，但她将来恐怕会因筋骨损伤而无法行走。
同样昏迷不醒的楼禹卓，伤势比楼禹湘更为严重。因他贴身揣了一块金锁，才使黑羽箭方向发生偏移，伤口距离心脏仅半寸。
越奚为他拔箭后，发现箭镞上带有蛊毒，虽然及时用药祛毒，但蛊毒难解，以越奚的医术，也难保万无一失，仍是凶多吉少。
冰蕊看向床头案上，那块已经破损，却救了楼禹卓性命的金锁。兰舟告诉她，那是楼禹卓母妃的遗物，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低眼凝视沉睡的楼禹卓，冰蕊在心里默默祈祷——先王后，若您天上有灵，一定要保佑你这一双儿女都平安无恙。
不知不觉间，月落日升，一夜过去。
困倦难捱，在天亮之前，不停打瞌睡的冰蕊，最终趴在床边陷入沉眠。
溟濛中，冰蕊见到了瑞宪。
“娘！”冰蕊欢欣地朝瑞宪跑去，想要上前拥抱她。
瑞宪似纸遇火，刹那湮灭，冰蕊扑空，跌跪在地。
冰蕊仰头，却看瑞宪又如随风摇曳的烛火一般死而复生，瞬移至她身前。
猝然，瑞宪脸上浮现凶神恶煞的表情，双手握着一柄匕首，直直地朝冰蕊胸口插去。
来不及躲闪，冰蕊下意识闭上眼，耳边传来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可她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隐约闻到了血腥味，冰蕊睁开眼，发现瑞宪已消失不见，而在她身前躺在血泊中的人，是楼禹卓。
“楼禹卓！”
冰蕊惊梦而醒，透过被风吹开的隔扇窗，看到房外已被白雪覆盖，一束阳光透过破裂的窗纸，照在冰蕊的眼眸上，晶莹的泪滴如星闪烁。
冰蕊紧闭双眼，心有余悸，两手不自觉地攥拳，恍然发觉左手反被握紧了。
冰蕊猛地睁开眼，看楼禹卓半睁着眼盯着自己，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傻傻地问了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吧？”直到楼禹卓用力捏了她虎口一下，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疼痛，方才回过神来。
确认一切都不是她的梦，是楼禹卓真的醒了，冰蕊激动地爬起身，想要伸手去摸一摸楼禹卓的额头，看他有没有退烧。
奈何她在床边坐了一整宿，腿脚麻木，完全不听使唤，一个屁墩跌在脚床上，因为左手还拉着楼禹卓的左手，连带着扯到了楼禹卓的伤口。
楼禹卓面色狰狞，咧嘴道：“你别乱动！我疼！”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冰蕊急忙松开手，连连道歉。
冰蕊一脸愧疚，索性起身跪在脚床上，伸手抚摸楼禹卓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温度差不多，兴奋道：“太好了，你退烧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叫越神医来！”
“等等！”楼禹卓不顾自己的伤，咬牙忍痛，拼力坐起身一把将冰蕊揽在怀中。
二人虽然同床共枕多时，却从未如此亲密接触过。冰蕊有些不知所措，满心悸动，两手无处安放，倒是楼禹卓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
“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
“是我害你置身险地。”
“所以，你就想推开我吗？”
感觉楼禹卓放开了自己，冰蕊离开他的怀抱，低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举到楼禹卓眼前，质问他，“这和离书什么意思？”
楼禹卓不敢看冰蕊的眼神，低声回答：“字面意思。”
冰蕊怒火中烧，将信丢到楼禹卓脸上，对他吼道：“楼禹卓，你就是个骗子！你娶我，不过就是想让大靖出兵帮你报仇！你说你要回彧兹夺权，可你根本就不是贪恋权位！你昨天分明就是不计生死！你是想同归于尽！
想利用我之后，弃而不顾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是不想找死，但凭什么要大靖的士兵为你卖命，你却不用对大靖的公主负责？
你我成婚，是为了两国友好，边境安定，在你无法保证彧兹会彻底停战之前，我不会临阵脱逃，我不想跟你一样被天下人耻笑！”
“阮冰蕊，今时不同往日了，你救活我，你就要跟我一样背负弑父的罪名，但你离开我，所有的耻笑罪恶都只需我一人承担，一切都与你无关！”
“现在，因为你被仇恨蒙蔽双眼，以最愚蠢的方式报仇雪恨，引火上身，如果我也因此出现意外，大靖随时都有理由发兵，踏平兰央城，吞灭彧兹！
你作为彧兹王世子，身体里流着兰氏的血，当真要以一己之私，祸国殃民吗？你母妃若是知道你为了给她报仇，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她该有多心疼？
还有，是我选择了你，不是你选择的我！没有我，你也不会得到大靖的支持。我不止救了你，我还救了你妹妹，我若离开了，那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6】棋子
彧兹境内都传，无归城一战，世子楼禹卓弑父后，在两军阵前的箭雨中殒身，昭定公主楼禹湘被靖军戕害，尸骨无存。
因现任王后小兰氏无所出，楼禹卓和楼禹湘是楼革仅有的嫡子女。除他兄妹二人外，顺位继承王位的人应该是左贤王，可惜楼禹单也已经战死。
秉承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原则，各地门阀世家拥兵进入兰央城，各自拥立庶王子、公主们。
另有其他王族子弟伺机觊觎王位，不断向楼禹卓的母舅、丞相兰泽献殷勤。
兰泽不胜其烦，不堪其扰，称病谢客。以兰氏为首的群臣，一时成了乌合之众，各执己见，讫无定论。
兰央城内风雨飘摇，剑拔弩张，楼氏的江山可在顷刻间易主。无归城外，无归山群峰间，楼革与楼禹单的残部仍在与大靖鏖战。
此刻，最无人在意的王后兰沐，以楼革薨逝为名，从王宫派出一队司祀官去往岚汀城，悼念她的长姐、先王后兰湘。
——
在越奚的医治调理下，楼禹卓同楼禹湘的身体都有所好转，休养半月后，楼禹卓基本痊愈，但楼禹湘的右腿落了残疾，再也无法行动自如。
获悉来自兰央城的密报后，经过深思熟虑，楼禹卓决定乔装前往他母妃的祖籍岚汀城，打算将楼禹湘托付给他们的外曾祖母风氏。
——
腊月十五，是彧兹的玊王节，为了纪念楼氏王族的始祖楼玊建立彧兹国。
相传，楼玊曾是一名琢玉师，在岚汀湖底发现了罕见的兰阗玉，并将之雕琢进献给当时的和阗国公主，以此入赘为驸马都尉。
后来，和阗公主继位为王。未过几年，公主重病，她在弥留之际，禅位于楼玊，改国号“彧兹”。
彧兹的兰阗玉，因此闻名于世。彧兹各地氏族，多因玉石发家致富。后世便视楼玊如神佛，立碑建庙供奉，祈佑诸事顺遂。
每年的玊王节，彧兹全境都会举行隆重的庆典活动，如同大靖的上元节一般热闹。只可惜，这一天也是楼禹卓母妃的忌日。
“嫂嫂，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啊？”
梦游太虚的冰蕊，被楼禹湘这一声撒娇叫回神来，看楼禹湘对自己撇了撇嘴，蹙眉问道：“嗯？你说什么？”
“你也不过才长我三岁而已，为何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说着，楼禹湘伸手拉住冰蕊的手，嗔道：“嫂嫂，今天是我的生辰，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一晃间，来到岚汀城已经半个月了，而冰蕊和楼禹卓也冷战一整月了。
冰蕊从凌君那里得知，烨帝之所以默许他领兵协助楼禹卓报仇，是为了利用楼禹卓在彧兹的身份，方便调查饶乐通敌一事。
彧兹能帮大靖除掉饶乐这个心腹大患，大靖亦可扶保楼禹卓顺利继承王位，平息内乱。
一切，不过都是，两厢获利的交易而已。
显然，冰蕊就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冰蕊很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会是棋子，因为本来就是她自己非要来当烨帝的棋子的。可是，当楼禹卓要把她这颗最重要的棋子丢掉的时候，她没来由的生气。
身为棋子，她有一种挫败感。
又见冰蕊闭眼，一副懊恼的表情，还叹了口气，楼禹湘也故意唉声叹气，“唉！”
骤然听到楼禹湘的声音，冰蕊睁开眼，看她一手捏着自己的右腿，眉头紧锁，不禁紧张起来，忙问：“怎么了湘儿？哪里不舒服吗？”
看楼禹湘摇了摇头，冰蕊不解地问：“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嫂嫂，我问你，在大靖，若逢生辰，是不是过生辰的那个人最大呀？”
“那是自然。”
“可是，我想吃北岚山的炊饼，我跟哥哥要，他却不肯给我买。”楼禹湘说着又叹了口气，“要是我腿脚利索，我也用不着低声下气地求他呢，我自己骑马就去买了。”
冰蕊不假思索地答应：“他不给你买，嫂嫂去给你买！”
一听这话，楼禹湘眼睛瞪得溜圆，像皓月一般明亮，兴奋道：“真的啊？”
“可是，我不知道北岚山在哪啊？”
“让哥哥带你去啊！”
“你这丫头！”冰蕊早就看出楼禹湘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想让她跟楼禹卓和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就知道，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楼禹湘虽然因那场大战落下了终身残疾，但她很乐观，每天都按时服药，按时锻炼，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行动不便，变得情绪消极，迁怒旁人。
冰蕊对此很意外，也由衷地佩服楼禹湘。
楼禹湘收起玩笑的心思，对冰蕊一本正经地问：“嫂嫂，我哥哥跟你说过我母妃的事吗？”
“说了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今天也是她的忌日吧。”
见冰蕊颔首，楼禹湘又道：“她就在北岚山，每年我和哥哥去祭拜她的时候，都会想着给她带去，她最爱吃的炊饼，也不知道哥哥今天去的时候，会不会忘了。”
看楼禹湘突然眼中含泪，冰蕊忙安抚她，“湘儿，你母妃知道你们有这份心，会很开心的。”
“嫂嫂，你真的不能和哥哥一起去北岚山吗？母妃见到你，一定会更开心的。哥哥为了给她报仇，一直都不肯娶妻，就是因为不想耽误别人。”
冰蕊故作生气，“那他还不是耽误我了。”
楼禹湘突然发现自己一时说顺嘴了，连忙解释，“啊，不对，嫂嫂，是我嘴笨，是我说错话了，呸呸呸！”
冰蕊被楼禹湘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哄道：“好啦，我知道你不有心的。就算是，我也不会怪你的。”
瞧冰蕊没有真的生气，楼禹湘忙不迭向冰蕊拱手作揖，“好嫂嫂，你就当替我去，好不好嘛！我求你了！”
禁不住楼禹湘软磨硬泡，冰蕊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决定替她去北岚山看兰湘。
冰蕊出门前，特地吩咐莺哥准备了炊饼。待风府的人安排妥当，冰蕊带着莺哥一起坐车前往北岚山的兰氏陵园。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到了北岚山的山脚下。莺哥先下了车，站在车梯旁，冰蕊紧随其后从车厢里走出来。
看莺哥主动举起手来扶她，冰蕊也伸出手来，打算搭着莺哥的手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莺哥那只手的上方，仅仅高出一寸。
就在莺哥惊呼一声的同时，低头看车梯的冰蕊，将手放在了那只修长的手的手背上。
“莺哥你……”听到莺哥的声音，冰蕊抬起头，却看到了楼禹卓的脸，冰蕊怔住了，”叫什么……”
滚烫的手心，贴在冰冷的手背上。
冰蕊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眨眼间，楼禹卓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抱下了车。
冰蕊已经双脚落地站稳了，楼禹卓还是不肯松手，还顺势把她搂在怀里。
“放开我！”
“如果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你就别动！”
一听这话，冰蕊不敢挣扎了，“什么意思？”
楼禹卓在冰蕊耳边低声道：“兰央城里来人祭拜母妃了，但我目前还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冰蕊不禁心慌，双手不自觉地抱住楼禹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来，今天我们不能去看母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玉楼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