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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强弩之争(下) 虚若谷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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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
“还不快动手!”赵高犀利地睨了他们一眼。
将士见此不敢不从,只得围上前。
“你们这些门客自命清高,人前装得衣冠楚楚,背后也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我就要让人扒了你的衣服,看看你还怎么人前端庄,装模作样。这拳脚啊,就要真真实实落在皮肉上,才能让人长记性!”
魏卿瞪了一眼赵高,眼见那些人朝自己围上来。赶紧站起来,一步步向后退着。
忽然有人上前用力拽住了魏卿的衣襟向外拉扯,一番挣扎之下,魏卿脱身连琴带人向后重重地撞在案上。露出的雪肩和胸口上是刺目狰狞的陈年旧疤,令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勿敢上前。
不过是一琴师,身上却布满了一个将士都未必会有的满目伤疤。
动手的人皆面面相觑。
赵高哼了一声,笑道:“我忘了,你也是进过大狱,死里逃生的人。可惜,这次扶苏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魏卿扯正衣襟,迅速将肩上的琴抱到怀里。他沉眸瞪着赵高,那倔强的眼神透着门客独有的轻蔑,一身傲骨让他看得很不爽。
忽然一人飞起一脚踢中魏卿的背,将其踹翻在地。
魏卿匍匐着,接着背上又是重重一脚,他张着嘴却喊不出疼,只能蜷缩起身子抱紧了怀里的此君。
赵高满意地笑了笑,踏着背后落下的阵阵拳脚声,走出了魏卿的帐子。
刘怀恩见赵高带着一路人朝远处一帐子走去,一估摸刚那不是魏卿的帐吗?于是悄悄上去一探究竟。一听魏卿被绑了,赶紧回去禀报骊妃。
“娘娘,娘娘!怀恩求见娘娘!”刘怀恩在帐外唤道。
婢女出帐见他一脸急迫,“大晚上的找娘娘何事?”
“诶……”刘怀恩跟她说没用,救人的事十万火急,推开她便闯了进去跪在地上磕头。
“娘娘,恳请您救救琴师魏卿。”
“魏卿?他怎么了?”骊妃见他突然闯进吓了一跳,听他哭喊着救魏卿立刻询问何故。
“他被赵高绑了,监禁于帐中。这魏卿是怀恩的恩人,恳请娘娘救救他,怀恩定做牛做马回报娘娘。”
骊妃一听魏卿出事,果然最近的事有古怪。自幼在宫廷长大,多少猜出了些名堂。恐是嬴政不好了,他们要对扶苏下手,先将其身边得力之人除掉。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事不宜迟。”骊妃果断地作出决定。
守卫见骊妃带着一内宦前来,不由得感到意外。
“卑职参见娘娘!”
“这魏卿左不过一个小小乐师,需你二人如此看护?倒比本宫的排场还大!”骊妃要往里走,谁知二人举戈拦住了她。
“放肆,骊妃娘娘的路你们也敢拦?”婢女啐道。
此时,刘怀恩已经悄悄从帐后划了一道口子潜进去。
守卫的注意力全在眼前,并未察觉后面帐上的人影。
“本宫与魏卿约好,来其帐中借琴以便打发途中无聊。本宫亲自来了,他都不出来迎接本宫。一个琴师罢了,仗着陛下宠爱竟如此目中无人,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
魏卿听到帐外传来骊妃的声音,奋力向门口挪动。谁知背后突然攀上一双手吓得他赶紧扭过脖子,见刘怀恩竟然出现在身后替他解着绳子。
替魏卿解下绳子,刘怀恩扶起他,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魏卿别出声,“先生,悄悄地跟我来!”
魏卿跟着他从划开的口子逃了出去。
见帐中的人影已顺利逃脱,骊妃便道,“算了,本宫不屑与这种仗势欺人的奴隶计较。”说完带着婢女扬袖而去。
刘怀恩牵过在林中早已备下的马,扶魏卿上马。
这些人当真不是东西,这魏卿嘴角红肿挂着血,刚扶他上马他皱眉隐忍,想必身上也有伤在身。
事不宜迟刘怀恩向魏卿拜别:“先生,怀恩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还望先生一路小心!”
咻——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刘怀恩的背后穿透,胸口探出了带血的箭镞。
魏卿瞪着那支穿透刘怀恩身体的箭簇,张着嘴无声地喊出他的名字。
刘怀恩铆足劲儿拍了一下马背。
魏卿一个趔趄伏在马背上,攥紧了怀里的缰绳,不偏不倚躲过了暗箭。
顾不得确认刘怀恩到底如何,魏卿只能骑着马冲进无尽的黑暗,。背后传来“咻咻咻”冷箭穿过的气流声,即便在炎热夏季的阵阵虫鸣声中也极为刺耳。
“什么?没用的东西!这都能让他跑了?”赵高踹了一脚来汇报的将士,气得来回踱步。
“属下无能,让刘怀恩放走了魏卿。望大人恕罪!”将士赶紧磕头认错。
“哪个刘怀恩?”赵高没好气地问。
将士朝门口挥了一下手,两名将士将尸体抬了进来。
“吾等追捕途中,刘怀恩背后正中一箭,当场毙命!”
赵高盯着刘怀恩的的面孔看了看,怒气瞬间消了大半。“这不是骊妃身边的人吗?”
“听守卫说,骊妃曾来过魏卿营帐外,说是约好的来借琴。属下未放行,骊妃便生气地走了。”
“哼哼,借琴?骊妃!”赵高高亢地笑了两声,令跪着的将士不禁直冒冷汗。
赵高摸了摸鼻子,问道,“那琴呢?”
“还在其帐中。”
“好,你下去吧!”赵高命令道。
将士退下,赵高眯起眼睛恨恨道,“魏卿,好手段啊!竟连骊妃也站在你那边。”
虚若谷从帐外走进来,朝赵高拱手,“大人!”
“刚才的话儿你都听到了?”赵高看着他。
虚若谷点头。
“大人大可不必担心。那韩怜势必是回咸阳通知王瑕救府上众人,而魏卿定然是赶往上郡去救扶苏。既知道敌人的去向,便不足为惧。若谷早在离城之前暗中命人监视扶苏府邸,昨夜已交待送信去咸阳。只待大人回咸阳,府上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赵高不禁大为惊喜,“若谷啊,你当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能提前有所准备!”
“至于骊妃,大人只需给她个下马威。回城之前,她定碍不到大人什么事。”
“哦?这话怎么说?”
虚若谷上前在赵高耳边耳语一番,赵高眯起眼一字一句地听着。
赵高听取了虚若谷的建议,但依旧眉头深锁。
“大人何故依旧愁眉深锁?”虚若谷疑惑。
“你有所不知,那魏卿成了哑巴,不但能博取陛下信任,就连骊妃都站在他那边。这个人不除,我心中难安!”赵高装模作样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虚若谷明白了赵高的意思,自动请缨道,“若谷愿为大人分忧。”
一阵阴风从帐外吹来掀起了帘子,油灯上的火焰忽明忽灭。
呼——
终究还是灭了。
骊妃帐外。
“骊妃娘娘,卑职赵高求见。”
婢女吓得直打哆嗦,骊妃道,“就跟她说本宫睡了。”
“诺。”婢女走到帐外,对着赵高行过礼,将骊妃的话带到,“娘娘睡了,赵大人若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赵高看了她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推开她直接闯了进去。朝着正襟危坐在案前的骊妃拱手问候:“娘娘这不是还没睡吗?”
婢女吓得赶紧跑回骊妃身边,求救似地唤着,“娘娘……”
骊妃看了一眼婢女用眼神安抚她,随后将目光落到赵高身上。
“本宫正准备就寝,倒是赵大人深夜擅闯本宫帐中所谓何事?”
“卑职方才闻娘娘要去琴师魏卿那里取琴,属下斗胆竟拦了娘娘。故赵高特意让他们将琴取来。”赵高朝身后喊了一声,“来啊,还不快将琴呈上来。”
两名将士,一前一后进来。前面地捧着琴,跪到骊妃面前将琴呈上。另一名跪在赵高脚边。
“有劳赵大人了!”骊妃向婢女点了点头,婢女便上前接过琴。
琴刚抱到手里,赵高突然眯眼,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出脚下将士的佩剑。
噗呲——
递琴的将士应声倒地,血溅了一地。吓得婢女直接抱着琴跌坐在地,不断蜷缩着往后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腔。
“娘娘饶命啊!救救卑职!”
赵高脚边的将士赶紧朝骊妃求救,不断地磕头。
“没眼力拦了娘娘的路,你说你该不该死!”赵高拿起剑,中指和食指并拢抚摸着剑脊,俯视着脚边的人。
“该该该……娘娘,请饶过卑职!”
“赵大人……”骊妃尚未说完,又一道血光溅过。
骊妃怔怔地看傻了眼。
“你自己都说了该死。”赵高将剑收起,剑尖朝下,握着剑柄朝骊妃拱手,“啊,卑职不该当着娘娘的面处置污了娘娘的眼。但卑职怕若不是当着娘娘的面处置他们,怕他们下回儿没了记性。唉,不过看样子是没有下回儿了!”
骊妃知道赵高这是在自己面前立威,也是警告。
“赵大人,若是没有什么事。本宫要休息了,还劳请您高抬贵手将这些处理了。”骊妃僵硬地道。
“卑职疏忽了,这就命人收拾。”赵高击了下掌,门外进来几名将士将尸体拖了出去。又进来两人,一人将地面的血迹处冲了水,另一人倒上了尘土掩盖。
看着他们麻利地善后,赵高看骊妃表情极为冷静。但他知道那不是镇定自若产生的自制,而是恐惧无措的木讷。
“对了,卑职还有一事告知娘娘。”赵高恢复了恭敬的态度。
“何事?”
“刘怀恩恐怕是不能伺候娘娘了,若是需要卑职重新派人前来……”
“不必了,我有她便够了。之后的途中,也无需赵大人操心本宫,本宫也不会劳烦您!”骊妃不想再有人因此丧命,她已经将话与赵高说得很清楚了。
“娘娘哪里的话儿,这是卑职应尽的职责。既然天色已晚,卑职便不打扰娘娘就寝了。卑职告退。”赵高说着拱手退下。
骊妃顿时瘫坐在榻,未曾想这赵高竟如此狠毒!
“娘娘,你还好吧?”婢女上前关心,现在骊妃可是她唯一的依靠。
骊妃看婢女抱的那床琴,嘱咐道,“将这琴收好了。”
“诺。”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她还能见到这琴的主人。
当初华庭公主命案也多亏魏卿才水落石出,还了自己一个清白。这次她这样做也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