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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强弩之争(上) 行宫后随行 ...

  •   李斯接到旨意匆匆赶来行宫,只见殿外竟无一通传之人。
      “陛下,微臣李斯应召前来。”
      殿门开了一条缝刚好露出半张人脸,殿外的黑幕与殿内昏暗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衬着赵高的脸。
      诡异、凝重。
      “李丞相,进来吧!”
      李斯进殿,赵高在其身后“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臣李斯,拜见陛下。”李斯行着礼却迟迟不闻榻上回应,遂抬头往榻上瞧着,“陛下,臣李斯。”依旧未见回复。
      “李丞相不妨上前,近些唤醒陛下。”赵高的声音在这大殿里显得尤为诡异。
      李斯想了想,跪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上前,当他靠近,见榻上之人似睡模样。拱手道,“臣李斯,拜见陛下。”
      按理这样不可能听不见,李斯便大着胆子凑上前。这一凑近,李斯忽然脚底有股凉意直窜头顶。
      陛下连绵病榻,体弱而呼吸深沉。可如今他凑得这般近都未曾听到他的呼吸声。
      李斯敛袖撞着胆子,用手指去试探李斯的鼻息。
      双目一瞪,李斯本想发作,但还是按耐着惊恐将手缩回。转身走下台阶,来到赵高面前,咬牙质问:“何时之事?”
      “半个时辰前。”赵高镇定地回复。
      “陛下薨。此等大事你为何不赶紧上报!”李斯咆哮着却不敢提高嗓门,故声音听起来极为尖利。
      “因为,我需要李丞相帮我们做一件事。”赵高阴恻恻地眯起眼。
      “我们?”
      “赵高拜见公子胡亥。”赵高突然调整方向,向李斯侧后一拜。
      李斯转身,见胡亥正从柱后走出来。
      “臣李斯,拜见公子!”
      “李丞相,请起。”胡亥伸手邀李斯起身。

      李斯看着二人,这二人怎会聚到一起?
      “胡亥有一事恳请李丞相帮忙。”
      然眼下的关键是陛下突然驾崩,可曾留下遗旨,立了谁为储君?
      胡亥说有事请他帮忙,李斯不禁疑惑。
      “陛下薨逝,李丞相此刻势必在想当务之急便是确认遗诏陛下将储君之位传给了谁?”赵高道出了李斯的想法,遂从袖中拿出一卷封好的竹简递于他。
      李斯接过封卷,看了看胡亥和赵高的表情,遂破开封印。
      ——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
      “陛下让扶苏和他在咸阳汇合?”李斯看了看日期,按理此诏书早就该发出。李斯顿时明白,惊恐地盯着赵高,“赵高,你竟然……”
      “李丞相,卑职可是为了你着想啊!才冒着欺君之罪扣下了该诏书。”赵高故作惶恐而拜,嘴角却扬起不经意的谄笑。“早闻扶苏因韩非的事与您不睦已久,若是他立为储君。您觉得您还会像陛下在世时受以重用吗?”
      李斯也想到了这一层,故他没有反驳,而是眯起眼盯着赵高。
      “陛下立下此诏,但未明确传位于扶苏。陛下走得突然,为来得及……所以,公子这忙您若是帮了那就是功臣,公子必然不会亏待了您!”
      “你想让我伪造遗旨?”李斯紧张地咽着唾沫。
      “诶,丞相这怎么能算伪造呢?”胡亥插了一句。
      赵高笑着接话:“就是,陛下走得急,来不及立下储君。但古往今来遇此种状况,当由国之重臣立贤为储,方可避免朝廷动荡。”
      “即便如此,也该等回了咸阳与众大臣商议再作定夺。”李斯不愿让赵高牵着鼻子走。
      “李丞相,您在朝中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您的决策何人敢质疑啊?”赵高知道李斯是个自私重利的人,只是读书人的清高他不想让人看出实际的想法故台面上要周旋一番。
      李斯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嬴政,向其深深行了一礼。
      “微臣,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秦啊!”李斯话一落,便在赵高的引领下来到案前,起草了遗诏。
      赵高看着李斯写下诏书,想必李斯心里也明白这下他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他不知道的是赵高选择他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这一根绳上的蚂蚱当然是要拴大的。
      赵高拿起玉玺盖印,递给胡亥过目,遂封起。
      胡亥拿起那卷写给扶苏的诏书,走到一盏油灯前。蘸了灯油的竹简窜上了火苗,胡亥走到一炉前,扔了进去。
      赵高怕是不放心,也为讨好胡亥,端起一盏油灯泼了进去,火烧得更旺了。
      噼噼啪啪——

      不知为何赵高命人买了许多咸鱼装车随行,起初还能忍受后来随着天气炎热气味便愈发浓厚,甚至飘到了队尾。
      魏卿扶着胸口,攥紧缰绳,也不免作干呕状。
      “魏先生,你怎么了?”韩怜关心。
      魏卿直起身子,抿了抿嘴角。
      ——熏的!
      韩怜叹了口气,“也是,不知为何买了那几车咸鱼。天气一热,臭味都瓢这儿来了。还离陛下的车那么近,也不怕熏着了陛下。”
      自从沙丘行宫出发,陛下就再未召他抚琴。
      一内侍突然来到队尾,朝着马上的二人喊道,“请问哪位是琴师?”
      魏卿朝他点了点头。
      “先生,原来是您?您还记得我吗?”
      魏卿这才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但未曾认出。
      “当初是您托人将吴福的铜镯转交给我,才有幸给他立了个碑。不至于在那乱葬岗当个孤魂野鬼。”他说着不免有些难过,遂想到还未自报家门于是道,“对了,卑职叫刘怀恩。”
      魏卿咧开嘴朝他笑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之前听说有名哑……”
      “嗯哼!”韩怜故意清了清喉咙打断他。
      刘怀恩是个有眼力见的,赶紧改口,“有名琴师,我听着和先生同名寻思会不会是恩公。然我职位太低,到不了跟前伺候,故一直无缘与先生见上一面。前几日人员大调动,我被换到了骊妃娘娘跟前伺候。啊,对了前面准备扎营了,骊妃娘娘让我来寻先生去前边儿。”
      韩怜看了一眼魏卿,两人确认了一下眼神。魏卿便跟着刘怀恩到前头儿去了。
      魏卿跪坐在案前,朝骊妃拱手,询问他想听什么曲子。
      自从知道魏卿闻不得熏香,此次召他来抚琴,事先让婢女收起了香,散了味儿。
      “魏先生对待此琴温柔得就像看待自己的心上人一般,今日本宫想听听魏先生心底的琴声。”
      骊妃这要求,魏卿一怔,但很快便悦色地拱手。
      击五弦,纤指抚至七徽,挑四弦七徽,名指搯起七徽六分……
      这曾是魏卿的初衷,如今却是……
      “自行宫之后,本宫便再未曾见过陛下。有大臣上奏,也是同车的内宦代为答复。”骊妃借着琴音将这几日观察到的异样告诉了魏卿,望他小心。
      魏卿继续抚琴,却放慢了节奏左手故意加了一个吟猱,遂得空隙儿抬起头郑重地朝骊妃颔首示谢。
      从骊妃处出来,刚好看到赵高匆匆从眼前走过。
      只见他走到一正整理着行囊的信使跟前,拍了下那人的肩。信使朝赵高行过礼,赵高从袖中掏出一卷封好的简书准备递给对方。突然紧张地朝四周张望,扫到魏卿吓得吞了吞口水将手里的简书掉到了地上。
      信使见状弯腰欲捡,赵高赶紧拦住了他并不急着捡。赵高恢复了平静扬起下巴望着魏卿:“魏先生,我最近有些腰疼,不知可否劳驾啊?”他轻蔑的目光根本就不是请求而是赤裸裸地羞辱。
      在到咸阳与扶苏会和前,魏卿告诫自己不能给自己制造麻烦。他走到赵高面前,看了他一会儿,遂一手托着肩上的琴尾,一边缓缓蹲下身,拾起了那卷封好的简书。
      “有劳了!”赵高一把夺过魏卿手上的简书交给了信使。
      信使接过任务,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魏卿向赵高拜别,却不知赵高在背后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嘴脸。
      “魏卿啊,魏卿!这可是你亲手将索命的诏书送给了朝思暮想的扶苏,怨不得旁人。”
      李斯刚好经过,看到了这一幕。
      赵高转身,二人不由得四目相视。赵高朝李斯遥遥施礼,李斯确认给扶苏的遗诏已经送出亦心照不宣地朝他颔首。

      魏卿回到营帐,右眼皮忽然跳个不停。他捂着眼皮,心中莫名有些心烦。
      “魏先生,你眼睛怎么了?”韩怜问道。
      ——眼皮跳。
      “是哪只眼?”
      ——右眼。
      “右眼啊,我看看,老话说左福右……”韩怜话还没说完,李斯突然闯了进来。韩怜赶紧向其问候,“见过李丞相。”
      “我有话要对他说。”李斯毫不客气,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魏卿朝韩怜使了个眼色,韩怜便退了下去守在帐外。
      魏卿上前向其礼毕,待其发言。虽说这李斯与赵高伙同,但远比赵高睿智,也不屑与他这种小人物计较,故未曾见其为难过自己。
      “你知道蔓儿的身份。”
      魏卿诧异,李斯怎会知晓。
      “蔓儿来过信,是你救了她。”
      原来是这样。
      既然对方都知道了,魏卿也不打算再隐瞒。点了点头。
      “车内发号施令的早已不是陛下。”李斯正色,警告魏卿。“你那么聪明,应该不会没有察觉最近的异常。”说完,撩起帘子半回头道,“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魏卿眯起眼睛,突然瞳孔涣散,当即目瞪口呆。行宫后随行的咸鱼车、骊妃的提醒、赵高大晚上派使者送信,种种异常瞬间都通了。他疯了似地跑到案前,抓起笔。
      韩怜进来,见魏卿一脸慌张。
      “魏先生,您怎么了?那李斯对您说了什么?”
      魏卿慌忙地拿着竹简连奔带跑地走到韩怜跟前将竹简塞到他手里,韩怜定睛一看。
      ——速回咸阳,护夫人和小公子。
      “魏先生,发生了什么事?这……”
      韩怜刚开口准备问个清楚,突然双臂被魏卿紧紧地钳制住,魏卿急迫地告诉他——别问,快去!
      韩怜读懂了他的口型,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窘迫。
      “好!”韩怜说完转身出了帐子。
      魏卿摇身恢复槐鬼之身来到了追羽旁,向其好言道:“追羽,乖。带韩怜去救扶苏的妻儿。”
      韩怜揉了揉眼睛,许是树叶上的露水滴进了眼中。
      “瑶姬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虽是瑶姬,但是今夜的瑶姬一身玄衣,青黛靛钿,奇香扑鼻,甚是妖娆。与那日登堂的女子气质判若两人。
      “现在没时间向你解释,你骑追羽速回咸阳,务必护好夫人和小公子。”
      “可是这追羽不随便让人……”韩怜话音未落,竟被瑶姬半推半促地弄上了马背。韩怜惊叹她一女子哪里来的如此大力?
      忽然意识到难不成这瑶姬姑娘一直暗中跟随着他们。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似弱质女流,胆识和力气竟不输男子。有她护着魏先生也算放心。
      韩怜拎着缰绳,回头托付道:“魏先生就有劳瑶姬姑娘照料了!”
      啪——
      瑶姬一拍追羽的臀,追羽便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幸亏韩怜抓得紧否则定从马背上摔下来。

      回到帐中,槐恢复魏卿的模样,背起琴囊就要往外走。刚出帐子就被戈逼得退了回去。
      赵高走了进来,“魏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他露出阴险的笑容。
      魏卿口不能言,只能瞪着赵高以示抵抗。
      “我看你没了韩怜,还能如何?”
      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就等韩怜一走。
      他落个孤掌难鸣!
      枉他以为李斯良心发现,原来不过是他与赵高的合谋。
      魏卿按耐着宛如当头浇下的愤恨做了最愚蠢的决定,他奋力冲向门口,由于背着琴行动有所迟缓,无需将士,单凭赵高一人便制服了他将他推倒在地。
      魏卿在倒下的瞬间转了个身,让自己正面摔下,以护着背上的琴。
      “来啊,将他的衣服扒了,好好招待招待。”赵高对着下面的人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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