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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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子怡被欺负得最惨的一次，因为她划破了顾敏的脸。
彼时的她尚有一股无知无畏的傻劲，未被磨灭的棱角，相信从网上搜罗来的那一堆面对校园霸凌的指南，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敢露怯。
一开始，那些人还像是逗猫一样地戏弄她，或许觉着她的挣扎挺好玩的。一直到她划破顾敏的脸后，看着怔然的顾敏，一边原本只是看戏的孙伟奇脸色变了。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过来时，李子怡在嘴里尝到了血的铁锈味，嗡嗡作响的耳朵有一瞬间甚至是听不到声音的。
后面落在她身上的拳脚就完全不同于往日了，有胆小怕出事的就只是做做样子，但也有想给顾敏出气的人是真的下了狠手。
那一刻，李子怡承认，她是希望，有人可以来救救她。她一个人挣扎了那么久，真的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来教教她该怎么做。
可结果唯一在保护她的，大概就只有身体的本能了。身体在用尽全力地想让她轻松一些，于是痛觉开始慢慢迟钝，甚至连那时的记忆都不那么深刻，她在一片混乱里听到了顾敏气急败坏的声音。
“打死了算我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一切结束后，动一下就全身疼痛的李子怡选择了报警。
后来听说警车来，把校领导都惊动了。
医院，警局，警察的声音，老师的声音，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混沌一片，李子怡最后记忆清晰起来，是这个男人出现后。
“我是顾敏的哥哥。”
他冷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没有对她的愧疚，也没有对妹妹的指责。
李子怡身上的伤就只是简单地处理过，耳后的撕裂伤在缝合过后也依旧作痛，让听在耳朵里的声音仿佛都是嗡嗡作响。
但是她的脑子很清醒，能够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和解的。”
她的态度很坚决。
是让顾敏、孙伟奇他们拘留也好，留下案底也好，哪怕知道自己这样的浮游或许无法撼动大树，但是她唯一剩下的能做的。
男人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眼里似是有嘲讽一闪而过。
作为理亏的一方，他反而却像是在接受别人的道歉，高高在上得如同帝王。
这样的姿态李子怡感受到了一股愤怒从胸口冲到了脑上，可是甚至不等她的愤怒发泄出来，男人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你的父母，已经同意和解了。”
李子怡愣住了，然后，她看到她那个听说自己受伤了也没有出现的父母，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进来以后，不是问自己伤得怎么样了，而是径直走向男人。
“顾总，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李子怡愣愣地看着他们对这个男人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甚至男人还没有开口，他们就已经自己开始开脱了：“就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也是不知道对方是您妹妹，不然哪能让您这样的大忙人还特意跑来。”
再转向李子怡时，语气就严厉多了：“快点，还不跟顾总道歉。”
李子怡觉着这大概是她这十几年里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她道歉？凭什么要她道歉？
她与那位顾总对上了视线，显然，对方对她道歉与否并不怎么在意，但也更不可能自己说那声对不起。
他就只是扫过来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而后带着已经被“批评教育”过的顾敏，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在众人的簇拥中又走了出去。
李子怡甚至能听到顾敏的声音。
“那怪我吗？你看我的脸被抓的？”
“毁容了怎么办？”
只留了李子怡的父母时，那两人的指责就更是没有停止过。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得罪了他，我们家以后得生意还做不做？”
“怎么就尽会给我和你爸惹麻烦？”
他们大概就只是出于最后的教养，没有把那句“丧门星”说出口。
李子怡头涨着痛，不是因为伤，而是那蔓延在身体每个角落里的憎恨。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直到关节泛白。
她甚至在喉间尝到了一股腥甜，李子怡恨到想让他们都去死，在这一刻，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让她看到他们痛苦死去的模样。
彼时尚且不会调节愤怒的少女，心拉扯着窒息着痛，她同时厌弃着这样无能的自己，她绝望地想，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一点点恐惧、内疚，可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的。
在那样最绝望的时刻。
神没有降临。
去死吧！
时至今日，当时的愤怒已经只留下余韵，提醒着自己曾经存在的事实，唯有这个念头，没有改变。
这些人都该死。
就算是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子怡在那站立了一会儿，曾经那个匆忙得像是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不能浪费给自己这种人的精英，这会儿倒是耐心地没有催促。
直到她终于迈开了脚步。
地上铺着地毯，女生走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子怡坐在了男人对面被拉开椅子的位置。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麻木，但是那曾经的愤怒都随着棱角一起被磨平了，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厌恶。
如果只是想着怎么折磨报复别人，那她会先被没用的自己气死。
所以她只想过好自己，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神经病们，离远一点就行了。
身后的黑西装男在她坐下以后给她端了一杯水过来。
李子怡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着头等他说。
“我叫顾起年。”
没想到男人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哦，这次不仅仅是顾敏的哥哥了。这算是自己有知道他名字的资格吗？不过其实就算他不说，李子怡也是知道的。不说顾家那家大业大的名气，光是因为顾敏，他的名字在同学们口中被提起的频率就不低。
李子怡礼貌地叫了一声：“顾先生。”
视线却自始至终只盯着面前茶杯里那一片漂浮的茶叶。
“李子怡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初遇的记忆太深刻了，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但是李子怡很快就释然了，继续听他后边要说什么。
“顾敏想见见你，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放学后……”李子怡想了想，“我得回家。”
“顾敏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所以我才想请你去看看，”面前的光影动了动，似乎是男人调整了位置，“不会耽误你太久。”
李子怡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些人脑子不正常，真碰到了，她还是会一次次地觉得无语。
“顾先生，”李子怡不介意提醒他一下，“我跟你妹妹的关系……并不是十分好。她状态不好，你请我过去有什么用？”
顾起年往椅子上靠了靠，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看了李子怡一会儿后才又开口：“几天前，她是从你家出来的。”
据说当时大小姐淋着雨，又哭得狼狈不堪，将手上的东西都狠狠扔给了来接她的管家。
“都怪你，说什么让我睡客厅的朋友，现在高兴了吗，人家连客厅都不让我睡了。”
这对管家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了，但管家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第一次见小姐这么落魄的模样，只是怜惜地将人带回了家，而后将全部事情报告给了顾起年。
李子怡也不怕，这种伪科学的事情，像这种精英不会那么容易信的，自己打死不认，他能怎么办？
“你妹妹想一出是一出，这次或许又是什么整蛊我的方法吧，这我就实在是不知道了。”
对方沉默了有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李子怡就耐心地等着，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但奇怪的是又感受不到太大的恶意。
她抬头去看，正对上顾起年深井一般的目光，许是有一瞬间的波动的，但转瞬即逝。
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指点点桌面：“看来，我们需要开成公布地聊一聊。”
李子怡还没弄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面前就被刚才的西装男放下一个本子。她在顾起年的示意下，带着疑惑打开了本子。
然后整个人就楞在了那里。
这是林聿的那个研究本，李子怡才刚看过，当然无论是内容还是字迹都万分熟悉。不过并不是原本，是复印的笔记。
李子怡的脑子有一瞬间几乎不能运转了。
什么意思？是林聿给他们的？但又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
直觉也好，还是相信这个依赖症也好，她下意识地觉得林聿不会这么做。
于是李子怡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起年也不急，又抬手微微示意了一下，那个西装男来到了会议桌上位摆放的那个电脑前，轻轻点了几下。
“那我们来开始研究那个什么什么症吧。”
“李子怡依赖症。”
听到这段音频的时候，李子怡的脸色彻底变得不太好了，那是真正的后背发凉的感觉，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种久违的愤怒再次席卷而来。
“你这是非法……”
后面的话，在男人那有恃无恐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非法监听？侵犯隐私权？
那有怎么样呢？他丝毫不会觉得这些有什么。
李子怡心中闪过懊悔，是她疏忽了，她明明早就知道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能做的事情有多少，却没想过，在她傻傻等着人家放招过来的时候，早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似乎是看她已经认清了局势，顾起年这才继续开口。
“鉴于这个……李子怡依赖症，”这几个字，被他咬得情绪不明，“我希望你也能配合一下我们。我并不想对同学你，动用什么其他手段。”
李子怡低头，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这是威胁，但她毫无办法。只几个思索间的功夫，她就已经想通了，看对方这个样子，暂时没准备用什么暴力手段，或者把自己绑去实验室研究之类的。
当然，也只是暂时而已，他如果真的这么做，没人能救得了她，她爸妈只要有一点甜头，说不定会亲自把自己绑了送上。
结果那位顾大小姐倒是成了自己的保命符。
她自己想凑过来，就让她凑吧。
“放学，”李子怡很快就给了答复，“我会去的。”
顾起年对她的识时务露出满意的神色，又一个眼神过来，西装男递过来了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你可以放心用，里面的电话卡……”
话还没有说完，李子怡已经将手机推过去了。
“手机我自己会买的，电话卡办好了以后，如果顾先生需要的话，我会告知你电话号码。”
都有监听什么的在前了，她怎么可能放心用他的东西？
顾起年理解她的顾虑，甚至之前特意提起那句“你可以放心用”就是暗示她自己不会这么做。
如今看她摆明了一副不信任的姿态，倒是也没说什么。略一颔首，算是同意了。
李子怡出去了。
国庆假后的天气已经转凉了，室内如今是正适宜的温度，顾起年衬衫与西装原本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可在女生一走，他就拽开了领带，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拽开的是领带，又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绳索，让他终于得以畅快地呼吸。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就像狗看到了骨头一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靠近，渴望得到她的垂怜。
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自制力，阻止了这样愚蠢的行为。
关掉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医疗推车进来。
顾起年脱去了外套，任由他们给自己扎针，然后看着红色的液体进去抽血管中。
血压、心率、氧饱和，一群人忙忙碌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序离开。
“顾总，”西装男接了电话后跟他报告，“管家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小姐现在有自伤的倾向。”
顾起年闭目，心里闪过一丝不耐：“跟她说，李子怡晚上会过去看她。”
“是。”
“那个叫林聿的，继续盯着。”
“是，那……李子怡同学呢？”
顾起年快速皱了皱眉，理智当然是告诉了他，监视李子怡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事实是身体完全无法下达这个指令。
“不用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顾起年依旧是无法得到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身体依旧是紧绷着，他知道，是因为不满足。
女生几乎没有看自己，她一直都是低着头，看向眼前的水杯。
顾起年遇到过很多不敢直视自己的人，多是因为惧怕，但是李子怡很明显，单纯地只是厌恶。
事实上，从她一走进来，顾起年就已经发现了她的不一样，与最近日日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两年前的那个女生不一样了。
不再莽撞得不知天高地厚，不再无知无畏，变得更符合自己以为的“聪明人”。
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情仿佛更加沉重了。
一如他夜夜梦到警局里那个满身伤痕，固执又倔强地说着：“我不会和解的”的女生后惊醒时，那随着血液渗进骨髓里的心情，似乎可以名为心疼。
那是全然陌生的心情。
今天不该来的，原本这些话，只需要派个人来说就好了，可他还是亲自来了，屈服给了身体的欲望，来见见这个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女生。
不能让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这是顾起年的底线，顾氏集团如今的半个掌舵人，竟然被一个小女生拿捏住了，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任何风声。
顾起年起身，绕过会议桌后，坐到了女生方才坐过的位置上，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中她遗留下来的味道。
就这一会儿好了，给身体一些甜头，他放任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打算对李子怡用什么粗暴的手段，或者说，他的身体也不允许。甚至如果破解的方法真的是化解她的怨恨，自己甚至要讨好她。
他居然……用了讨好这个词。
顾起年抓过方才李子怡只是用手碰了碰却一口没喝的水一饮而尽。感受着内心的焦灼慢慢平息。
在那之前，得先稳住这个女生。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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