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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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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真,字明德。
如今一看,一身行袍,剑眉星目,到是个端正相貌。
欧阳明德眯起双眼,打量着这个少年:红色的衣服上沾着血污,指尖还在滴血,左手软软的垂下来,看样子应该是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杨子穆,是会武院的学生。”
欧阳明德拿出袖子里的紫檀手串,摩挲着。
姓杨啊……
杨家,确确实实是被灭了满门,按照族谱上一一对应全部杀了,连下人都没放过。
这么想着,欧阳明德略略定了定心神。
“此次你救太子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这坑里有只死狼!”
“哦?狼?给朕带过来看看。”
几名侍卫将狼拽了上来,那狼的心口还插着一只箭,箭矢已经断了下来,侍卫将箭拔了出来,箭羽上写着杨子穆的名字。
看样子,这狼也是他杀的。
欧阳明德大笑:“哈哈哈!好个杨子穆!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围猎一甲便是你了。传朕旨意,封杨子穆为陪戎校尉,赏黄金白两。”
欧阳明德当真是舒心了不少。
边境战事告急,若是此时可得一良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最好,可以再来一个杨善平。
需要时就用,用完了就可以扔。
欧阳明德摩挲着串珠,怕只怕这个杨子穆,没有杨善平那么蠢。
不过看样子,他对自己的儿子似乎不一般。
倒是可以利用宪章来牵制他。
杨子穆跪下来,眸中杀气四溢,语气森然:“臣,谢主隆恩!”
欧阳明德没听出话语里的讽刺,摆驾回宫了。
欧阳宪章被御医抱在怀里,眸子却直勾勾的盯着杨子穆。
普天之下,万物如尘,唯汝是吾心头之珠,渗吾之骨,融吾之血,割舍不得。[1]
他想,也许他这一生的意义,都只是那个人而已。
杨子穆找医师为自己接上手臂后,便坐在演武场边的小亭子中发呆。
他恨欧阳明德!恨不得他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他救了那个孩子,只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像小九。
太子?太子?哈哈哈哈哈!他救的是太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善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品质。
若他早知那是太子,他一定会把毫不犹豫的把那个孩子掐死!
欧阳明德杀了他全家!
可他却救了欧阳明德的儿子!
老天待他何其不公!
少年抬头,感觉脸上湿湿的。
下雨了。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打在杨子穆的脸上,沾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杨子穆抬手,取下了发冠。
长发散开,紧接着脸和衣服,愈显清冷寂寥。
不急,他摸索着发冠,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还有一生的时间来和欧阳明德周旋。
吾心不死,终将有成!
少年离开亭子,走回房间,背影孤独的可怜。
可就算他再坚强,也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会给他一个家;也没有人,会为他撑一把伞。
他从来都是独行者,没有同行人,没有庇护所。
这天晚上,欧阳宪章已经处理好伤口回到寝宫了。
此时,他正看着眼前的桂花糕发呆。
不是他没胃口,而是这桂花糕实在太难吃,他打小就最不喜甜食。
那种甜的发腻的感觉,真真让他头疼。
“宪章,伤好的怎么样了?”
欧阳宪章回过头,果然是他父皇来了。
“差不多了。”
欧阳明德坐到欧阳宪章对面,看了看欧阳宪章一口未动的糕点,道:“宪章啊,你还是这么不喜欢甜食,这可是皇后做的啊。”
皇后,是欧阳宪章的养母。他的生母早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死了。
他虽然才十岁,却从来没有唏嘘过人情冷暖。
他明白自己生在皇家。
在外人面前,他的父皇总是会表现出很喜爱他的样子,而私底下,他们父子却好似隔着一道屏障。
“哦。”
欧阳宪章知道。
他不过是欧阳明德的一个傀儡。
一个他用来掌控天下的傀儡。
少年不情不愿的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欧阳明德才渐渐微笑起来。
这就对了。
想做太子,就要听话。
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意志呢?
欧阳明德摩挲着手里的紫檀珠,道:“宪章啊,那个杨子穆,你觉得怎么样?”
欧阳明德观察着欧阳宪章的神情: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有惊喜,不解,还有迷茫。
见他神情,欧阳明德心下了然。
看来他这个儿子,对杨子穆的印象还算不错。
既然如此……
屋内,夫子大怒,抬手扇了杨子穆一巴掌:“我问你!为何一定要入朝为官?”
少年跪了下来,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一直疼到心口
“对不起,师父。”
半晌,夫子将气得发抖的身子稳了下来,道:“非去不可吗?”声音发颤,有些嘶哑。好像除了愤怒,还有些别的什么。
少年不做声。俯下身子,磕了一个响头。
这意思,再清晰不过了。
夫子叹道:“你可知你一去,面对的是什么?”
少年抬起头,眸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坚定不移的决心!
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要面对的,是一声令下就能让他死无全尸的皇帝。
他要面对的,是满朝文武的势力。
“可是,师父。我,没得选。”少年的眸中,似乎有些许的迷茫。
其实他有,他完全可以放下仇恨,去做一只闲云野鹤。
可是每次想到杨家那三百六十六条人命,他就寝食难安。
少年俯下身,又磕了一个响头,道:“师父,我去意已决。”
夫子一甩手,道:“罢罢罢,随你吧。”
夫子清楚,他没有立场去叫那个孩子放下仇恨。也许换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夫子离开屋子,叹了口气。
杨子穆,真是天生的将军。
杀伐果断,心冷如铁,若是未遭此变故,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杨子穆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地上。
跪的有些久,膝盖已经发麻。他伤又没好,左手还在用绷带吊着。
杨子穆艰难的走到床边,把皇帝下的圣旨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
陪戎校尉啊…
欧阳明德这个老狐狸,当真狡猾的很。
陪戎校尉,是个品级最低的官职,连朝都上不了。说白了,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衔。
看样子,这只老狐狸在查清他身份之前,是不打算用他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知道他的人,除了夫子,都已经死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纵使欧阳明德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他是杨家的人。
杨子穆将圣旨放回枕头下,躺了下来。
欧阳明德!给我等着!
我要你生不如死,你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大殿内,一个小太监呈上了一份奏疏。
中年人接过,漫不经心地道:“如何,查到了吗?”
小太监立马跪在地上,身子一抖一抖的,道:“陛下,已经查了三天了,什么也没查到。那杨子穆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啊!”
欧阳明德大怒,将奏疏甩在他脸上,道:“凭空出现?这么大的人会凭空出现?查不到就给朕继续查!直到查到为止!”
杨子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人才,他就想用。
想用,就要有他的把柄。
如果可以,自然是以亲人要挟最好。若他是重情重义之人,以妻子要挟也可以。
偏偏这人,却什么亲人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赌在宪章身上了。
看来,他要好好培养一下这个儿子了。
[1]不记得出处是哪里了,如果有知道的欢迎告知,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