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别来无恙》厌倦心动

6、第五章 秋狩救人

　　演武场。

　　一排排清秀俊逸的红衣少年站在演武场左侧。手拿长弓，美如入画，让人移不开眼睛。
　　少年们玩性颇高，总有那么几个少年悄悄的下面私语
　　“诶，你说这次围猎一甲会是谁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大师兄啊!”
　　“难说，我看小师弟也挺厉害的…”
　　“小师弟才来几年，哪能和大师兄比啊？”
　　“是啊，他明明只来了三年……”

　　此言一出，众人却都住了嘴。

　　他明明才来了三年，却和他们练了十几年的不相上下，甚至更厉害。现在的会武院，也只有大师兄还能和他较量一二。

　　“皇上驾到——”

　　四周的号角开始嗡鸣，击鼓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响起，桴止响腾，余韵徐歇。〔1〕
　　远处两排长队的最前头，依稀能看见一道明黄色身影。

　　太远了，实在是看不清。

　　杨子穆想站的再近一些，可要是他再走一步，便要脱节了。

　　算了。不急，反正早晚都要看见的。

　　上头皇上和夫子正在寒暄，他这边离得老远，什么也听不清。
　　少年望向皇帝身边另一道小小的黄色身影，双眼微眯。

　　真是奇怪，那太子，为何看着如此眼熟？
　　他正兀自思考，上头的太监却忽然尖声细嗓的喊道
　　“围猎开始——”

　　红衣少年和那些王公贵族，世家子弟们纷纷走出演武场，各自挑选一匹马，向林中驰骋而去。

　　杨子穆挑的是一匹棕红色的马驹。
　　少年骑着马，架起长弓，手里的箭支随着弓弦颤动而射出，稳稳地扎在猎物心脏处，例无虚发。

　　杨子穆看了看桶里所剩无几的剑。
　　不行，还不够，若是想要拔得头筹，需得猎些大物才可。

　　人工猎场，极少出现大型猎物，但若是林中深处，也不一定就没有。
　　赌一把!
　　少年骑着马腹，迅速向林中深处跑去，跑了几里，便听到有人在呼救。
　　声音稚气，恐怕是个孩子。
　　杨子穆立即加快速度，向声音源头处奔去。

　　没有他想象中的猛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坑。
　　杨子穆下了马，看向坑内。
　　坑太深，隐约能看见有个孩子在角落里发抖，而在那孩子面前的，居然是一头狼!

　　杨子穆摸了摸坑边，墨色清浅的眸子隐约有些怒气。
　　这坑，是人为的。
　　看来是有人故意要害这孩子。

　　王公贵族里，这种陷害的戏码不少，只是对一个十岁的孩子下手，未免也太过狠毒!

　　杨子穆习惯性的摸向腰间，却没摸到剑。
　　剑早在围猎刚开始的时候就被缴上去了。他手边能用的，仅有包里的两只箭。

　　杨子穆在坑外拉起长弓，想要瞄准那头狼的心脏。可那头狼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隐在石层下面，遮住了它的身躯。

　　“啧。”

　　少年收起了弓。
　　没办法了，只能下去救人了。
　　杨子穆跳下深坑，握紧刚才拔下的箭矢，右手死死的扣着石壁，减慢自己的速度。
　　杨子穆屏住呼吸，双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火光。

　　机会只有一次!

　　在离地底还有两米高的时候，杨子穆迅速将自己手里的箭矢掷了出去，击中了那头狼的眼睛。
　　那头狼被击中了眼睛，痛苦地哀嚎着，发了疯似的向它扑来。
　　少年立即抽出腰间仅剩的长箭，扎入那头狼的胸前。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杨子穆的脸上。

　　成功了!

　　杨子穆没时间擦脸，立即去看那孩子的伤势。
　　那孩子的衣袍被咬的破碎不堪，看不出颜色，脸上也满是泥巴，都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不过还好，只是一些轻微的咬伤和划痕。

　　好像并无不妥。只是，天生的警觉性让杨子穆觉得哪里不太对。

　　小孩子在他的怀里发着抖，抓着他的小手也不住的哆嗦着。

　　“谢谢。”
　　语息温凉，如莺歌过耳。

　　听着这声音，杨子穆的眸子渐渐沉了下去。

　　这个孩子，未免太过平静了。
　　试想一个小孩子马上就要被狼吃掉了，怎么可能会如此平静？
　　更何况他刚才才杀了那头狼，脸上满是鲜血，不可谓不吓人，为何他却无动于衷？

　　罢了。无论怎样，也还是个孩子。
　　还是得救啊……

　　杨子穆脱下外衣，裹在小孩子身上，看了看坑外。
　　太高了，根本跳不上去，更何况他还抱着个孩子。

　　杨子穆看了看周围，寻找着可以用的东西，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看了半晌，他的目光定在了那头狼身上。
　　若是能在半空中踩着狼上去，也许……

　　杨子穆将孩子放下来。将狼扛在肩膀上，手指抠着石壁，已经抠得血肉模糊。
　　少年几次尝试，最终都落了下来。

　　没办法，狼太沉，他手边又没有能用来攀爬的工具。

　　杨子穆垂眸，看向那个孩子。

　　那小孩子竟是异常的敏锐，觉察到杨子穆的目光，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杨子穆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法子太危险，若是万一……

　　“没关系的，说吧。要我做什么？”语气平稳，仿佛只是要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见他如此，杨子穆只好道：“那你听好，一会儿你抱着狼，我把你抛上去，你立刻将箭矢扎入石壁中，越深越好。扎好了就立即放手，我会接住你的。”

　　小孩子没说话，脸上满是厚厚的泥巴，让人看不清神情，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会接住我的吧？会的吧？”

　　小孩子的眼神炽热，漆黑的眸子子夜一般吸食魂魄，令杨子穆觉得熟悉至极。

　　“我会的。”声线清雅。那里面藏着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小孩子抱住狼，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有些干呕。
　　见他不适，杨子穆帮他顺了顺背，道：“还好吗？”
　　小孩子摇了摇头，大概是在说没事。

　　杨子穆手上使力，将小孩子抛了出去，并计算着一切有可能的落点。
　　小孩子意外的灵活，在接近石壁时立即将箭猛地扎进去，随后立即松开手，向下坠去。

　　小孩子紧闭双目。
　　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砸在地上摔成肉泥的准备。

　　想要他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先给他一颗糖，再扇他一巴掌的人也不是没有。

　　可若那人真是来害他的，只怕他怎么跑也没有用，倒不如放手一搏，赌一把。

　　没有想象中坚硬的地面。
　　他稳稳的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小孩子抬起头，直直撞入那清浅的眸子中。
　　少年向他笑，笑得温柔，仿佛要令人化开。

　　这笑容是如此的，如此的熟悉。

　　小孩子伸手，用袖子抹去杨子穆脸上的血污，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真的是他!
　　是了，能这样温柔待他的人，也只有他。
　　小孩子伸手触到他的脸，温凉如玉。

　　是他。

　　这双眸子，他绝对不会认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认出自己？
　　小孩子心念一转，想到了答案。

　　毕竟都已经三年了，他的身量已与那时不同，拔高了许多。脸上又粘着厚厚的泥巴。语气也与那时大相径庭，他没认出来也很正常。

　　也好，没认出来也好。
　　若是与他有过多瓜葛，只怕他也会遭遇不测。

　　杨子穆见他盯着自己不放，脸上流下两行泪水，还以为是弄疼了他，忙道：“怎么了？摔疼了吗？”

　　少年触电一般收回手：“没，没有。”尾音发颤，却依旧好听得紧。
　　杨子穆将他放下来，微微伸了下左臂，一阵剧痛从手肘处传来。

　　果然，已经断了，。
　　要接住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还是有些勉强了。

　　杨子穆看向挂在石壁上的狼，已经有些不稳了。
　　狼太重，箭矢已经有些松动。

　　杨子穆立即用右臂抱起小孩子，道：“抱紧我。”热气喷洒在小孩子脖颈处，让小孩子腰间一颤。
　　小孩子咬了咬牙，随即抱紧杨子穆。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他勒死。

　　杨子穆提起气息，踩上石壁，随即反向跃起，踩上狼身，借力一跳，跳上坑边。
　　杨子穆低头看下去，那狼果然已经掉下去了。

　　万幸，他们已经上来了。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喊：“陛下，快!快来啊陛下!找到小太子了!小太子在这里!”
　　这声音刚落下去，便见一大堆乌泱乌泱的人向他们跑来。

　　杨子穆的眸子缩紧，一颗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太子？
　　他救的，居然是那个狗皇帝的儿子？!
　　嗬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居然救了那个狗皇帝的儿子!!!

　　少年抬眸，眸子里是血一般的红色，仿佛他看着的，不是面前的那个孩子，而是万丈深渊森罗地狱!
　　这眼神给小孩子吓得一惊，不住的向后退。

　　“宪章!”

　　一道明黄色身影一晃便闪到了少年眼前，抱起了小孩子，眼里满是慈爱与心疼：“宪章？怎么样了？怎么伤得这样重？!御医呢？御医何在!快把小太子给带下去医治!”
　　欧阳宪章拽了拽皇帝的衣角，眼里满是失落：“父皇，我没事。那个人，是他救了我。”

　　杨子穆收起眸中的恨意，跪下来向皇帝行礼：“草民惶恐。”

　　皇帝双眼微眯，眉宇间有一股威严之气：“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杨子穆，终于看清了那个狗皇帝的脸。

　　〔1〕桴止响腾，余韵徐歇
　　翻译:鼓槌停止了敲击，声音还在响。
　　出自苏轼的《石钟山记》，又写作枹止响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