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别来无恙》厌倦心动

26、第二十四章 大理寺卿…

　　苏荻见他还要再灌一口，赶忙站起来拦住了他：“大人，这酒多饮伤身。”
　　安与时拍掉了他的手，扬起下颚把酒葫芦倒了个空。他舔了舔嘴角，舌尖卷起水珠，将最后一滴也咽了下去。
　　安与时伸手，将酒葫芦扔给了苏荻，道：“回头记得装满。”
　　苏荻接过酒葫芦，剑眉微微蹙起：“大人，您这个月已经喝了十坛了。”
　　安与时摆了摆手，道：“无妨。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你只管添酒就是。”
　　苏荻的剑眉渐渐放平，神情冷漠地道：“不，大人。属下担心的，不是您的身体，而是您这个月，已经没钱买酒了。”
　　没钱了……没钱了……没钱了？

　　安与时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眉心，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我…我堂堂正三品官员，竟然连口酒都吃不起了？!”
　　苏荻看着他那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给他掰起了手指头：“大人，您这一个月的俸禄是五百两，侍从佣人花去一百两，吃穿用度花去一百两，参加官员的宴会花去两百两，还有……”
　　安与时被他说的头都大了一圈，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停…停，停，你直接说，这个月的俸禄还剩多少？。”
　　苏荻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语气带着点戏谑：“剩？大人，您这个月还欠着酒肆五十两银子呢。”
　　安与时左手捂着心口，右手撑着夹褥，仿佛是在忍着极大的痛楚：“我…你…他…我，我何至于……”
　　何至于过得这么穷啊!
　　试问哪个正三品官员过得像他这么寒酸，连口酒都喝不起。
　　半晌，他像是放弃了挣扎，脸上露出了咸鱼濒死般的表情：“我…我真的有这么穷？”
　　对面的少年不假思索的看着他，无情的点了点头。

　　马车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大人，到了。”
　　安与时立即坐起，浑然看不出刚才那副插科打诨的模样。他张开口，温声道：“苏荻，我们走吧。”
　　苏荻跟在他身后，直到大殿门口。

　　安与时走进大殿，目光便定在了榻上那人的身上。
　　那人经历了岁月打磨，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没了年轻时的风采。
　　他跪在榻前，握着那人的手：“陛下，臣来迟了。”
　　枯瘦发黑的手与他白皙如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叫他心口一痛。

　　杨子穆猜错了。
　　他不是没有站党结派，只不过，他选择的不是哪一位皇子，他选择的，是这个虚弱的男人。
　　他见过这个男人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见过，那盛世。
　　即便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模样，他也依然选择了这个男人。

　　欧阳明德想要握紧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已经使不上力气了。他哑声道：“与时……”
　　安与时握男人的手，温声道：“陛下，臣在。”
　　欧阳明德阖上眼，敛去眼中倦意：“朕当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你提扌犮上来。”
　　安与时低下头，却没放开欧阳明德的手：“陛下当年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陛下若有事需要臣来做，但说无妨。”
　　欧阳明德还未开口，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朕…咳咳…朕就知道，你一定能帮朕。”
　　安与时帮中年人顺着气，眼底有微波流转：“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欧阳明德忍着咳嗽，勉强将话说了个完整：“朕，咳…朕想要你，帮宪章，帮帮他，帮他坐稳这皇位，”他声音凄厉，像是忍着极大的痛楚：“他年少时，朕对他过于刻薄，导致他手中无半点实权，如今他羽翼未丰，朕…朕需要你，需要你做他的手足。”
　　欧阳明德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到圣旨，掩在袖子下，又提高了音量，向珠帘后喊道：“宪章，出来吧。”
　　欧阳宪章掀起了珠帘，慢步走了过来，向榻上的人行了礼：“父皇。”
　　安与时悄悄接过欧阳明德塞给他的圣旨，起身向欧阳宪章行礼，再抬起头时，便移不开目光了。
　　这人生得当真是好看极了。
　　媚气天生的杏眸，妖精一般勾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伴随着旖旎的风光。
　　安与时敛下眸子，眼睫轻动。
　　这个人，就是他以后要扶持的对象了。

　　欧阳明德开了口，缓和了有些微微发僵的气氛：“宪章，往后你在朝中，可多倚仗与时，若有事不解，可向他请教。”
　　欧阳宪章微微颔首，俯身道：“是，父皇。”
　　欧阳明德挥了挥手，示意安与时过来，又握住了他的手，道：“与时，朕自问待你不薄，你……”
　　“陛下，”安与时打断了欧阳明德的话：“臣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1】陛下大可放心，臣之忠心，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欧阳明德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大口气——
　　“如此，便好。”

　　【3】选自《屈原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