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别来无恙》厌倦心动

24、第二十二章 过往

　　他说的皇后并非当今的吕氏，而是先皇后——尹靖如。
　　闻言，欧阳明德动作停滞，连呼吸都仿佛微弱了许多。欧阳明德张开口，声音中仿佛藏了无尽的忧伤：“那年……
　　宣德二十三年。【1】
　　彼时他还是太子，还未行加冠礼。
　　他天资聪颖，又年少有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皇帝之位非他莫属。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为那个位子而生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那一年除夕的晚宴上，他在后花园遇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白色披风，一身的白，一身的傲，月影斑驳，仿佛要将她融入皑皑的白雪之中。
　　那女子站在树下折枝，听到有人靠近，便转过身来，冲他回眸一笑。
　　女子生得灵眸皓齿，明眸善睐，额间金色花钿映着皎皎月光，直叫欧阳明德迷了眼。他的心狂跳不止，竟是驻足不前，迈不开脚了。
　　那女子好像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挽袖走进他，向他娇媚的笑——
　　“公子也是来折梅的吗？”

　　他看着这个女人，终于明白了“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含义。
　　他不可遏制的爱上了这个女人，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疯了一样的要立她为后，要娶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甚至连她的家室、籍贯一概不知。
　　为了娶她，他在雨中跪了他的父皇三天三夜。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被人骂成庸碌无道的昏君也要娶她。
　　他将自己的全部；自己的心，自己的权，都交付到这个女人手中。
　　他上头有两个哥哥，就悄悄让尹靖如私下里喊他“三郎。”
　　他说尹靖如是他凉州下的楚河，无舟难自渡；亦是他楚辞里的汉歌，无解不疯魔。
　　他们过得恩爱，没过几年便有了孩子。
　　那是个男孩，眉眼清秀，眉目间有欧阳明德的影子，可更多的却是像他母亲。
　　欧阳宪章看着这个不足一月的孩子，心头已经浮现出了他的名字：“龙生九子，其三为宪章，形似虎，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他看向怀里的女人，眼中满是宠溺：“靖如，叫他宪章吧。”
　　女人微微浅笑，嘴角上扬，软软的窝在他的怀里：“好。”

　　然而他以为的会陪他一生的那个女人，却在他登基大典的当晚给了他一刀。
　　刀子扎在他右腹，他忍着疼痛，极快的反应过来，本能的将防身用的匕首扎进了尹靖如的心口。
　　他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笑得凛冽，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疯狂。
　　她说她是霁国的暗卫，父母尽数死在边关暴/乱中，只剩一个弟弟，被那薛世子抵做人质。
　　她说承修国每打一场胜仗，便能振奋百姓，鼓舞人心。然而，那对于生活在霁国百姓的来说，却是灭顶般的灾难。
　　她说只有杀了他，毁了他，薛凌铱才能将他的弟弟活着放出来。
　　她说她恨他。

　　欧阳明德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混着鲜血翻涌下来，他伸手拽住了女人的衣领：“那我呢？尹靖如!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我算什么？!”

　　女人还是笑，笑得张扬放肆，却叫人看出了些许的痛苦与心酸。
　　她伸开双手，不顾欧阳明德扎在她胸口的匕首，环住了他。
　　要是她想，只要她再将欧阳明德腹部的刀子推进一寸，便可以叫欧阳明德当场毙命。
　　但是她没有。
　　她笑得明眸善睐，尊贵娇矜，一如初见时，那个在红梅树下折花的少女。
　　她环住欧阳明德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喃喃地唤着他，宛如当年。
　　“三郎…三郎，若有来世，”她咧开嘴角，笑得温柔和煦——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欧阳明德将头埋在欧阳宪章的脖颈，发出低低的啜泣，泪水滑落下来，打湿了少年的肩膀。
　　他强忍着泪水，继续道：“后来，朕为了报她当年不杀之恩，做了许多年的昏君，只是为了能让他弟弟活下来…”
　　“可是…可是……等到朕派去敌国的探子，打听到那孩子已经安全的时候，朕再想想努力的做个好皇帝，却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个人伪装得太久了，就会忘记自己原来的样子。
　　等他想要捡起那已经荒废的朝政时，恍然大悟才发现，那金銮殿的两侧，早就已经站满了奸佞贼臣。

　　他爱尹靖如爱得太深，爱得让他忘记了——
　　他首先是天下人的皇帝，其次，才是欧阳明德这个人。

　　中年人哭泣着，如同一个孩子：“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欧阳宪章听着他的话，手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曾经为这个不曾见过的生母，受尽折辱的幼年时光，想过许多种可能。

　　也许是他的生母是个舞姬，他是庶出，所以才要遭受别人的白眼。
　　也许是后宫嫔妃争宠，害死了他的母亲，他被吕氏抚养，所以才要忍受他大哥欺辱。
　　他曾想过许多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的母亲，是叛国贼；
　　原来从来没有人对不起他的母亲；
　　原来，他是一个乱臣贼子的孩子。
　　他从来不是什么高贵的天鹅，他不过是一摊卑贱到土里的烂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中年人。
　　他要用什么立场来安慰？
　　尹靖如的孩子吗？
　　他生了一张和他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光是这张脸，就足以让欧阳明德厌恶他了。
　　少年敛下眼皮，眼角挂着泪珠。
　　他想，
　　到底是有多爱啊？
　　欧阳明德该是有多爱尹靖如，才能在被她捅了一刀之后，还想着要护着她弟弟。
　　少年收回了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欧阳明德缓了好一阵，情绪才稳定下来。他伸手握住欧阳宪章的手，道：“宪章，如今朝堂之上，那些奸臣固然不好对付，但是你，你一定可以的!”
　　欧阳明德瞪大了双眼，眸中迸发着许久没有过的光彩：“宪章，宪章，朕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代替朕，做一个千古明君!”

　　【1】这个年号是小伤瞎编的，因为毕竟是架空，没想好年号，虽然历史上确实有宣德年，但是并不是书里这个，不要误解了呀～
　　【2】中间那段欧阳明德的故事我采用了第三人称，没有用第一人称，因为我觉得以我的文笔用第一人称写不出来那个感觉，个人不是很擅长，如果看有不习惯的还请多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