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五章 女将军 ...
-
南明月张开嘴,重重的咬在李星燃的脖颈,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弥散开来。鲜血滑落下来,一直滑到少年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从李星燃肩膀传来,疼得他微微发颤。他不得不咬紧下唇,来避免发出声音。
南明月却不肯停下,如同饿狠了的凶兽,仿佛是要把李星燃吃入腹中。
李星燃抓紧被单。
疼,是真的好疼。
可是他却一直强忍着疼痛,竭力将声音放到最轻柔,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南明月的脊背:“阿南,没事了,我在呢。”
他在,他还在。
方才一咬,已经耗尽了南明月的力气。
少年眼里恢复了清明,凤眼依旧迷离,右眼角一颗泪痣欲落不落,唇角的鲜血为这张苍白的脸添了几分美艳。
李星燃将南明月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清雅,如同在哄孩子入睡:“阿南,睡吧。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未等南明月回答,少年已经开口唱了出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南明月记得这首诗,那年杨明璟手把手的拿着苏轼的诗集,一字一句的带着他背诵。
少年张口,吐字不清,声入蚊蚋——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1】”
李星燃看着怀中的人逐渐睡熟,便想要离开床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可肩膀的疼痛却令他呼吸轻滞。
太疼了,动一下都疼得要命。动一下,就有血珠顺着小孔往外冒。
李星燃从怀中摸出手帕,拭去了肩上的血迹。
他一直都是这样,就算被咬的疼了狠了,也只是自己悄悄的拭去血迹。
他不知道南明月梦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少年需要的是安慰和耐心,而不是恶意和不满。
他不知道少年经历过什么,但是他觉得,那一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杨子穆告诫过他,不要和南明月走得太近。可这个少年却总会给他一种熟悉感——
杨子穆身上的特点,他都有。
也许是因为他们太像了吧。他总会透过这个少年,透过他的影子,去看另一个人。
冥冥之中,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寻找慰藉,却不知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霁国。
少女一身紫色薄纱,轻纱掩面。手腕上系着紫色绸带,绸带一扬,恰似高天霞光落尘寰。眉间金色花钿映着光亮,只叫满座的人迷了眼。
巧目倩兮,美目盼兮。
少女身上布料极少,修长的美腿肤白若脂,手腕和脚腕都系着银铃,纤纤玉足仿佛上天精心雕刻的尤物。
银铃碎响,扣人心弦。
少女扬着轻纱,跳的是胡旋舞,一姿一式,都犹如高岭之花,有金戈铁马之势,意气风发,豪情满怀。仿佛能令人看见边关黄沙满天,战士们磨刀擦枪,舞戈挥戟,倾洒热血。
少女将舞蹈的节奏起落与回环往复紧密结合。
杀戮与守护,爱恨与情仇,都融在这一曲《无衣》【2】中。
少女开口,有吞吐六国之气,音色凌厉,那声音中藏着的,是一股战斗的激情,令人心驰神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舞毕,少女收了动作,
向侧坐在帝王下方的墨绿色身影走去。
少女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白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少女每走一步,便有银铃声响起,一下一下,蚀骨勾人。
少女袅袅婷婷的走来,身姿婀娜,俯下身向座位上的人行礼,缓缓开口道:“公子。”
薛凌铱笑开了嘴角,如同山间的狐狸:“紫鸢今日一曲甚美。”
紫鸢并未站起身,继续道:“公子说笑,奴家半点儿不会舞的。今日献丑,还望公子莫要责怪。”
如今的少女早已是霁国备受拥戴的人,其地位已不比薛凌铱差,即便她是薛凌铱寻回来的,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迎少女入座:“鸢儿可莫要打趣本王。今日一曲当真惊艳四座,何来怪罪一说。快入座吧。”
少女这才迈着长腿,走到薛凌铱旁边的座位。
少女坐下时有薄纱轻扬,扫过薛凌铱的眼睫,一直滑到手腕。
片刻后,婢女便上了菜。
薛凌铱见人流混乱起来,便悄悄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字迹秀丽大方,一撇一捺都有磅礴之气。
薛凌铱看过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将纸条收进左手袖中。
青年抬起头,眉间笑意越发藏不住。
那老不死的,终于没了。
宴会快结束时,是可以互相敬酒的。
中书令拿起酒樽,看向少女道:“将军一舞,当真令在下刮目相看,在下先敬将军一杯。”
少女并未拿起酒杯,手指轻扣着桌面,面纱随着微风徐徐摆动:“大人的意思是,奴家从前入不得大人的眼咯。”
中书令立即放下酒杯,笑容和煦着道:“将军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只是从前便听闻将军威名,却未曾想将军歌舞竟也如此了得。”
紫鸢拿起酒杯,算是回敬:“如此,那便多谢中书令美意了。”
【1】《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是宋代大文学家苏轼为悼念原配妻子王弗而写的一首悼亡词,表现了绵绵不尽的哀伤和思念。此词情意缠绵,字字血泪。
【2】《国风·秦风·无衣》是出自中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一首诗歌。这是一首激昂慷慨、同仇敌忾的战歌,表现了秦国军民团结互助、共御外侮的高昂士气和乐观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