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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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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月撑着椅子扶手,几乎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椅子上。
他身体本就虚弱,此刻实在是站不住了。
南明月伸手,抚上额头。
温度骇人,十分烫手。
虽然他事先吃了解药,但他身体太过虚弱,肯定是要发一场高热的。
少年意识开始混沌,身子越发不稳。
南明月用最后的理智思考着——
这样,也好。
这样一来,至少不会引火上身。还能给这次的疫病添把火。
正五品的官员得了疫病,可不是件小事。
少年再也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脑中的思索却没有停止。
若是不出意外,再过两日,杨子穆就该去西北了……
针刺般的疼痛在南明月脑中炸开,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少年咬紧下唇,嘴唇被咬的血色褪尽。
南明月扶住额头,温热粘腻,有细密的汗珠滴落下来。
疼,好疼啊。
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南明月轻轻笑开。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么的温柔优雅,如明月清风。
南明月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他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有人把他抱上了床,温柔的唤他。
那人有着一双含情眼,眉目婉起,明明如昔。
“明璟…”少年张口,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那人将他抱在怀里,用帕子拭去他额头上的汗珠。指尖轻触到他的额头,温凉舒适,让他忍不住往那双如玉修长的手上蹭。
那人并未收回手,反而将手覆上他的额头。
那只手如同沙漠中唯一的绿洲,令人向往,令人心安。
南明月想要睁开眼,仔细看清楚。那眼皮却好似有千钧重,叫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李星燃将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稍稍下移,盖住了他的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睡吧,阿南。”
声线轻柔,如梦呓,又如吟唱。
南明月应着这声音,缓缓睡去了。
有个少年推门而入,眉眼清秀,蒙着黑色的面纱,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少年的一身黑衣仿佛在泥里泡过,脏污不堪。
那少年走进里屋,脚步极轻,几乎让人听不见声音。
“师兄,又死了七个人。”
李星燃转过头,看向徐天一,眉头紧皱:“药发下去了吗?”
徐天一摘下面纱,五官俊朗,是个正太模样:“发下去了,可还是不见好转。”
少年方才跑的太急,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李星燃收回目光,看着南明月,眉宇间满是担忧:“阿南也是,药喂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徐天一走上前来,撸起南明月的袖子,道:“师兄别担心。那些得了疫病的人,身上都是红疹。这位大人身上没有,应该不是疫病,只是普通的发热。”
李星燃语气松缓了许多:“那就好。药喂不进去,我晚些时候再试试。”
两人聊了几句,徐天一就又带上了面纱,出去发药抬人了。
李星燃看着桌上放着的剑。
剑身呈银白色,剑柄上挂着蓝色的剑穗。
李星燃心想——
幸好,幸好杨子穆没在这里。
幸好他最想保护的人,没有出事。
李星燃看着南明月,怀里的少年眉头紧皱,多半是被梦魇住了。
李星燃伸手,抚开少年的眉头——
“阿南,阿南。”
他唤一声,怀里的人便含糊不清的应一声。
阿南。
那是唯一可以把他从深渊拉上来的呼唤。
“阿南,你真的好像他。”
傍晚。
李星燃在外面忙活了半天。
仅仅半天时间,就又死了二十个人。
万幸,发下去的药终于起了作用,已有三人消了红疹。
少年推开门,刚走到里屋,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退到外间脱下外袍才走进来。
李星燃抱起南明月,让他窝在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大概是觉得不太舒服,猫儿一般的嘤咛了一声。
李星燃端起放在一旁的药碗,指尖感受着热度。
温度适宜,并不烫人。
李星燃舀起一勺,送到南明月嘴边。
南明月却还是不肯咽药,张嘴就要吐。
李星燃赶紧放下药碗,食指腹轻轻揉着少年的喉结。南明月顿觉喉间微松,将药咽了下去。
成了!
李星燃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一动作,直到一大碗药都喂了下去。
过了几个时辰,李星燃便觉得有些困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帮南明月安抚百姓,缓解疫病。
他来到这洛阳已三日有余,却一刻也没休息过。
过度的疲倦让李星燃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昏昏欲睡。
怀里的人却忽然伸手环住了李星燃的脖子,将他惊醒。
李星燃伸出手覆在南明月头上,滚烫灼热,温度还是没降下去。
李星燃顺着他的发丝,试探着问道:“阿南,好些了吗?”
南明月听见了他叫阿南。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人。
不是在梦里,是真的看见了。
看见他撑着伞,弯下腰帮他挡雨。
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读书写字。
看见他在自己身下承欢,耳边是破碎迷离的喘息,让他心动。
南明月环上李星燃的脖子,嘴唇从李星燃的锁骨一直滑到耳廓。舌尖描绘着耳廓的形状。
他舔一下,怀里的人就轻颤一下。
李星燃脸上红晕怒起,一直烧到脖颈。被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变得滚烫发热。
他抬手,挡住南明月的嘴唇,道:“阿南,停…停下。”声音发颤,尾音上扬,反而更加勾人。
南明月半睁开眼,眼里血红一片。
他又看见那天,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把一年的雨都下完似的。
一排排的男女老少身带镣铐,跪在宣武门前。
杨明璟就跪在其中。
南明月用尽了所有办法,才赶在行刑前,见到了他。
南明月跪在地上,他哭着求杨明璟。
他说,明璟,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承诺他可以带他逃,哪怕是逃到敌国,凭他们的本事也可以谋个一官半职。有朝一日,一定会为他家洗刷冤屈。
可是台上的少年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少年睁开苍凉的双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杨明璟抬起头,看向他,问了他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话:“冤又如何,不冤又如何?冤与不冤,我杨家满门都回不来了!”
南明月推开两边的侍卫,发了疯似的扑向杨明璟。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可以抓住他了。
可那两名侍卫已将他拖了回来。少年发了狠,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却被按在地上。
棍子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鲜血渗出衣物,染红了地面。
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让他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意识也渐渐模糊。
可那颗滚落的头颅,喷洒的鲜血,却在他眸中一点一点的放大。
少年哀嚎,哭喊,那刽子手却好似听不见一般,麻木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南明月大笑,眼里恨意凌天。
他疯了!他疯了!
杨明璟!你骗我!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说好了永远陪着我,你凭什么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