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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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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杨子穆与双枫攀谈过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一想到那红衣少年的身影,杨子穆心里就难受得发痒。可是他又没有办法联系那个少年。
无奈之下,杨子穆选择将他大师兄拉来陪他散心。
李星燃一身蓝衣,清新风雅,一双桃花眼弯弯如月,动人至极。
如今的李星燃虽已及弱冠,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温和之气,不似少年人那般刚猛强硬,叫人望而生畏。
“小穆穆,今日怎的有空找师兄玩啊?”
杨子穆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人想得发紧,只好道:“近日街上有庙会,想找师兄一起来散散心。”
这句倒还真不是撒谎。
那日杨子穆与双枫喝茶时,听双枫说这长安的庙会办的极好,便想着有空去看看。
只是可惜了,和他一起看的,不是双枫。
不过,是大师兄的话,也差不了太多吧。
杨子穆这样想着,拽着李星燃便跃出了门外。
杨子穆看着街边的扒糕,喉结一下下的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偏偏那人还在不断的吆喝:“筋道的扒糕,酸辣的凉粉啦,请吧您哪!”
李星燃见他这副样子,大概实在是想吃得紧,便道:“小穆穆,你先去吃扒糕吧。师兄去前面看看。”
杨子穆忙道:“好,好。”然后便飞也似跑去扒糕铺了。
李星燃站在一家浮摊面前,便挪不动腿了。
他看中了那家的扇子。
那扇子呈湖绿色,扇柄上雕刻着凤凰,有琉璃彩珠置于其上,扇穗由羽毛做成,美艳不可方物。
实在不像是这种街边会有的东西。
“我要这个。”
只见两只手同时伸向那只扇子。
那店家可为了难,这两个看着都是贵家公子,谁也不好惹,这可如何是好?
李星燃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青碧色衣裳的少年也在看着他,脸如玉,唇如珠,右眼角有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欲落不落,愈发动人心弦。
李星燃心道:真是奇怪,分明才刚入秋,这人怎的已经围上了毛领?
南明月此刻脸上血色褪尽,本就苍白的脸已然变成惨白。
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双桃花眼,仿佛和那个人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润如玉,眉眼如画,可南明月比谁都清楚——
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南明月轻笑。
他亲眼见证了那个人的死亡,还在抱什么希望?
南明月看着这张脸,心底无端烧起了怒火。
那是他的明月清风。
那是他模仿了十年都没能成为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天生就和他长得那么像?
然而,南明月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波澜不惊的笑容,道:“既然阁下喜欢,那便让给阁下吧。”
李星燃微微发愣,道:“啊?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扇子好看。不不不,不用让给我的。”
南明月攥着暖炉的手越攥越紧,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
他平复着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不远处,一道蓝黑色身影向他们奔了过来。
“师兄,我吃完啦!”
等杨子穆看清了那道绿色身影,立即提气加快速度,不动声色的将李星燃护在身后。
杨子穆道:“明月兄,真巧啊,你也在逛庙会。”
南明月微微颔首,道:“正是。”
李星燃满脸疑惑,看向杨子穆,道:“这…你们认识?”
杨子穆点头,道:“官场同僚,他是翰林院编撰南明月。”
对杨子穆来说,南明月出现在这里,可当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还撞上了李星燃。
杨子穆道:“明月兄继续玩,我和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南明月拱手,道:“好。”
待两人走远后,杨子穆便松开了抓着李星燃的手。
李星燃身子一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师兄。”
李星燃转头,笑道:“怎么了?小穆穆。”
杨子穆深色凝重,道:“师兄,你相信我吗?”
李星燃神情微愣,道:“小穆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会不信你?”
杨子穆似乎松了口气,道:“若是师兄信我,那便听我一句,南明月此人心狠手辣,手段凌厉,心机不在我之下,师兄千万要记得,少与此人打交道。”
南明月拿着那把湖绿色的扇子,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师兄?
南明月改变了想法,心中悄悄有了另一个决定。他拿起扇子,嘴角一划出抹诡异的笑。
傍晚。
南明月正在去京城的路上。
皇帝此时悄悄的召见他,无非是想试探他。
这个皇帝。
你说他蠢吧,他又确确实实知道哪些人是良臣,谁该用谁不该用。
可是你说他聪明吧,他却敢试探一个文试状元。
南明月轻轻摇头。
罢了,也是件好事。
好一会儿,马车才晃晃悠悠悠悠的到了地方,有人扶他下了车。
南明月低下头,眸子扫过那人的长靴,眼底笑意更深。
“多谢。”语息温凉,平和如常。
南明月走进府内,跪了下来,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欧阳明德摩挲着紫檀珠。
他今后能不能用这个人,便决于今晚了。
“平身吧。”
欧阳明德停下手中的笔,道:“此次朕叫你来,你应当知道是为何。”
南明月拱手,道:“自然是知晓的。陛下想要的,不就是个答案吗。”
欧阳明德神色微松,道:“卿果然懂朕!”
南明月直起身,笑道:“只是陛下对臣未免太过没有诚意。”
欧阳明德道:“哦?卿何来此说?”
短短几句就称他为卿,这可真是……
南明月道:“陛下此次叫臣来议事,为何要带如此多的御林卫?”
欧阳明德眉头微皱,道:“卿是如何看出来的?”
南明月道:“自臣进府以来,府上下人便都穿着战靴。且这些下人右手虎口与指节处均有薄厚不均的茧子,应当是常年握剑所致。”
照理说寻常皇帝听了这种话,应当是会大怒的。
未曾想欧阳明德竟不怒反喜,道:“哈哈哈。朕当真未看错人,既然卿已知我意。那朕,便等着卿的答案了。”
南明月俯下身,离开了府。
这个欧阳明德,可当真是好糊弄。
只要他恰到好处的展现出自己的才能,而不露出野心,欧阳明德便会对他所言深信不疑。
想着想着,南明月心里逐渐烧起了怒火。
难怪,
难怪那人轻而易举地便被欧阳明德判了死罪。
他至今都记得,那日那个人的神情,眸中染血,却依旧不肯低头。
“愿承修国上下,再无忠臣!”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砸在了他的心上。
少年轻轻闭眼,敛去眸中所有神情。
他知道,那个会叫他“阿南”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而他从那一天,便再也没有了选择,也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