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1中元夜-粉红色的雪（1） 我无路可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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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路可退，掌心沾满了粉红色的雪，头顶上鬼拍手的叶子正迎着风哗啦啦地响，倒没白担了这吓人的别号。
锁住我的铁链是我亲手打造的，困住我的阵盘也是我参与设计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曾经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后悔——早知这些精工细作完美无暇的天材地宝转了一圈竟会用到我自己身上，我当时就该再多些心眼，偷工减料应付差事便罢！
瞧我不远万里移植到这旧园中的极阴之木、极寒之土，瞧这院中四处巡视的机甲傀儡行动既灵活又机警，再瞧这方圆法阵中不合时令的满天雪障，就知道我炼器布阵的效果有多好！
我侧过脸自嘲地笑出了声，肩后一只崩裂的眼睛正黑洞洞对过来，暮气沉沉，比此刻半死不活的我还要颓废。记得小时候二师父说，杨树还有个别名叫眼睛树，果真呢！
囚困我的旧园纵然没落，但从一砖一瓦，一楼一台，乃至曲水流觞的蜿蜒间，仍能看出当年的奢华鼎盛。可惜，此间主人已经不在了，没人再飞扬倨傲牵黄擎苍，载着酒与我相邀出猎。
鸠占鹊巢，比主人更像主人，可笑！可笑！
一缕墨绿的烟丝灵蛇般游到我耳畔，烟丝化枝，枝头开出一朵朵绯红的桃花，颤微微挨着我的脸颊久久不肯离开。
“是鲤音和驿梅么？”我欣慰一笑，但思及目前的处境，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爹爹，”桃花坠地，寒土中钻出个暗红色的木偶娃娃，踩蹭了鬼拍手的眼纹爬上来，头顶双丫上沾满粉色的雪泥，皱着眉紧紧抱住我的腿直打哆嗦，“爹爹，这里好冷……”
“爹爹！鲤音也冷，要抱抱……”随后钻出来的木偶娃娃拱着脑瓜一路往我身上爬，正撞到我胸口的血窟窿上，我怕吓坏她们，硬是咬着牙哼都没哼一声。
挂在我腿脚上的驿梅抬头一看，立即眨了眨涩涩的木眼珠，好奇地指着我被掏空了的胸口说:“咦，爹爹，你漏风了？”
鲤音感觉到我的身体在颤抖，虽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有了周围阴郁的环境衬托，顿时害怕起来，不敢动了。她小心摸着我胸前血淋淋的白骨，问:“爹爹，你也不长肉肉了，你也要桃核当心心么？”她的表情虽然僵硬迟钝，却还是能从木纹间看出几分欢喜，是呢，爹爹和她一样，莫名就觉得很高兴。
“爹爹叫你们带的东西带来了么？”
“带啦！”
“带啦！”
驿梅和鲤音的木偶身上有墨绿的烟丝缭绕浮游，是天然的木灵阴障，与这五行聚阴大阵浑然一体。四处巡逻的机甲傀儡再厉害，也终究是人为控制的死物，这半天仍是毫无察觉。说来，甲心中枢机关都是我玄机阁制造，只不过早年为了生计仅收了点人工费便替人代工贴了别家的徽记，我对它们的特性自然了如指掌。
驿梅乖巧地抱着我腿，墨绿的烟丝笼住了鬼拍手的眼睛。鲤音爬得高，从我被血浸透了的中衣里摸出一角红线绳吊着的护身符，嘴巴一张，吐出一缕暖红的烟气，烟气迅速将黄符包裹得严严实实。
“好孩子，真乖！”我终于松了口气，漏风的胸腔仍是冷的，身上终是生出一丝温热的阳气，不再似死人般灰败冰凉。
“爹爹，七爹爹找你！”鲤音忽然在我耳边道。
我心头一震，立即拒绝:“这里的事，不许告诉你们七爹爹！”
“想和七爹爹玩，但是没有告诉……”鲤音委屈地扒在我肩头，用木质的脑袋磕了一下，又磕一下，闹起了小脾气。
“乖，鲤音到爹爹手臂这边来，有镯子这边……”我不能抱她们，只好动了动双臂，震得身上的铁链丁零当啷，当是回应。
“爹爹，要戴镯子！”鲤音闻言眼眉开眼笑地顺着树干爬到我右手边，招呼抱着我腿仰脸发呆的驿梅，“快上来……”
驿梅嘴一弯，跷起小脚丫就要爬，我忙道:“驿梅不爬树，驿梅去到西南角的假山旁边……”驿梅顿觉得受了冷落，拽着我的袍子嘴角一瘪一瘪就不松手，我又追加一句安抚道，“驿梅去烧把地心火，把那里的阵脚点亮。等鲤音带了爹爹的镯子去，你打开假山后边鬼拍手的眼睛，你们一起带着镯子去找袁大公子，要跑快，不能叫坏人捉到！”
“爹爹也跑吗？”驿梅还是觉得离爹爹近些的岗位比较惹人爱，踌躇着摆弄我的袍角，看看远处的假山，又看看我手上的银镯，犹豫不决。
时间不等人！驿梅五行修火灵可破关出阵，鲤音五行修土灵可土遁隐匿，两人分工合作，携带信物去向袁大公子报讯是目前最好的安排。我当年做人做事虽无私心，但也不是真傻，这阵再精密，我是参与设计者，自然悄悄留了后手。起初原是为了其它原因，没曾想今日居然能派上用场，救人一命！
“对！你们先跑，爹爹再跑！”我有些急躁，她们身上的阴障再巧，也不能遮蔽鬼拍手的眼睛太久而不引人怀疑，只好长话短说，“锦城袁大公子，就是上次给你们喝仙露的那位伯伯，你们去他家告诉他:苏家危险，快走！”可惜这些桃木为体、桃核为心，以我和小七的心头血引五行灵气化生的木偶娃娃成形日短，心智初开还懵懂得很，有许多话无法对他们解说。
“驿梅最乖，最听爹爹的话，驿梅也要戴镯子。”
“好，等给袁大公子送信回来，我给你们一人一只镯子戴！”
“好！”驿梅的行动力很强，得到我也给她戴个镯子的允诺后立即从我腿上溜了下去。
我低头瞧瞧抱着我右手腕上银镯左看右看的鲤音，问:“喜欢吗？”小家伙机灵得很，猜出我问她是什么意图，立即点头道:“喜欢，要……”
我对鲤音笑笑，说:“好，你取下来，戴在手上跟驿梅一起去锦城找袁大公子，见了面先给他看镯子，就说爹爹说的:苏家危险，快走！”我怕她们记不住，又重复了一次，只是我的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了，无法自取手镯。
“去锦城告诉袁大公子:苏家危险，快走。”鲤音笑嘻嘻双手抓住银镯两边就往下拽，我眉头一皱，忍不住呲牙吸了口冷气，吓得她立即停住了。
“没事，再使点劲儿就下来了。”其实我也冷，早冷得浑身发僵，银镯和紫胀受伤的手腕粘套在一起，扯一下就出血，但我不想吓到孩子。
鲤音怯怯地转了转眼珠，赶忙张开嘴对着我又秃又肿，仅剩一根大拇指的右手吹气，说:“吹吹，爹爹不疼，不疼……”
“爹爹一点也不疼，鲤音接好镯子，若是掉了就不给你了！”我深吸了口气，运力缩骨再猛向外一振，右手四指断裂处已经愈合的伤瞬间崩坏得血肉模糊，鲜血随着雪花在空中飘飘洒洒，绘出一幅桃花盛于雪中的妖冶画卷，悄然印在地上。
“爹爹！”鲤音双手抓着镯子跌在画卷正中，她爬起来想要再上树，却已经不能了。
血红的咒阵自下而上乍然出现，正挡在我和两个桃木娃娃之间，我低头冲她们笑笑，最后一次叮嘱:“记住，不许告诉七爹爹，更不许去找七爹爹！”地心火的光亮冲天而起，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焚为灰烬。
混沌的爆裂声闷雷般在远处响个不停，宫殿里静悄悄的，我脑海中的噩梦还在继续。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好像在通过梦中青衫少年的眼睛看另一个世界，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少年的心口空荡荡透着风，温红的血从胸腔里流出来，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绯红的桃花。
我的心口也空荡荡透着风，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只是寂寞得很，想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不必很多，一句也好……
幼丹和洛英此时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眼见天象异变，墨绿色的触手怪物汇集成一片汪洋大海，又听到傀儡师叫得急迫，幼丹和洛英心中也觉出不对，一边防备，一边往后退。
那对鬼面怪爪后的宿傀儡没有了幽冥之源的能量支撑，仅凭二人之力根本难以驾驭蚁潮般密密麻麻的阴灵煞物，若在耗下去，说不定他们倒要比幼丹和洛英先一步油尽灯枯。见两人有退意，立即从爪缝里高声道:“我等此来本是例行公务，与你们素无私怨，原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阴煞催化的傀儡伥产生异变，不想死在当场就立即按家师的命令后退到安全之处再做打算！”
“好，咱们各退一步！”幼丹和洛英深知对方说的不错，虽不能完全放下戒心，也不想逞一时快，把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两人对视一眼，压下仙剑势头，以灵气护体虚晃一招，见那两双鬼面怪爪果然依言慢慢停止攻击往后撤退，便也跟着退去。
说是退，其实只是压低了仙剑。地上群魔乱舞，阵阵闷雷声从先前的裂缝中传出，他们放眼四顾，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对林家双生子竟然战在一处！
他们不知怎的，还未从阴灵邪煞催化的傀儡伥身上抽离，反而像疯了般各展所长，与自己亲兄弟斗得天昏地暗，眼看就要酿成一出骨肉相残的惨剧。
不独如此，还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林家兄弟身为伥鬼长，手下煞物众多，产生异变之后竟与宿傀儡借幽冥之气催化的傀儡伥们没头没脑地互攻互屠了起来。
黑帖索命，索到了傀儡鬼修自家人头上！
大地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仿佛有条怒龙正在地下翻腾嘶吼，“砰”的一声轰响之后，裂缝中玄光飞窜迸射，幽冥之气喷薄逸散，就听傀儡师惊怒的声音叫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如寄，快！祭出黄琮，压住阵眼，不可让这些邪物的煞气流出去害人！”
幼丹和洛英闻声在仙剑上脸色齐齐一变，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傀儡师竟然要祭出五行中土属的玉礼维护阵眼，再联想到刚刚的异响，难不成是以幽冥之气催化傀儡伥的传输阵崩了？
“先生救命，我怎么停不下来，我不要打杀了兄长！”
“鬼师兄！阴师兄！救救我弟弟！”
幼丹本来准备冷眼旁观，这些傀儡鬼修毕竟是来逼迫自己和洛英去昊天宫的！他们无私怨，不等于唆使他们来的人也毫无私心，但林伯俊被困在怪物之中身不由己之下还记挂着自己兄弟，喊得如此绝望，倒叫幼丹心头一跳，顿时生出几分不忍。
“坚持住！”幼丹松开洛英的手，御剑乘风急降，“我来帮你救弟弟！”林家兄弟在混乱惊惧之中猛听得天外飞来这一声，简直如聆仙音。先不说管不管用，起码心里登时安定了些，竟然也能抽空动动脑子，自己的手失控地捣向对方要害或者发出咒术时，尽量走擦边球，努力拐偏了方向避重就轻，将伤害降到最低。
谁知，就在幼丹弯弓避开要害，将要射那傀儡伥时，两双鬼面怪爪突然冲了过来，同时架住了她。洛英以为有变，立即御剑上前，右手青光雾露凝成的硕大花球绚彩斑斓，就要打出。不料对方一格之后立即让开，倒叫两人不明所以。
鬼面怪爪上扭曲的人面中各浮现一张苍白的男子孔，就是傀儡师和林家兄弟一直叫着的鬼一生和阴无穷两个宿傀儡。两人的面貌实在过于大众，简直叫人过目即忘，连年龄也不好分辨，一眼看去不会有恶感，但也很难生出好感，就是人群中擦肩而过没什么事完全记不住的那种类型。
“情况危急，二位不要误会，傀儡伥的咒术不是寻常灵器可破的，还是由我们来吧。”鬼一生先开了口，一双怪爪枯指伸展蜷曲，两张平凡的人面同时开口，一高一低如有重音，在这恐怖的夜里，叫人想不印象深刻都难讲。
“正是。仙修与鬼修修炼法门大相径庭，两位且让一步，我们来就好。”阴无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可惜两只怪爪两张嘴，声音一尖一绵，完全撕裂了那份平和的意境。
幼丹身为修士早就见怪不怪，只以为对方猜忌怀疑自己，不悦地拉着洛英退后一步:“二位要救人就快些，再让来让去黄花菜都凉了！”
洛英亦没好气，收起雾露花球让路道:“人命关天，请！”
现在傀儡师这边乱成一锅粥，本是他们逃走的好时机！但是，两人终究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放眼眺望，东北方的界障裂口方才就没有完全补好，经过这段时间裂得更大了。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管，一旦这些阴煞组成的傀儡伥和那些不知究竟的触手怪物流窜出去，裂口之外就是凡人地界，老幼妇孺遍地皆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两人虽不敢自夸品性，但就算是个普通人，明知大祸临头，要真就这么自顾离开，实在是良心难安，迈不出脚。
“我们去修补界障上的裂痕，顺便检查一下到底哪里出了异常！”幼丹和洛英双双御剑升空，以东北方向为目标。
“据传最近常有修士失踪，与中了魔障的妖物邪祟有关，你们小心。”阴无穷操控怪爪，好心提醒了一句。
“多谢。”
流星雨和赤翼、青律的灵光交相辉映，幼丹和洛英御剑还没到裂缝跟前，就见墨绿色的烟丝从那条崩了一人多高的口子里蜂拥而来。
“是木灵阴障？”幼丹疑惑地看了看洛英，从百宝囊中掏出两张黄符一上一下打在裂口两端，防止它进一步扩大。赤翼的灵光引出一缕纤华，刺透烟幕，如绣女穿针引线般补起了缝隙。
“不错，而且是辟邪的桃花木，一定是神荼和郁垒两位上神发现异常，在凡间的界门前采取了措施。”洛英御起青律照明，幼丹每缝一针，他便凝一颗鹅卵大小的雾露花球打上去，仿佛是上好的愈合剂，界障破裂处立即生出一层新膜来，木属真元的生发之能果然不容小觑！
那边鬼一生和阴无穷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了林家兄弟附近，一眼望去，险些被眼前的光景恶心得当场呕吐！
那此挤在一起和阴煞催化的傀儡伥混战厮斗的，根本不是什么触手，而是流星陨落在地碎砾残屑！火尽之后现出大大小小的焦黑碎石块，皆长满了生着污苔恶藓的肉芽，活蛆似的上下蠕动着，正纷纷张开四分五裂的黑斑口器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张到极至的口器大过怪躯数倍不止，獠牙锋利可怖，连吸饱了幽冥之力的阴煞也沾之即灭。先前众人从空中看到的，那些触手样挣扎摇摆的，就是被牢牢粘住了正被迅速蚕食的阴灵本体！
这似石又似蛆虫的怪物每吞食一个阴灵，就膨胀一分，滚雪球般眨眼间就已经长到小房子般高，还在不停地疯长！
扼住林氏兄弟的明显不是发疯的傀儡伥，而是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
鬼一生和阴无穷双爪四口同时张开，吐出四把幽蓝犀利的飞剑，中途两两合并，又凝成两把长剑直削正粘着在他们两人身上蠕动的怪物。
然而，这鬼修灵宝刺中怪物，好像刺在浆糊里，不但不能伤及对方，反而被其吸住了拔不出来。眼看着两串灰黑的粘液溅起，双剑当场腐蚀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恶臭弥漫，熏得人眼泪直流！
“这，就是传说中比阴煞邪祟更可怕的傀儡伥之源——星落怪物？”
“异能来自天外，无从考察；无类人之首脑意识，无从沟通；凶残且繁殖迅速，极易蔓延泛滥为祸苍生。凡遇者，杀无赦！”
厮打在一起的林家兄弟身上疙疙瘩瘩鼓起的蛆石包，想必就是这些怪物，只是这两兄弟不同于一般的傀儡伥那么好拿下。听着两兄弟鬼哭狼嚎声声惨叫，污脏的暗灰色苔斑藓块已经将两人完全覆盖，蛆虫蠕动越来越快，甚至能够听到啃噬的“嚓嚓”声，胜负已经显而易见。
四爪招摇相对，阴无穷和鬼一生互视一眼，立即忍着恶心指挥剩余的傀儡伥上前攻击林家兄弟附身的阴煞。看样子，他们打的主意是先收拾作为躯壳的阴煞，再设法救出同伴被困的元神。
趁着一片石蛆怪物被攻击林伯俊的傀儡伥吸引走，他身上露出一块空档，鬼一生左眉一挑，立即飞出一只怪爪抓了过去。
阴无穷那边对林仲美也是依法炮制，怪爪过处，两具傀儡伥畸形的本体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林家兄弟到底年少，又经事少定力不足，渐渐忍受不住，只觉阴煞的气息与自己灵脉粘连在一起，撕一块就少一块。两人心惊胆战，生怕再这样下去，不等被怪物蚕食了这躯壳，自己的元神先要被摧毁殆尽，不由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不不不！不要了，要命了，救命！”
“我要死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娘！舅舅，救命！救命！”
“小乙……”正在东北角上补裂的幼丹听到两声“我要回家”，脚步一颤，恍惚想到什么痛苦之事。这时赤翼尚在空中上下翻飞牵着灵丝缝补，她手掌一张银光乍现，窄刃长刀双出，偷袭的阴煞当场断为两半！
“小声点，星落怪物对声音及敏感！”鬼一生看着那些茅坑里的蛆似的恶心东西不敢近前，听得林家兄弟叫得实惨，立即打了辟邪符箓到他们身上。
“眼下只有直接打碎你们附身的阴煞这个法子了，只是风险极高，你们难免受伤，可愿意？”阴无穷还是那副和善样，和林家兄弟打着商量。
林家兄弟这时除了疼痛和恐惧外什么都不入脑子，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稻草，看谁都像来救命的，同时哭喊着:“愿意愿意！救命啊！”
四双怪爪聚起阴寒的幽冥鬼气，齐朝林家兄弟拍下。第一下林家兄弟奋力挺过去了，第二下勉强还能撑住，等到第三下时，忽见两痕银光闪过，幼丹陡然飞身而至，险险横刀架开那双鬼面怪爪，怒声呵斥:“你这一爪再拍下去，不只阴煞会散，连他们也会元神损毁！金丹破碎，废去一身修为，身为修士还有什么？你们不是同伴么，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再加一道催命符！”
双刀回旋，一轮耀眼的明月乍现乍收，刀把上尺余长的铁穗正抽在怪爪的眼睛上，迸出一串血红的火花。
巍如小山的怪爪“砰”地翻到在地，“刺啦刺啦”油锅炸肉般鼓胀起来，却虚得很脆得很，洛英携青律及时赶到，眨眼便将他们碎了一地。
鬼面怪爪碎裂的躯壳中跌出一对鬼修，青面獠牙，瘦骨伶仃，模样居然像从古早的志怪小说里跑出来似的十分“传统”。鬓边均标配簪花，一个是血色的红花石蒜，有个好听又惆怅的名字叫“彼岸花”！另一个是娇艳的黄花石蒜，也有个特色的名字叫“忽地笑”。
“你们明明就是想趁机逃跑，休要挑拨离间！”鬼一生和阴无穷可是既笑不出，也没闲工夫惆怅，使个金蝉脱壳弃了怪爪样的傀儡身，钻进最近的地裂缝隙中就跑。
幼丹无暇理会他们，洛英更不可能和她分开去追那两个，只对着傀儡师先前出声的方向叫道:“两位傀儡师前辈还在阵中么？难道就看着门人相残，无动于衷？”
这一句无异于赤裸裸地指摘挑拨，虽没有听到傀儡师回应，却见地裂缝中幽冥之气更加疯狂地涌动，机关运转的声音“咔咔”响起。
这边林家兄弟陷在傀儡伥的怪躯之中，根本看不出人形！洛英抢在幼丹之前，手中雾露花球连番打出粘着其上，木属灵光闪动，将怪躯照得透明如绿水晶，中间终于现出了两人苦苦挣扎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不休。
“能看清么？”
“能！”
洛英御青律护法，幼丹早收了双刀，飞快地引离火之精为箭，弯弓搭弦连珠齐发，随着傀儡伥的怪躯在空中闪转移动。她瞅准时机，分别在距林伯俊和林仲美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脐中神阙，后背神道、灵台、命门，双手劳宫、脚底涌泉诸穴最近的部位横穿而过，划破一道道口子。
活物最难射，因为它不会老老实实当目标，所以才有百步穿杨的溢美之词，幼丹认穴之准，发箭之快，简直不可思议！洛英听得刚才林家兄弟高声呼救要回家，幼丹恍惚叫了声“小乙”，便知她因旧事心生魔障，是必定要救这两个少年不可了。他也劝不住，只好在一旁默默协助，心中祈祷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要死啦！要死啦！”
“屏气凝神，敛息聚灵，速速向外抽离！”
林家兄弟起初发觉自己身上从头到脚，前后左右都着了火，吓得魂都要飞了，听得幼丹喝叫才回过神。两人依言挣了几挣，瞬时感觉困住自己的躯壳四下漏风，彻底松了劲，居然飘飘悠悠就这么钻了出来！
幼丹双目犀利如子夜寒星，弓不离手，箭不离弦，一见火光中飞出两个单薄的人影，便知是放出了林家兄弟的元神，立即连补三箭，将被星落怪物污染过的躯壳烧成灰烬以免后患。
“出来啦！出来啦！”林家兄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出来了，更觉得鬼一生和阴无穷先前那番折腾可恨。他们年纪不大，经历又少，心中纯如稚子，谁对自己示好便认谁的好。这下也不觉得元神都烫出燎泡疼得浑身难受了，双双扑到幼丹、洛英跟前叽叽喳喳。
“小姐姐！”
“小姐姐！”
“那俩坏东西，原来不是要救咱们！”
“小姐姐要不说，咱都没发现，还得感激他们，真坏！”
“多谢小姐姐！”
“小姐姐多谢！”
“安静！姐姐就姐姐，小什么小，我不小了！你们能出来，靠的是我同伴以少阳木灵照魂透神在先，然后才是我引离火之精攻破傀儡伥的躯壳，我射几箭不过手上取个巧，他打出那些灵球才是真正劳神耗力，你们别谢错了人！”幼丹被两人吵得头疼，自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能凭灵箭划透傀儡伥对附魂者元神的禁锢，靠的是最精纯的离火之精，而这离火之精与普通的有什么区别，就更不足为外人道了。
“姐姐说的对！”
“说的对姐姐！”
“谢谢小哥哥！”
“小哥哥谢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洛英和幼丹对视一眼，九重渊的鬼修他们接触不多，有也都是这两年的事，只知道鬼修们大多资产颇丰，出手阔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极品萌物！本来忧心忡忡，也不禁多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并未保持多久，就被滚成山样的星落怪物打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01中元夜-粉红色的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