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前传]》桃灼夭华

33、1.03魔眼燃魂-传闻中的萧师姐

　　一只生着绒毛的花背蜘蛛从雪地里的枯草间爬了过来，阿婳看它爬得欢快，心中顿时有些不顺意，一脚出去将它踩个稀烂，犹不解恨，压着鞋后跟使劲又磨了两下。然而还没等她踡回快要冻僵的脚，又有只一模一样，生着绒毛的花背蜘蛛从草底下钻了出来，她蓦地身体往前一倾，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想起先前听到以蛛易金的传闻，她眼中的惊骇又登时变成了兴奋，立即脱下外衫，也不怕咬，快速伸手捉起地上的蜘蛛丢进衣服里。

　　第三只，第四只，那白雪覆盖的枯草下仿佛有人在变魔术，栗子大的蜘蛛们一只接一只快速往外爬着，比空中的雪还要密集……

　　远处古道上车轮滚滚，空旷的雪地里传来“嘎嘎”的辗轧声，青棚前三贤馆停驻的那排马车中有一辆掀起了厚绒帘子，一串银铃般连绵不绝的笑声散了出来。

　　雪中有个娇软的女子声音响起:“张婶婶，你听这车轮声这么急，肯定是子野师弟的姐姐来接你了。”

　　“有吗？我怎么听不见？”另有一个爽利的妇人声音带着笑意回道，“幼丹她小名叫呦呦，你叫她呦呦就行了，在老家亲戚朋友都这么叫她。”这答话的想必就是女子口中的张婶了。

　　“好，”娇软的女子道，“我听婶婶的。就怕她认生，又听了外头人乱嚼舌头，总以为咱们三贤馆对子野师弟不好，闹脾气不肯应，呵呵……”

　　“那不能的，”张婶连忙安慰道，“现在人人都念我们家小乙的好，这多亏了学馆里你们到处跟人宣扬他!还有，要不是雨菡你听到消息赶去武陵接我，我现在还被困在山顶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呢!”

　　“也真是，不知道群玉学宫的那位玉安流先生是犯了什么事？居然被抓起来了，唉……”娇软的女声柔柔叹了口气，“倒连累张婶婶你被扔在半路，无人照应。”

　　“听那些来抓人的说，是和什么永昼罪己有关，”张婶立即坚定地道，“玉先生是个好人！我们家小乙和呦呦都佩服他，他们肯定是抓错人了，等问清楚了，会把他放出来的。”

　　“是，”娇软的女声轻轻一笑，附和道，“吉人自有天相，那位玉安流先生怎么说也是子野师弟在群玉学宫时的老师，凌绝顶之乱征募能人异士，最早就是他向诸家仙门推荐的子野师弟，人品肯定不能差的。张婶婶，你先在车里坐着，我下去迎一迎，免得妹妹她走岔了路。”

　　“外面又下雪了，还是我下去吧，你一个年轻女子，冻着就不好了……”张婶笑着拒绝道。

　　“张婶婶，”娇软的女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嗔道，“我们玄门弟子死都不怕，哪能怕冷？我知道你急着出去看女儿，只是最近这聊城不太平，咱们临行前啊，苏仙友身边服侍的小女修对我说，这里最近闹蛛妖，会吃人的，你下去太危险了……”

　　“有这种事？可玉先生和呦呦都说，聊城别苑是博陵崔家一位先祖遇凤凰羽化飞升之地，崔家是这一带鼎鼎大名的仙门，为人处事最公道，除祟诛邪最厉害，他们怎么不出来管管？”张婶的声音带了些忐忑。

　　“管了，怎么不管？只是世上的邪祟太多，除之不尽，崔家只一门一户而已，双拳难敌四手，哪里顾得过来？咱们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张婶婶，你在车上坐着，我叫几个相熟的弟子来跟你作伴，等见到张妹妹了，立即让人叫你，大冷天的，你们也好早点回家……”

　　说话间马车上下来个年轻女郎，青丝叠云堆秀，只以金镶三色宝石小花冠约束，菡萏玉簪贯之，脑后长发披洒，一身新裁的绣领樱粉纱罗仙衣，袖长飘摇及地，行动间如风摆荷，裙畔珠玉禁步叮叮当当，轻轻晃动，看去正是时下稍有些身份的玄门女仙流行装扮。她体貌本就风流婉媚已极，衣装更是增色十分，只是浓黛高挑，目光凌厉倨傲，气势压人。她一下车，先指着站在雪地里的黑衣女弟子道:“你，过来好好守着，可别叫什么精怪打扰到张婶婶。”

　　“是。”黑衣女弟子不自在地弯了弯腰，脸色煞白，面容僵硬，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车外三贤馆一众弟子似都对车上下来的年轻女郎极为畏惧，见她出来，一个个低头示礼，齐声道:“萧师姐。”

　　萧雨菡腰间也系了一条青金白三色斜纹带，傲然对一众同门点了点头，在众人夹道奉迎中款款走到报名处的青棚外，此时报名的人都散了，只余三贤馆弟子在收拾东西。见她过来，魏氏兄妹面色一黯，忙走到近前垂手待命。

　　萧雨菡满意地笑了一笑，新弟子尚不觉得什么，老弟子们却不禁胸中一颤，前面的暗自后挪，站位靠后的恨不得缩在地里。她挑剔地看了魏氏兄妹一眼，对当先一个脸面偏瘦，英气十足的少年弟子道:“时间差不多了，向师弟，这回由你来焚香启阵，拿住花背蜘蛛，就在今日一举。”

　　“是，师姐。”向邑入门才三年多，得此重用欢喜不胜，带着平日由他管教的小弟子喜气洋洋领命而去。

　　“千河、千卉，”萧雨菡再看魏家兄妹一眼，弯起的樱桃口莫名带着股嘲弄，“点齐在场所有入门十二年以上的老弟子，以及结了金丹准备出师的新弟子，跟我一起去恭迎月鹿女仙——子野师弟的长姐。”

　　“是。”魏千河应声，默默走了过去。

　　魏千卉冷淡地往弟子群斜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仿佛他们和面前这些即将落地剧终的雪花，毫无区别。

　　萧雨菡嘴角轻撇，不再多说，踩着婀娜多姿的步子走向雪中那两辆缓缓驶来的马车。

　　听萧雨菡安排完，秋娃悄悄从魏千卉身后溜了出去，魏千卉狠狠地盯了她仿佛刻着“我自由了，我高兴疯了”的背影一眼，却到底没出声。秋娃人小入门晚，就在新弟子中也常常帮不上忙，幸而新人厚道，也只是嫌她碍事罢了，倒无人故意责难她。她无事可做，又不甘于寂寞，便双手揉着冻红的耳朵一路跑回车前，拍着车壁叫:“张婶婶……”

　　一只雪白的手将厚绒帘子撩高，有人笑着应声:“是秋娃吧，冷不冷？快上来，婶婶这里有好吃的。”

　　“是我，我来啦。”秋娃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见大家都拿她空气，立即踩着尚未撤走的凳子钻进了车里，里面霎时欢声笑语一片。

　　这边魏千河按要求集结好此次同来聊城的老弟子，忽然弯下腰，伸手在雪地里扒拉几下，居然捏出一只还在蹬着腿做爬行状的花背蜘蛛。他心中疑窦顿生，立即对立着不动的魏千卉道:“千卉，蜘蛛都爬到这里来了，你再多拿些防虫的药给表妗子和秋娃。”

　　“就你事多！”魏千卉冷哼一声，虽然不耐烦，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囊就近递给守棚看东西的小弟子。

　　魏千河看着自己妹子明明事前准备好，却迟迟不肯主动拿出来的药囊摇头一笑，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处，心中思忖:“姓萧的先前夺了‘缚骨香囊’，这回还向二师父请出‘绿魔眼’，以前表哥在时，听他说这东西能诛仙灭神，估摸大有来历。她究竟有什么目的……”他手里捏着蜘蛛，皱着眉在雪地里来回踱步，却是干着急，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一时队伍已经列好，只得招了招手，硬着头皮跟上萧雨菡，时不时抬头眺着远处车马，盼着对方快来，又担心对方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