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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03魔眼燃魂-传闻中的亲姐姐 雪隐苍山, ...


  •   雪隐苍山,驿路荒荒。暗云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悄然压下,自天地交汇处行来的车马越见渺小,越见醒目,穿透风雪,送来一串清脆的銮铃声。

      车中桔纱灯昏黄不明,女子低头将发间闪着灵光半含半开的牡丹取下,轻轻放入身侧画着符咒的玉盘之中,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出去会会他们,接了我娘就回来。你身上伤还没好,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养到能化形,就在这里安心休养,先不要出来……”她探身敲了敲车壁,向外低声道,“三师兄,就停在这里吧。一会儿你和四师兄也不必出手,只管先带着我娘和引引,还有岁虎离开,我来断后,拜托啦。”

      车厢外响起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呦呦,你一个人怕不成!三贤馆虽没听说有什么能人,但到底虱子多了也咬得慌,他们最近借着苏家的势,连博陵崔家的门前也敢晃上一晃,手中必定有所依仗。我看还是我和老四留下应付他们,你带张婶和你弟弟妹妹离开比较保险。”

      “他们保险我就保险。你们先带人走,我和三贤馆撕破脸是早晚的事,管他有什么倚仗,凭我的本事,最不济也能安全离开……”从车顶看下,女子额前忽然泛起一阵柔白的光芒,她似痛苦,又似激动地按了按眉心,“三师兄,离这里越近,我越是有种奇怪的感应,心神难宁,不亲自去看看总是不能安心。何况,他们扣了我娘,不就是要我来自投罗网吗?换成你和四师兄出去,就怕她有什么阴私却不肯轻易使出来,咱们要白走这一趟。”

      “之前凌绝顶的事就没和你一起出头,实在是……家门荣辱休戚与共,就算是父亲那样自以为潇洒淡泊的人也不免缚手缚脚,总不如你们活得畅快,唉……”三师兄喟然一叹,十分为难。

      “那不关你们和师父的事,是时局不对,我也是被子野的事冲昏了头,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本不该随意开口。”女子有些急,顿了一顿,又说“当年凌绝顶之乱,多少人和子野一样怀着满腔热血,殒身卫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毫无怨言。可是最后呢?”

      “呦呦,”车外三师兄的声音怅然道,“我有时候在想,咱们当年仅凭少年意气就说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虽九死不悔’,在别人眼中,是不是个笑话?当年一起背着剑去凌绝顶的知交好友多半陨落中途,每每回想起来,真像一场恶梦……”

      放在玉盘中的牡丹花苞微微颤动,一滴水珠从花瓣间滚落下来,仿佛是人的一滴眼泪,悲凉又哀伤。

      “乱世下山,盛世归隐。咱们没有错,错的从来不是咱们!出发的那一刻谁不是赤子之心,置生死于度外?”车中女子以手轻轻拂去牡丹花瓣上的眼泪,听车外人意志消沉,立即正声道,“又哪里料到世路艰险,瞬息万变?前门赶走豺狼,后门却伏猛虎,庭中狡狐伺机,檐下硕鼠觊觎,堂前人心叵测,偌大的昊天宫,根本就从里到外都被毁得千疮百孔!事后,又有多少人是死于党同伐异,内部倾轧?连永昼真人都自去尊号困于云中观,玉先生也被牵扯羁押至桃花源,袁家败落得糊涂可笑,苏家崛起、罗家兴复更是莫名其妙,唯一有可能争一争的崔家却两眼一闭,躲在聊城自扫门前雪,何况咱们?幸亏当时师父和清河张家的族老们都够谨慎,不然现在苏家势大,三贤馆风头正盛,各路玄门仙家都装聋作哑息事宁人,咱们就真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师父说得好,风水轮流转,我们得保存实力。”

      “听族叔私下里谈论,崔家也是内有龃龉,怕不想在外多事,”三师兄在车外笑了一声,有些苍凉,“我这把‘雄关’已经太久不曾出鞘,真想看看它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锋利,不然,我怕它会慢慢生锈……”

      车中女子摇了摇头,说:“我明白。可师兄你与我不同,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师父他老人家,护送我家人是仁义,他们谁都说不出什么来,再多,就不能了。崔家的事,现任家主在外一向公正严明,少君柳随执掌中馈也素来风评宽严有度,倒真没听说过什么,如果真是内变,那就说得通了。唉,管不了别人了,师兄你的剑一定要养精蓄锐,在最关键、最要紧、最恰当的时候出鞘!而我不同,我就只是子野的长姐,有些事只能我来做,他们骂我疯也好,狂也好,我就是不想再虚与委蛇,就是要撕破他们那张假脸!”

      她话音未落,那牡丹花苞就从玉盘上跳了起来,跃动不止,如果它是个人的话,一定焦急非常,却极其无奈地被符纹光影挡了回去。车中女子爱怜的瞧了它一眼,隔着光影伸手悬空在花苞上做出安抚之状,道:“咱们的路还长着哪,我命在我,只要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且行且看就好。”

      飞雪渐紧,冷风极尽肆虐之能事,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萧雨菡风姿袅袅负剑为首,身后三贤馆男女弟子分列,整整齐齐站了两行。众人仙袂流云,迎风飘扬,恭立风雪之中,目光都聚集在迎面而来的马车上,像是要接待什么贵宾。

      这阵仗太大,纵然天气恶劣,出门的人少,也惹得几个路人纷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三贤馆最近在这这一带着实太过引人注目,不多时消息便长了翅膀,招得许多住在附近的乡民扶老携幼凑热闹,一起伸长了颈子等着看前面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驾车的男子身形健硕高挺,大帽锦裘,腰间左悬乾坤袋,右挂百宝囊,若没这玄门弟子的两样标配之物,任谁都会以为这就是个路过的普通富家儿郎。他面容寡净清肃,目光炯炯不善,解下外面披着挡雪的厚毡衣抖几抖,腾出一只手向华丽的车门上叩了叩,清清朗朗嗤笑一声,道:“快出来吧,前面几十个人站在雪地里列队欢迎你呢!你再不出来,明日‘三贤馆聊城立雪,张幼丹香车暖卧’的段子可就要满天飞喽……”说罢,瞧也不瞧三贤馆众人,径直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哦,居然这样有体面?是沾了我兄弟子野的光么?”车门悄然打开一扇。

      大雪纷飞,裹帘卷幕,端坐在雪幕帘影后的少女姿容明艳皎洁,目光灿若星辉。淡桔色的灯影透在她半边丰腴的脸颊上,笼了层柔和的浅绯光晕,映着芙蓉如面徐徐绽开一朵温暖美丽的笑容,嫣然间如梦似幻,倒显得她丹唇秀口里吐出的讥刺之语也俏皮悦耳了起来。

      萧雨菡也是年轻易躁的年纪,妩媚的笑脸似乎有皴裂的迹象,但还是忍了忍,端着仪态没有当众出言反诘。她身后盾牌风障样列着的三贤馆众人,多半是凌绝顶之乱前便早已入门多年的,均面有愠怒。倒是几个后来的弟子当年初进三贤馆,资历尚浅不曾参与凌绝顶一役,还未见过传说中谪仙张郎的长姐,只听人说她艺高貌美,恣意张扬,和张郎有七八分像。如今见了真人,不由纷纷在心中感叹:“才七八分像就如此惑人,不知那位已经陨落的子野师兄竟是怎样人物?”

      少女缓缓自车上下来,转身关了车门,脑后青丝三千,尽由一条星纹玄带系拢,流泻于风雪之中,回首时秀面微冷,转着黑亮亮的眼珠扫了三贤馆众人一圏。她在风雪中微微一笑,眉梢皆是轻蔑,眼底尽是矜傲,轻“哼”一声,旁若无人地双手掐诀设下一道泛着红光的结界在车周。

      众人这才看清她云鬟雾绕,乌黑的发间斜挑一支银镶水精雀簪,额间珠钿莹润生光,皎若月华,映得眉目微朦。叫人惊讶的是她并未穿女修常见的飘渺仙衣,而是寒天寻常人家女子穿戴,身披竹纹石青斗篷,迎风猎猎飞扬,露出底下缠枝牡丹浅杏大袖袄,一腰月白折梅绣夹裙。宽厚素雅的冬衣在她身上不但未逊其色,反见风骨凛凛,本来容色更显明艳炫丽,繁花疏狂,踏着皑皑白雪逆风前行,一路盈盈走来,似笑非笑,宛如闲庭信步。

      没错,她正是中元夜独闯禁闱,谒帝陈情的少女——幼丹。

      雪花未歇,幼丹此时虽并未负弓挎剑,一身飒爽英姿却丝毫不减。纱灯温暖的桔光被远远关在车中,只留她一人独行雪中,嘴角噙笑看着对面三贤馆众弟子,眉眼间一股冷艳肃杀之气,萦绕风雪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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