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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02闻谪仙-玉面活土匪 “不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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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什么色呀爱呀的,这个还真没听过!不是都说张郎小时候因为家中门第不显,又是凡人修仙,没有什么玄门修士推荐,还常常被那些修二代同门欺辱打压吗?”
“那不都说了是小时候嘛,我说的是长大后!他长本事了,又出落得一表人才,性子也狂气张扬,一把赤子仙剑,早早在秦地就有名得很。那可是三贤馆的活招牌,萧忍真是把他当成得意弟子,恨不得供起来,悉心栽培啊。张郎自己够出息,又有师父在背后撑腰,散修群里大名鼎鼎的‘关中小霸王,玉面活土匪’,嘿嘿,他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哪个有本事欺负他?”
“不是吧,我听说的是张郎没进群玉学宫前,有段时间带着一帮子好兄弟,专门为那些像他小时候一样被人霸凌的学生打抱不平。他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想不挨揍,就得像土匪!’他教训的都是仗势欺人之辈!若没有谪仙张郎,谁知道什么三贤馆,你可别说颠倒了!”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不人都说张郎‘匪得一身正气,霸得头头是道’?嘿嘿,人活一世,就要这样才够劲!”
“哎,你别老是打岔。大哥您再说说,刚刚那个什么萧什么女儿,啧啧,玄门女仙啊,仙女啊,长得漂亮不?”
“哎哟,别,我土!我是外乡人!嘿嘿,我上哪儿知道啊。”
“不不不,我土,是我土,您接着前头说。啧啧,头回听这段!”
“行吧。那个什么来着,嘿,我刚才说哪儿了?”
“说到漂亮不?”
“哼,就这点出息!谪仙三郎不论才情相貌都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要不然凭什么考进群玉学宫?张郎又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生得最俊的一个,好上加好,食色性也,他能看上的女子,嘿嘿,你说漂亮不漂亮?”
“是这么个理哈,啧啧,还有吗?你再说说看。”
“再说啊,当初萧忍爱惜张郎天赋难得,又喜他秉性坚毅果敢,不忍心就此埋没了人才,为激励他就故意说自己的女儿非群玉学宫学生不配!嘿嘿,张郎一听激动了啊,为爱慕这位萧师姐,果然囊萤映雪,呸,是发奋图强,发奋图强考上了群玉学宫。那可是修真界仙修第一大公学,藏龙卧虎,能考进去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张郎的这位师姐,嘿嘿……”
“不是吧,你就吹吧,前几天还到处传张郎的亲姐是月鹿女仙,天地精英,一张弓开七支箭出,姐夫是个三头六臂风华绝代,天地变色的妙花妖呢!今天又蹦出个师姐,没鼻子没眼尽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张郎的长姐就比他大不到两岁,一心修道还没嫁人,哪有姐夫?你们刚刚不还说我是外乡人吗?外乡人怎么了,吃你家馒头喝你家汤了?就是外乡人才知道许多你们不知道的,我这是来的路上在嵯峨山打听到的头号消息。我跟你们说,自从谪仙张郎舍身取义命丧凌绝顶,他师门三贤馆这几年的名头那叫一个响,慕名前往求学的散修从嵯峨山能一直排到渭河边,再到秦岭绕个圈!现在他们正改建馆舍,扩招生源,热闹得很。你们这聊城外就有三贤馆招收弟子的代办点,不信你去随便问,有半个字对不上,嘿嘿,我脑袋拧下来给你下酒!”
“一边去,我还嫌你没洗头,臭得很,哈哈哈哈……再说了,奇也怪哉,我是亲眼见过,三贤馆的弟子真跟外边传的一样,上上下下,从师父到徒弟就没有一个生得不好的。别人都猜说他们收徒弟会不会不要荐书,先挑长相?但也有可能是风水问题,仙家弟子么,仙风道骨个个体面,哪有丑的!话说回来,啧啧,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玄门修真的事?”
“不瞒两位老哥,我对张郎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光是佩服他这个人,更是真心佩服他的经历!就想着学那些读书人说的‘见贤思齐’,再说当今圣人也让咱们多学些本事,艺多不压身不是?所以,嘿嘿嘿,我照了照镜子,自己瞧着也还算端正,打算去三贤馆拜师学艺。嵯峨山那边报名去晚了没赶上,听说聊城这边也有,特地过来的,看这天怕又要下雪,我吃完饭收拾收拾,租辆骡车就赶紧去。”
“啧啧,还有这种好事,去报名都有什么要求?三贤馆真那么厉害?”
“三贤馆厉不厉害,你看它教出来的弟子张郎就知道了。我还有个小道消息,说出来你们不到处乱传,听嵯峨山附近的人说啊,哎哟哟,当年凌绝顶剿灭异域邪灵和后来逼宫的袁氏等仙门,三贤馆还有张郎本人都得了不少战利品!嘿嘿,金山银山,天材地宝,要什么有什么,三贤馆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掌事的三贤都很低调,招收弟子的门槛也没立即水涨船高,具体要求要过去后当面相看。你们聊城这边据说是仙门大宗下辖,由馆中首席大弟子萧雨菡亲自带队招生。人家说啦,不问出身,不问来处,情况特殊的,连束脩都可以商量,以免像当年张郎那样差点错过,埋没了人才。”
“不是吧,三贤馆这么大方,连束脩都免了!老兄,这话又是怎么说?”
“还不是张郎那对见钱眼开的老子娘,当年差点被路过的假神仙坑了,把准备给张郎做束脩的上古灵鼎拿去换钱花,还想让他辍学回家!幸亏张郎的师姐心细,人又善良,替他向馆里说明情况,嘿嘿,又劝她父亲一起到张家家访,才说服了张家父母。”
“不是吧!还有这种事?说起来我们聊城这边的仙门崔家也是极了不得的,就是博陵的崔家,在这边有个别苑,因原家主常年在外云游,又无嫡系子嗣,将家主之位交给了三房,如今多半事务都由三房别号叫‘竹君寒’的大公子代管。只是他家门风严,管束紧,聊城这边虽只是别苑,偶尔出来一两个仙童也都是没嘴的葫芦,一句闲话不露,还制止别人乱传玄门是非,害我们错过多少段子。要这么说,那张郎可也够倒霉的,摊上这种父母,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何苦为难孩子?”
“是啊,这同样是谪仙,周郎书香门第清贵高洁就不多说了。岳郎簪缨世家,钟鸣鼎食,人家的妹妹,啧啧,听说真是百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女仙典范,张郎还真是三谪仙里命最不好的。不过,老兄,三贤馆报名是在哪儿?一会儿我们也跟去凑个热闹,还有你说的什么宝贝,要是录取了,能给发一个……”
“嘿嘿,给你发一个?看把你美的,你咋不上天呢!你知不知道,就为了张郎身后这些宝贝,那些仙家们都快打起来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啧啧,神仙不都是清心寡欲,餐风饮露吗?竟为了张郎留下的宝贝打架,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是张家呗,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眼皮子又浅,手又贱,要不是谪仙张郎的家人,嘿,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可怜张郎从小生在这样的人家,居然没长歪,也是老天爷开眼啊。”
“他们家又作怪了?啧啧,上个月崔家摆寿宴,城里来了许多仙家,传出许多闲话。我听说他们一家子除了张郎就没一个好东西,那个什么月鹿女仙,我呸!仗着走了狗屎运被个什么仙家赶出来的蹩脚牛鼻子收了当徒弟,老子娘都捧着宠着,惯会在家里作威作福,教唆着老两口克扣张郎的衣裳口粮不说,还稍不顺心,当街对张郎非打即骂……”
“不止这些,还有更狠的!你这段我也听人说过,其它还有。说张郎那位长姐小时候也真冷毒,上山砍柴竟然因为嫌累就闹起脾气,还踩折了张郎的胳膊,留下老长一道疤。嘿!长大了更绝,张郎从群玉学宫出来后四处历练,拉起一伙志同道合的兄弟建了‘玄机阁’专为各仙家炼阵盘、制傀儡,也攒得不少身家,拿了钱财本来要孝敬父母,她倒好,竟然把这些钱昧了下来。听说她自己在长安城里置办了一份产业,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肯定花的都是张郎的血汗钱,再说下去我都想打人了!凌绝顶大乱时,她自己本事也是女修士里数一数二的,凭着一张朱雀宝弓大杀四方,名利双收,很得昊天宫赏识。就这还贪心不足,要不是有三贤馆挡着,她居然私下去找张郎,想把他的功劳据为己有,气死我啦,不说了不说了!”
“来来来,喝杯酒压压火,就这老弟你都快气炸了,嘿,听到别的你还不得直接冲出去砍了她……”
“不是吧,老兄,你从张郎老家那边来,是不是还听了什么新鲜段子?”
“可不是,嘿嘿,说出来更气人!人人都说张郎年少轻狂,毕竟么,人不轻狂枉少年!他向来仗义疏财,胸怀天下,真不是吹嘘。据三贤馆还有当年在凌绝顶和张郎并肩作战过的仙家弟子说,张郎临死前留下一批从异域邪灵那里剿获的战利品,按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这些东西他原来是有权自行留下一部分的。可他却和同行的道友说,将来祸乱平息之后要把自己那部分全捐给栽培了自己的师门三贤馆。其中财物充作扩建馆舍之用,术法秘卷交由三位师父研习后传授众弟子,法宝灵器为馆中同门弟子学业优异者的奖励。”
“啧啧,这是好事啊!这谪仙果然不是白叫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世上就要多几个这样的大英雄才好。”
“本来是好事,现在却不好了。张郎在守护凌绝顶期间曾经交托一部分东西给三贤馆,剩下的后来却全被他姐姐——嘿,给私吞了!不但如此,张家那老两口还借着张郎的名义三天两头到三贤馆闹事打秋风,狠不得把张郎事先给出去的宝贝都要回来,再从他师父、师姐身上倒刮一层油皮下来,活像一对吸血鬼,抠着死人钱,也不嫌烧手。哎呦喂,快到时辰了,听说三贤馆为了跟崔家客气,一直让到城外六七十里,我得赶紧找车去报名处排队了,告辞告辞……”
“等等,咱们一起一起……”
那些与众不同的评论很快便淹没在了一波又一波夸张离奇的声浪之下。
对于“不是吧”、“啧啧”和“嘿嘿”们来说,谪仙三郎如何雪夜奇袭异域邪灵九死一生,如何殚精竭虑坚守昊天宫一百八十日,如何荒山埋骨年少饮恨只在旦夕间,甚至还不如戏文里唱的——谪仙张郎曾恋慕过修真界新晋女仙榜排名第八的萧雨菡,这件暧昧不明的事更被吃瓜群众们喜闻乐道!
更不用说,三贤馆在各地设点招收门徒的热火朝天怎样惹人注目,越传越神“张郎遗宝”具体都有些什么的推测引人入胜,还有携宝逃亡的月鹿女仙如何令人蠢蠢欲动。
花狸奴当时带着它那面破旧的铜镜迅速离开宫墙禁地,一路飞奔,种种道听途说,几乎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唯一不变的,是谪仙张郎短暂一生的各种光芒万丈,波澜壮阔,日积月累甚嚣尘上。虽然赖以打发了不少旅途的无聊,但是,它却始终对那些议论嗤之以鼻。
转眼已是万木萧萧,行人远去。
帝都的柳枝黄了一次又一次,终得诗人拈断苍髯,回首一句“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三月的桃花开了又开,褉饮流觞,紫陌红尘。长安也会老,翘首以盼,却不见来时路上素衣青衫的少年们,再言笑晏晏,踏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