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在云鱼在水[前传]》桃灼夭华

29、1.02闻谪仙-身后春风身后名

　　说起封神，在凡人眼中，首选建功立业，造福苍生，得天子举荐认可。一道玉旨册封，广传四方，万民景仰，效果立竿见影，事实青史留名。

　　此外，还有另一条途径。

　　那就是当事人品性作为殊异可道，感天动地，人间普通百姓敬畏向往，众志成城，天长日久朝夕祭祀供奉，自发感念推荐。这一类虽名号不常见于封神正册，结果却也会得到一方百姓膜拜，建庙立祠，载于地方志中。

　　如今，谪仙三郎的情况就偏属后者，他们的事迹在坊间传得绘声绘色，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多彩，花样翻新。

　　若问当年天子在封神台封的神有哪几位？人们虽一致认为定是个顶个都很厉害，却没谁能说清具体都有谁谁谁。可要提起谪仙三郎，那故事，绝对多到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小到他们小时候吃几个馒头喝几碗汤，从几岁起不穿开裆裤，大到凌绝顶之乱横扫千军驱邪诛恶，惊天地，泣鬼神！岳郎的银枪仙剑，张郎的灵旗龙埙，周郎的朱笔雷击印，无一不是如数家珍。

　　就是那些不懂的，也要绞尽脑汁说几段，像是岳郎出身名门教养好杀身成仁，张郎天资聪颖勤学早舍身取义，周郎儒雅多才诗书强为父赴死等等，出来应个景。

　　不然，人人都津津乐道，独你一问三不知，显得跟不上大家的节奏，脱离了潮流，是会被群嘲的。

　　也有不同的声音，说:“天家拟号向来考究，‘勇智仁信忠，礼义廉耻孝’，先贤言前五者是将才之属，这三位单单就缺个‘智’，可见他们虽品性卓绝，功盖一时占了大义，却终究殒身于不智。”

　　又有人就问了:“谪仙三郎——‘忠义’岳郎，‘信勇’张郎，‘仁孝’周郎。咦，这后面失‘礼’，又无‘廉、耻’，何解？”

　　“自然是指那些惑乱天下的邪祟凶煞，因欲而生心魔，失之于礼，祸之于世。何况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鬼神仙凡，多得是寡廉鲜耻之辈，魑魅魍魉各怀肚肠，哪里又有几个能真正独善其身，干干净净去兼善天下的？”

　　“兄台这话过了，凡事不可一概而论……”

　　“快结账吧，死者为大，千秋之后自有公论，上心又岂是你我今日可以随意揣测的？”

　　酒楼雅间出来的几位儒生讨论的是庙堂之高，楼下大堂里就鱼龙混杂，五花八门了。

　　“不是吧，皇帝都不急，你们急个屁！什么牛鬼蛇神，自有各地仙家修士们收拾。哎，我可听说了，谪仙三郎生前都在仙修第一大公学群玉学宫上过学，算是同窗！”有靠楼梯拐角坐着的食客听了那几个儒生半截话尾，便接茬聊开了。

　　“啧啧，你是不是傻？这谁不知道！我也还知道岳郎和周郎是同届，结业考岳郎第一，周郎第四，因为他文采天赋异禀，其它功课岳郎却样样精！”

　　“嘿，二位，那你们知道那个能号令阴兵的张郎考第几吗？他又是从哪个散修玄馆考进群玉学宫的？”

　　“去去去，哪儿来的土包子，听口音你是外乡人吧，连这都不知道？张郎师从嵯峨山三贤馆，在群玉学宫是他那届第三。这要是放在咱们凡人地界上啊，那就是妥妥的探花郎，是要像凤凰台那边说书老头子讲的，琼林宴上走一走，插花披彩，‘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啧啧！何况，岳郎、周郎都有妻有子，唯独张郎年少未娶，啧啧，可惜人没了，不然‘榜下捉婿’才叫热闹好看……”

　　“我是外乡人怎么啦，我土？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张郎出身寒门，虽然天资聪颖，却根本没什么机会进入那些大宗大派的内门学习！他母亲生他最小的兄弟时难产，差点一尸两命，那年他跟父亲出门寻一个姓姬的走乡铃医，偶然机缘巧合，入了路过的嵯峨山三贤馆散修萧忍的眼。嘿，不但救了他兄弟和母亲，还收他为入室弟子。这谪仙张郎也是个有出息的，勤学苦练，终于考上了群玉学宫，不过也多亏三贤馆教得好，萧忍慧眼识珠……”

　　“行了行了，这陈年旧账也拿出来说，你怎么不说你知道张郎姓张？啧啧，三贤馆的仙家多了，我最近听说妖师符睹有只叫做‘绿魔眼’的法宝就很厉害，还有魔师金行鄢啊，也不只有萧忍教过张郎吧……”

　　“我要说的可不是萧忍，而是他的女儿，玄门女仙，你们听说了吗？张郎之所以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偷光——啊呸，看我这嘴，说溜了，他家在咱们凡人里也是极过得去的！总之啊，就是张郎长到了年纪，知好色而慕少艾，这个‘少艾’，嘿嘿，就是他的师姐，三贤馆首席女弟子——萧雨菡！这段你们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