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01中元夜-艳骨双生(2) 同窗?我记 ...


  •   同窗?我记得我也是有同窗的。

      烟云缭绕的巍峨宫门前白鹤齐舞,长长的道路尽头立着苍松古碑,一滴墨坠在洗砚池中,游龙般千回百转,天然一股风流撩动人心,既惊心动魄,又悠游自在。

      是谁映着落日余晖,在树下和我一起扫遍翠色渐褪的松针?

      是谁抱着书卷踮起脚尖,年年指着碑上的文字和我比试身高?

      又是谁,在青桃初红的季节,默默送我离开?

      “你知道在学宫时,那些女孩子在背后怎么说你吗?她们串编的旧诗可溜得很:‘若得惊鸿一回顾,从此人间不二色。’别再生气了,你脸拉这么长很影响形象的!”

      “哼,你以为她们没说你么?连编都省了,直接照搬紫清先生白玉蟾:‘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你少打岔,你说,袁家的事为什么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小七,他们是谁?你又是谁?我和你明说了吧,我就是自私得很,不舍得叫你去才同意的!”

      “六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我愿意跟你一起去的!”

      “不成!”

      “成!”

      “我常说‘埙箎为兄弟’,你当为我学篪。以前你总爱跟我犟嘴,怪我怎么不先去学箫与你相和,可我知道你最近都没练琴,还偷偷请玉先生教你吹奏,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是认我这个兄弟的,对吧?既然如此,咱们兄弟一体去一个就够了,袁家的事永昼真人都扛不下,何必再把你也带累进去。何况,你要是真跟我走了,以楚宗主谨小慎微的处事之道,回来必不能轻饶你!”

      “我若是不和你同去,还算什么兄弟?六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从心里瞧不起我!你总觉得我什么都弱,什么都不成,所以你才对我诸多照顾,恨不得搀着扶着。呵,当初若是换了别个可怜人,你也一样对待,对么?”

      “不是,你胡说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也对我很好,处处都为我留意上心,人心换人心,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有。”

      “既然不是,我毕业考还强过你,你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算了算了,这事我跟你说不清!”

      “六哥,其实……你心里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的吧,是吧?同进同退才是真兄弟!”

      “我,我心里是想要你无论什么事都和我站在一边,看见顺眼的就一起鼓掌叫好,不顺眼的,就兄弟齐上阵打趴了他!但是,但是事实上我知道不能这么做。我当你是兄弟,凡事出口之前就要为你掂量轻重,不能只顾自己高兴把你带偏了叫你为难,你懂不懂?我想怎样,跟事实怎样,它是两回事!”

      “六哥,你别瞧不起人!事实就是,我有这个能力。”

      “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欺负算计,而且楚家……”

      “楚家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不过是父母远行,暂时寄居在大宗罢了。人总要自己长大,自己做主,只要六哥你……你别到时候又拒绝我,叫我两头空,变成个笑话。”

      “怎么会?除非我不开口,但凡我答应你的事,从咱们认识到今天,我有哪一样没办到,没办好?”

      “有!”

      “胡说!”

      “真有。”

      “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昨天,我昨天……昨天听你躲在桃花林里吹凤箫,真是、真是十分之难听,我、我哈哈哈……”

      “吓,原来是你!我就说听见有响动,找又找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是为谁学的?你看都看见了,为什么不出来?说!老实交待!”

      “啊哈……别,痒!我、我……我怕你害臊……快别挠了,我痒哈哈……”

      “下次再见我出丑不许躲在背地里偷看,要看咱们就袒裎相见、光明正大地看,不然我知道一回挠你一回!痒不痒?痒不痒啊哈你……你还敢还手噗哈哈哈……”

      埙篪为兄弟?

      我的脑海再次陷入一片混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一盏红彤彤的灯始终飘荡在前面,为我指引方向。

      “你是?”头顶的魂灯晃了晃,幼丹有瞬间的眩晕,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片刻怔忡罢了。

      “方解,曾就读于群玉学宫白藏院,与子野兄同年入宫学艺。”这位自称姓方名解的方相才说了一句话,便又咳嗽了起来,似乎伤得不轻。

      “原来如此,”忽然有人主动示好倒叫幼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启动傀儡阵要禁锢的就是我们,你知道么?”情况未明,她只好携落英一语点明己方目前处境,且看对方下来如何说再做打算。是友,绝不牵扯连累;是敌,也绝不心慈手软。

      “知道,”方解扶着石头缓了口气,平静地道,“我们主要负责监管传输途中的驿站节点,维持并疏导往来秩序,防止拥堵和恶意破坏,与傀儡师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无故不得越权。”

      “多谢,”洛英听方解言下之意是不会蹚这浑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拉着幼丹真心实意道,“上面星落怪物肆虐,为了防止它们趁界障打开的瞬间流窜到外面殃及普通人,我们愿意留下和大家一起疏通传输阵点,请方相安排。”

      方解咳了一声,点头赞许:“很好,你们做得很对,日后我会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实上报。这里有刚从废墟里挖找出来的能量石,你们不如就帮着搬运吧。”

      洛英和幼丹应了,就地抬起临时盛放能量石的盾牌。这可不是普通石块,瞧着零零碎碎不大一堆,却重若山岳,即便是他们这样已经结丹的修士也需要运转灵力才能抬得起,难怪那些红巾狂夫要憋足了劲吆着号子呼呼喝喝。

      洛英和幼丹不知这传输阵原来的情况,只能做些搬搬抬抬的粗笨活。方相熟悉地形,在废墟上四处查找圈点能量石可能被掩埋的位置,带着红巾狂夫们紧急挖掘。来回几趟,两人抽空抹了一把汗,看方解又圈定了一处地方,因走得远了些跟前没人,就拿起多余的铁铲和钩子追过去道:“这里我们来挖吧?”

      “好,”方解抬头应了一声,仔细叮嘱道,“感到灵气波动时下铲慢慢减轻,能量石多半就掩在再往下不到三尺之处,这种傀儡阵传输专用的能量石敏感得很,稍有磕碰就会灵力大减,刨出来的时候越完整越好。”

      “行,我们会小心留意的。”洛英拿铲子铲杂土碎石,幼丹用钩子把一些废物钩到一旁,两人合作,不多时便找出几小堆被压的能量石。

      方解弯着腰,手中拿着一个类似陀螺仪样的东西小心翼翼近地探测。这东西中心有个镂着九野星图的金色圆球,球体上镶嵌了八颗颜色不同的晶石,方位暗合八门。虽从外瞧不出内里构造,但每当外环转动便有一方晶石闪烁示警,感应极其灵敏,方解立即执戈划定相应区域,分门别类做个记号。

      洛英和幼丹忙碌半天,虽不是每次都能挖出成堆又块大的能量石,但多多少少总有收获。脸上不由溢出几分喜气,极有成就感,暂时把先前那些麻烦和不快都抛到脑后。

      “这里……”方解蒙着熊皮的手中往前一指,看他们俩工作得尽心尽力,时不时相视而笑,好像什么忧愁都忘了似的,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呀,这块好大!”

      “嗯,是咱们目前挖到最大的一块了!”

      方解只顾暗中观察他俩,居然连咳嗽也生理性忘记了,待反应过来先在面具后自嘲的笑了笑:“这块是完整的。刚才流星雨带来的巨大威力穿透地表冲断了传输带,下边的阵盘机关和建筑设备全部崩塌,库房靠里又埋得最深,压坏了不少能量石,能找到这么一块真是运气。”

      “是啊,咱们今天的运气还真好!”幼丹倒很想得开,一点自己还在傀儡帖上挂着号的自觉都没有。洛英只是笑笑不说话。他想的是,傀儡阵崩塌是关系多少人性命的大事,他们决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些有的没的不当之事,但一会儿若是有机会,也决不犹豫,立即带着幼丹离开。

      “今天的流星雨突如其来,”方解拍了拍身上灰尘稍作休息,随口聊道,“辐射区域集中、流量强历时短、陨石量多且体积大,甚至流星划过天空时高亮之下还极罕见地发出了声音!仔细想想,跟在学宫时玉安流先生讲的‘宿望宗’最后一任宗主擅长的‘天地同尘’禁术——呵呵,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张道友,你以为如何?”

      “‘天地同尘’?”幼丹只在书本上学过,所知十分有限,“传说源自‘宿望宗’,是可以移星换斗,毁天灭地的禁术?我记得玉先生说过,它能将遥远的异星上抗热抗压,且不惧宇宙中灵能消磨的怪异生物顺利带到神州地界上来,并进行操控。”幼丹羞赧地看看洛英。她是凡人修仙,对修真界源流历史只知道些公考必背的名词解释,干巴巴毫无新意,远不及洛英以花灵之身问道,自幼耳濡目染且博览群书,什么典故传说都能侃侃而谈。

      洛英也觉出了不对,便接着道:“据说‘天地同尘’禁术与星汉之力有关……

      “花国南山子兰处藏史有记载,这些怪物随流星降落,附着在陨石上与之浑然一体,虽然十分强大,却没有自我意识根本无法沟通。当时各界都避之不及,唯有‘宿望宗’反其道而行,为了获得这些力量并且有效控制,便设法四处捕捉这些从天而降的怪物,最终蓄养成功,风光无两,各宗门派系都唯其马首是瞻。

      “大家没料到的是,‘宿望宗’野心勃勃,竟想抛弃以礼玉为媒介引动星文的旧俗,直接操控星汉灵能为其所用。本来对于星汉引流和灵能滤用方式有改进想法的人历来很多,各大宗门派系也一直都有派遣优秀子弟到昊天宫春官属和冬官属参与研究,因为考虑到安全和副作用问题,顾忌重重,试验进展缓慢收效甚微。

      “‘宿望宗’却只看结果,全然不管过程如何凶险违背人伦!居然丧心病狂地暗中控制了那些威力巨大的怪物,刻意诱使它们生食活人活物,甚至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教它们吞噬修士的灵识和元神占据其躯壳,制成既有怪物之强,又有生人之灵的傀儡。因为那种方法炼制出来的傀儡如伥鬼一般,不但为戕害自己的人做事,往往还不知何顾,发狂时总是会最先伤及自己的亲朋故旧,所以时人称其为‘傀儡伥’,并由此发了一场又一场杀伐,‘宿望宗’也因而覆灭。

      “说起来,以咒术和传输阵役使‘傀儡伥’本是九重渊秘术,本意是以恶诛恶,谁也没想到会被‘宿望宗’加以发挥,用来残害同道。这禁术也不是毫无瑕疵,最后一任宗主星壑自己就被怪物反噬,在押送途中发狂伤及众多修士。其中最惨烈的是若耶溪苏家,除了个旁支驭舟的小子重伤垂危险险保住了性命,其他大宗子弟无一生还。”洛英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禁唏嘘万千。都说修真无岁月,人人羡慕他们岁寿绵长,其实真遇到斗转星移宇宙裂变,修士的生命也一样脆弱不堪,倘或伤了损了一时不死,反要比常人忍受更多更久的不幸。

      “大宗子弟竟无一生还?咳,咳咳……的确惨烈!”方解兴致勃勃地听洛英讲完才咳嗽出声,拾起一块从地裂罅隙中漏下来的陨石递给洛英,清了清嗓道,“这位道友是花国灵修吧,花国不愧是水玉龙君与桃花女仙殒身前钦点的礼玉炼化之所,南山子兰处收藏的‘宿望宗’资料果然比群玉学宫更多一些!你试试这块陨石,有何不同?”

      “体积不过桃核大小,没有异星怪物附着其上,余温略高于人体,从星汉之中带来的灵力和能量也在迅速消散。”洛英讶然,他在上面见到遍地从天而降的石蛆怪,还以为刚刚流星经过后所有坠落的陨石都是有问题的。幼丹也上前摸了摸,果然如洛英所说,她猜测这方解不可能是闲着无事才来考校自己旧功课,只怕有其深意,便默不作声,看他接下来什么意思。

      “你再看这块!”方解伸手在废墟上翻了翻,找出块拳头大生着簇簇蛆芽状突起且遍布污苔恶藓的怪石递给洛英,幼丹一皱眉,他已经抢先道,“不必担心,这上面附着的怪物已经被我手下的红巾狂夫清理过了,不能再伤人。”

      “这一块……”洛英这次不是惊讶,是惊呼了,“这块陨石的温度胜过沸水,且灵能充足流逝缓慢,这还是在经过处理之后,怎么可能?”

      方解有熊皮护手,洛英可没有,手上顿时烫得通红,幼丹一把将那陨石打在地上,犹疑不定:“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一件事。刚刚在上面,那些流星才出现时,还是橘蓝红紫五颜六色,都亮眼得很!按理说,流星划过天际将尽之时余迹一般以绿色居多,颜色也越来越淡,可是……可是那些怪物好像直接坠在地上便是墨绿色的活物。成活率高达十成十,互相吞噬集中能量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甚至一出现就直接束缚了伥鬼长,导致傀儡伥队伍混乱,与地裂和传输阵崩坏一呼一应!经过天空时以星汉之力的强大居然对它们没有任何影响,行动还如此巧合,这怎么可能?”

      “也许,”方解掂起那块怪陨石在手中抛了抛,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揶揄,慢慢道,“这次流星源起之处,离我们很近呢?”

      “源起?异星源起之处……你的意思是说,”幼丹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失色道,“这些星落石和怪物并没有强大到完全不受星汉之力的影响,只是因为距离太近,来不及影响,更来不及消耗,所以,蕴含的灵能才至今充沛不散?”

      “也有可能,两种陨石来自不同的流星雨辐射点,且远近相差很大。其中一个点距离我们的位置很近,才会导致附着的怪物灵能至今不散,而它们落地之处也十分集中,不像自然坠落,倒像是……”洛英双眉紧皱,想到那种可能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同幼丹一起望向方解,此时更加确定,他决不是随口聊聊这么简单。

      “倒有几分道理。不过具体我也不知,都是臆断罢了,星河邈邈不知其几,太远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就比如子野兄手持五方令,役使桃木五灵将为傀儡,听说他就曾经与苏家大宗子弟探讨过‘傀儡咒’的……”方解握着手中探测能量石的工具,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废墟上杂石哗啦啦一阵响动,是有人踩过的声音。他立即住了口,忽然又难受起来,拼命咳个不住。

      洛英与幼丹久不见方解的下文,只见隔着面具幽幽望向自己身后,就听有人道:“方兄,我这边只有四个实习的狂夫,人手不够,想请这两位过来开门前帮忙续补灵石可行?”

      一阵冷风袭来,幼丹霎时起了身鸡皮疙瘩,一双乌沉如寒潭死水,黑幽幽不见半点波澜的眼睛也正冲她看了过来。

      “章夏!”幼丹惊呼一声,背心蹿起一股凉气,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这么个“老熟人”!她记得刚刚从开门前经过时,并未看到他。

      “正是,章某如今是预备方相,在此间跟随方兄学习。”章夏面色苍白,再配上他那双阴沉凉寂的眼睛,叫人瞧着便觉得森冷可畏,俊秀清癯的脸庞反比方解戴着凶神面具更瘆人些。因是实习期间,章夏和他手下四个狂夫都是红巾束额,身上虽有标志性的熊皮装饰,却少了象征身份的凶神恶煞面具。打眼一看连服色也和正式的大不一样,五人同是白衣革带,他身为预备方相不过腰间多个虎纹错金银钩。

      说起这章夏,本是个魔修,除了为人孤僻,其实能力十分出众,他与幼丹不熟,和她兄弟张醒倒是曾经共过事,关系还相当不错。不过章家同族曾因旧事与幼丹的师父清河张真人有些不尴不尬,幼丹与他家来往极少,面子上的事常常都能省则省。

      才说到自己兄弟子野,幼丹心中波澜起伏,好奇方解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心竟超过了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想法,面对章夏的邀请就有些犹豫。

      “也好,”方解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说话时不免气虚,“既然那边忙不过来,就烦两位随雅什兄到开门辛苦一趟吧。”

      “多谢方兄,”章夏对方解十分客气,对幼丹和洛英也礼貌得很,“手上的工具就不用带了,两位请随我来。”

      幼丹和洛英同时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熟的套了半天近乎,熟的客气疏远,双方一问一答无缝衔接,都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么?

      还是,上了傀儡帖的人只配这种待遇?

      章夏一言一行太过自然,倒叫幼丹和洛英稍慢一步都觉得是他们俩失了礼。到了开门跟前,那边有四个红巾白衣的见习狂夫正合作往镇阴神塑口中添加能量石。

      章夏言辞客气,声音却冷得仿佛要结冰,对其中三个人道:“方相派了两位修士过来帮忙,阿耶和平江放下手头的工作先去废墟上帮忙搬运,非常去门内盯住化能炉的温度,换辨得出来摇臂,大家交换一下,也歇一歇。”

      “是,老大!阿耶、平江,我要减速啦,你们少投一点,减量、减,少、少、再少……对、对,好嘞。停,完美!”手摇臂是个力气活,还要小心谨慎把握速度,易非常摇得头昏眼花,又怕在直属上司面前露了怯留下坏印象,正咬得牙关咯吱咯吱响,听得一声令下简直是玉旨纶音,恨不得立即生出对翅膀飞到门那边去。

      “雅什兄,这是?”阿耶和平江对视一眼,同时撤回灵力,放下手中剩余的能量石。

      平江道:“雅什兄,这两位修士瞧着有些眼熟,他们对这中转阵的阵盘了解么?不如叫阿耶一人过去,我留下……”

      “方相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章夏面不改色地倒果为因,黑黝黝的瞳孔猛地一缩,“苏宗主举荐你们随我来时是怎么交待的?见习期都未出,就想不服调遣吗?”

      “章公子息怒,”阿耶见章夏生气,不敢再像平时那样称他表字雅什,立即改了口劝道,“平江只是担心公子您的安危,毕竟是苏宗主千叮万嘱过的,现下异星怪物出现,傀儡阵传输点崩坏,大家难免乱了方寸。我们这就去帮忙搬运……”阿耶一行说一行拽住平江就走,平江心有不服,也只能嘿嘿冷笑一声,摔手而去。

      易非常眼睛睁得比夜猫子还圆,左瞧瞧,右转转,他生得本就不差,倒显得俊俏中透着狡黠,机灵十足,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小许多。他心眼儿里这片刻已经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子,料得开口偏帮哪一方都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便什么都没看见样低眉顺眼恭声道:“老大,我去换辨得出来。”

      章夏看也不看易非常,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向幼丹和洛英。两人深知章家依附苏家大宗多年,那个敢对章夏不服的说不定是苏家哪一支的内门子弟,不曾想在这地方还有戏看,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易非常发现了他们的窘境,背着章夏偷偷冲幼丹做个逗趣的鬼脸,以口型比出“小心”二字,撒腿跑了。

      幼丹脾气虽然冲动急躁,待人的性子却是耿直慢热,瞧这陌生人对自己挤眉弄眼顿觉有些轻浮不尊重。她横了一眼别过脸去,心里已经暗暗将这叫易非常的人划到了不可交范围内。

      洛英已经被章夏引到开门的镇阴神塑前,一边慢慢转动摇臂,一边告诉他如何把握能量石的份量,用灵气将其推送进入口的大嘴中。幼丹放下刚才小小不快,立即上前仔细倾听章夏讲解,等到杞辨得过来时,洛英和幼丹已经能一左一右配合章夏投石。

      “雅什兄,你叫我?”杞辨得高眉长眼,方脸膛红得放光,看着像热得发慌,却又不见一丁点汗。

      “嗯,过来帮忙。”章夏话不多。杞辨得往前走了一步,幼丹正好闻声抬起头来,柳眉飞扬,星眸依稀闪烁着“谁来啦”三个字,正常人,正常反应。

      “你——”然而杞辨得却瞬间白了脸,好像谁往火炉里烧得正旺的炭上浇了一瓢冻雪,撞鬼样尖叫一声跌在地上。

      “辨得,你是……旧疾复发了么?”章夏把摇臂交给洛英,淡定地扶起杞辨得,似乎对他这种突发状况早已见怪不怪。

      “我,”杞辨得脸上红光褪尽一片煞白了,反倒生出满头大汗,撑着劲站起来嘿嘿笑道,“我这就是、就是那个——异域邪灵之乱时留下的一点老毛病,总说休沐时去找个大夫看看,隔几天不疼不痒便忘了。哎,雅什兄,这两位看着不像咱们中转阵的人,是上面下来帮忙的吗?”

      “这二位是郭先生他们今晚的傀儡帖上要‘请’的人,事急从权,过来暂避一时。”章夏重新启动摇臂,示意洛英添加能量石。

      杞辨得四下一看,发现被洛英和幼丹替换掉的那两个人去搬能量石了,便主动到已经堆好的石头前挨个复查有无质量问题,尽量把可用的按大小和灵能含量分开,免得忽大忽小,忽多忽少,摇臂的人要不断调整速度耗费时间。

      等阿耶和平江抬着能量石不甘不愿地来往了三四趟,众人头顶一阵闷雷般的轰响。

      “又来了!”章夏幽深无波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变化,手上转速加快,对杞辨得道,“挑大的来,快!”

      “好!”杞辨得飞快地捡出一批光彩炫目体积硕大的能量石排放在洛英身边。等他再要去时,只觉刹那间地动山摇,脚下的大地好像在跳舞,他“砰”地摔倒在地,水流奔腾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有什么猛兽就要裂地而出。

      头顶的地裂也在扩大,狂风卷着潮水样的石蛆怪乌压压从裂缝中涌了进来,废墟山乱石飞滚,烟尘四起,仿佛世界末日就在此刻!正在忙碌的红巾狂夫纷纷扔下手头工具,解下身上熊皮迎风抖开,熊皮内侧符文八方垂星,凶神加持,石蛆怪沾上之后居然十分害怕似的,退了一片。

      方解一手执戈,一手持盾,顶着一片混乱不动如山,站上废墟最高处宛如擎天神祇,大声喝道:“我是此间方相,大家不要慌乱,听我号令!所有红巾狂夫反披熊皮亮出辟邪符文护身,甲队八人分守中转阵阵盘八门,乙队八人分两组守驿站东南、东北,丙队八人分守驿站西南、西北,见习队原地待命,丁队八人跟我来!”

      方解带令丁队红巾狂夫准备去堵地裂,林家兄弟忽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拽住他道:“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你们?”方解匆匆打量林家兄弟一眼,见是鬼修,便道,“立即跟着甲队红巾狂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控制住傀儡阵召唤的阴灵邪煞以免他们发狂添乱,尽快督促宿傀儡与郭、呼二位先生联系,等待你们傀儡师下一步指示!”

      “哦,好……”林家兄弟自然知道宿傀儡鬼一生、阴无穷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但才在上面生了嫌隙,实在不想找他们。两人别了方解,跟在甲队后边东摸西撞躲着石蛆怪一路往八门中转阵盘那边跑。

      鬼一生和阴无穷此时正焦头烂额,八门中转阵盘自身原有应急防护系统,可惜怎么也启动不了,待看到林家兄弟狼狈地跟在红巾狂夫队伍后边回来,不禁更是恼火。

      林伯俊去找鬼一生照看伤门,守在惊门前的阴无穷先嘲讽林仲美道:“怎么,九重渊容不下你们两兄弟,要能上天么?”

      “你才能上天,我生平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虚伪的家伙!原来你以前对我们照顾都是装出来的,今天总算露出真面目了,不用再彬彬有礼掉着书包说话,是不是特别爽?”林仲美立马跳着脚怼了回去,头顶鬼火唿喇剌蹿起一尺高正好烧死一只差点坠在他脑袋上的石蛆怪。

      “呵……”阴无穷讥诮地笑笑,因有红巾狂夫在,并不想多扯他们鬼修间的是非。

      “啪”的一声墨绿的烟岚在空气中燃开,蛇影般扭曲舞动,靠林仲美最近的红巾狂夫眼疾手快一熊皮呼上去将烟驱散,打得他跌坐在地眼冒金星,嗷嗷直叫:“就不能轻点?还没被怪物咬死,倒先让你打成傻子啦!”

      那红巾狂夫哪里去理会个乱发脾气的毛头小子,只要去坚守自己岗位,逾过林仲美推了两下门,门竟未开!他又叫了两声,里面本应有个看守化能炉的人在,也未听到回应,顿时紧张了起来。回头对阴无穷道:“阴兄,这门内的人呢?我奉方相之命要进去门内,请把门打开。”

      阴无穷身为鬼修,对别个系统的红巾狂夫可不像对辖下的林家兄弟那样冷嘲热讽,忙解释道:“我正要说呢,刚才混乱之中也不知哪里机关出了问题,这门竟打不开了,符咒、机关全部失效,幸而因为地裂震动里面的人先一步跑出来打探情况,不然还真是危险!”阴无穷睨了林仲美一眼,没错,先前在里面看化能炉的就是他,后来跑出去乱窜的也是他!

      林仲美回之以大白眼一对,大声道:“我最后出来的时候,门还是好的,可以开!”

      红巾狂夫又试了几次,这扇代表大凶的惊门依然纹丝不动,他急得直搓手,想来想去说:“预备方相那边好像有把阵心的备用钥匙,我去借来试试,有事的话随时宝镜联系。”言毕从怀中摸出系在脖子下的仙家宝镜,在镜子正中伸指点了一点,耀出一片清明玄光,待阴无穷和林仲美拿出宝境,他指尖引着玄光分别在其上同样的地方一点关联定位。

      等那红巾狂夫匆忙去找章夏,林仲美奇怪地试着推了下门,嘀咕道:“怎么会推不开?刚才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地下的机关早都震塌大半,人人都小心翼翼,你倒好,有咒术不用,一脚踹开防护障冲出来,说不定就是你临走前弄坏的!”阴无穷身后立有两个披发垂舌,穿着喜服却一副吊死鬼样的傀儡伥给他当背景,斥责起林仲美来可是底气十足相当威风。

      “你搞清楚,这门现在是开不开,又不是合不上,要是我弄坏的,我怎么能跑出来?明明就是我走后你们把门关坏的,休想懒到我头上,就算你是宿傀儡也不成,我还是伥鬼长呢,我要找两位先生评评理!”林仲美嘴上叫嚣,心里却暗暗艳羡这狗东西修为高些还真会摆谱,将来自己也要这么来一次过过瘾。

      阴无穷登时火大地扯住林仲美道:“来来来,眼见为实,你自己过来看看这门上的痕迹,是不是你的脚印?”

      “看就看,咦这门——啊!”林仲美不疑有他,当场把宝镜往地上一扔,撸袖子弯腰扒着门缝凑近查看,忽然手中一动,是谁在自己后背上搡了一下,好巧不巧原本紧闭的门居然开了,他一时收不住力,整个人栽进了门内。

      掉在地上的宝镜玄光如水波般漫开,红巾狂夫的声音急急响起:“是惊门前的伥鬼长么?你们那边出了什么事,门还是打不开吗?请回答?有人在么,请回答?”

      阴无穷拾起林仲美失落的宝镜,对身后的傀儡伥打个手势,它们手臂突地直直抬起,血红的指甲长如镰弯,尖上寒光闪闪,扫过一阵阴风凉凉刮进林仲美跌倒的门后。

      这边红巾狂夫离章夏还有十几步之遥,终于听到宝镜中传来回复:“我们这边合力又试了几次,实在是打不开,伥鬼长去接续幽冥之气传输的应急线了,我目前正在想办法联系傀儡师,若是借到钥匙,请尽快过来!请尽快过来!”

      “好,”红巾狂夫应道,“我已经到了,稍等即回。”

      那头章夏已经看见了这红巾狂夫,以他的修为,自然将宝镜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加大摇臂转速,瞧了默默分检能量石的杞辨得一眼,突然沉声对洛英和幼丹道:“此处危险,不是你们仙修、灵修可以随意滞留的……”这一眼明明平静无波,却瞧得幼丹从心底往上冒凉气,洛英挡在幼丹前面道:“章公子是什么意思,请明示。”

      章夏缓缓抬头,迎面走来的红巾狂夫看到他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飞速转动的摇臂骤然脱离控制,自己疾风般旋转了进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洛英、幼丹傻了般怔怔不动,杞辨得一把撞开他们,鹰隼般从废墟堆上扑下直奔镇阴神塑的摇臂。

      就在这位红巾狂夫想要拔足跑去相助时,他脚下的大地“噗”地往下陷了一陷,一阵热浪从身后袭来,焦糊味熏得他想流泪。他倏然回首,只见两双小山样高大的鬼面怪爪堵住了来路,爪心扭曲着又哭又笑不断叫嚣的幽碧人面,其中两张样貌正和刚才他见过的伥鬼长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01中元夜-艳骨双生(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