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1中元夜-艳骨双生（1） 贸然远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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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然远看，是山水华帐为幕，一青一白两个俊美绝伦的少年衣衫半褪热情相拥，青丝红带招摇，风景似乎这边独好。
仔细近看，可不得了，两头犄角刚冒尖的小牛犊子发了狂，紧紧把对方攥在怀中往死里疯捶，好好的皮子早撕扯得皱巴巴没了人样。
窗外草长莺飞春光明媚，桃花绯繁，挤挤挨挨凑在一起伸长了颈子看热闹。窗内瞪急了眼谁都不说话，一场单纯的、倔强的肉搏战正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说话！”
“不说！”
“叫六哥！”
“不叫！”
“我跟他是公事，很重要的公事！”
“呵，难道你和他还能有什么私事？”
“你别多心，疑心生暗鬼……”
“你养的暗鬼还少吗？”
“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
“就因为太知道、太以为是，才会被你哄骗！”
“我并没有要把号令阴兵的五方令借他，外面那些谣言都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那是咱们千辛万苦拿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轻易交给旁人？”
“你最好没动这样心思，否则我当场碎了它，只当白和你去了一回天罚之地！”
“总之，你若不信，你看着我就好！但是，不许给我脸色看，更不许关起门来不说话！”
“我就不说，你奈我何？”
“我是奈何不了你，你自己呢？你去找我不就是有话要对我说么，说都已经说了，何必在乎多说几句？”
“你除了油嘴滑舌拿话挤兑我，你还有什么能耐？”
“我有些什么能耐你都忘了吗，这前后才几天？没关系，你往里移一移，我上去从头到尾给你捋顺了施展一遍……”
“你、你的手，这时节你的手怎么忽然这么凉？”
“凉么？啊哈，我修炼太阴之气，最近着急了些，出了点岔子，偶尔是这样。没事的，我搓一下，呵口气就不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上来吧，我给你焐一焐。”
“真的？不生气了？”
“你到底上来不上来？”
“上上上！我真上来了啊，你可别跟前天一样，一脚又把我踹下去……”
“废话真多！”
“小七……”
“别叫我，心烦！”
无论怎么看，我都看不清两个少年的五官细节，心脏的位置凉凉的，一阵一阵抽得疼，看不清，就是看不清！寄身的宫殿猛然摇了一摇，红灯的光亮忽地一盛，灼热袭人，我失控地想大喊:小七！呦呦！你们在哪里？
黑暗淹没了眼前的一切，但瞬间又被红彤彤的光亮驱散。
林家兄弟在前引路，话多的是弟弟林仲美，兴致勃勃地回头对幼丹和洛英道:“小姐姐、小哥哥，你们知道‘簪花下九幽，花谢人亦去’的意思和典故么？”
“听说过。桃花谢，魂灯暗，是时辰到了，需要尽快离开此地回到上面去的预兆。”幼丹举目望向四下，除了身周三尺三，其余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再想运起目力看得深远些，便觉得头昏脑涨十分难受，只好作罢。
“嗯，对，”林仲美满意地点点头，头顶上磷光一闪，摇了两摇，“否则……”
“否则，后果自负。”洛英紧走一步，须臾不与幼丹分开。耳边阴风呼啸夹杂着瘆人的亡灵呜咽哀叫，脚下一步一浮土，却感不到尘埃飞起的烟障，反而是哗哗的水流声一路相随。湿冷之气裹住了腿脚，每抬一次足，都觉得身上阳火下降，肩头沉了又沉。
洛英暗中捏了捏幼丹的手，抬眼示意她头顶，幼丹握住他手，回眸表示自己知道。
人身三把火，生人一旦进入九幽范围即燃魂为灯，体内阳火会自动抵抗四周的阴寒之气。洛英和幼丹两肩及头顶都燃着红色的魂火，两人唯一的不同是，幼丹头顶云鬟之间那簇火焰时分时合，似有第二簇微弱的橘黄焰苗在摇曳，映着她的脸流绯柔霞，诡异又美丽。
林家兄弟仅是两抹阴魂，自然与生人不同，头顶各有一簇碧蓝的火苗幽幽亮起，随着他们步伐忽闪忽闪，活泼得很。两人很快发现了幼丹的与众不同，立即发挥不懂就问的精神，这次却是稍微沉稳了那么一丁点的兄长林伯俊开的口:“小姐姐，一、二、三、四，你头顶怎么有两簇阳魂出火？”
“是的，”幼丹坦然笑笑，并不否认，阳火燃起的魂灯又旺了些，照得她脸上明艳如朝霞，没有一丝阴影，“我曾经开眉间紫府为舍弟寄魂还乡，所以多一簇火焰是我他残余的魂灯，经年消磨如今已经很淡了，这次下过九幽，只怕不久就会彻底消失。”她娓娓道来，脸上的笑容虽然暗了暗，说起自己兄弟，神态间的骄傲光华夺目，始终不曾散去。
“就是这次委托里说的，群玉七君子之一的张郎吗？”林仲美羡慕地看着那团微弱却极坚韧的魂火，插嘴道，“三年都过去多久了，魂火居然还没有散尽，张郎可真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样的修为……”
“瞧你年纪不大，假以时日，一切皆有可能。”
“真的，小姐姐你真的觉得我前途无量吗？”
“呃，少年可期，少年可期。”
“我也这么觉得，连算命的都说我和我兄长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果然我们就入了九重渊，还找到了久无消息的小舅舅！”
“两位好福气，能被大名鼎鼎的傀儡师收入门下，想必有天赋过人之处！”
“嗯，算是吧。小姐姐，我们听说张郎修炼时用的礼玉是水属玄璜，群玉学宫入学前复检时玄武七星共点亮六颗？”
“是。”
“听说张郎两入‘天罚之地’，一次引阴兵夺得五方令执掌之权，一次带五行灵将扩建‘玄机阁’？”
“是。”
“听说，与张郎一起勇闯‘天罚之地’的，还有他的结义兄弟楚煜？”
“是。”
“听说，当初异域邪灵之乱，七君子坚守昊天宫临危结拜，张郎行六，楚煜行七？”
“是。”
“可是，楚煜修为比不上张郎么？不然怎么两人一起去的‘天罚之地’，统帅阴兵的五方令却归了张郎，连结拜也要楚煜靠后？”步入道途的修士在一起论序未必都按年岁，也可能是入道先后，或者修为资历，林仲美有此一问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前个问题到底太过尖锐，冒犯了些，若是放在自家兄弟刚离开时，只怕幼丹立时就要把刀架他脖子上教教他该怎么说话！
“你会不会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林俊伯立即打断自己弟弟，抢着道，“小姐姐、小哥哥，你们别生气，我弟弟他有口无心，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时隔多年还有人记舍弟，身为长姐，我心里很高兴，也很欣慰。”幼丹这些年经历过形形色色心怀叵测的人，对于自己的同胞兄弟张醒，从他故去至今说什么的都有，她早就习惯了，不过是多解释一遍，“楚公子和舍弟同窗同年，只生月晚了些，所以结拜时行七。至于统帅阴兵的五方令，楚公子出身汨罗仙门大宗，为人清净不争，谦逊淡泊，不好经纶世务，更不好打打杀杀，所以最后两人商定便交由舍弟保管。”
“听那些昊天宫的修士们说，张郎龙章麟仪，楚煜鸾姿凤态，群玉学宫在一众公学里是出了名地专出美男子，两人更是个中翘楚！小姐姐你肯定见过，是不是真的？”
“呃，这个……弟弟当然是自家的好。不过，舍弟在时私下常说自己无论学识眼界、性情姿仪，差楚公子远矣。”
“唉，要是能亲眼见见就好了！听说张郎的御兽埙，楚煜的绕梁琴，都是闻名遐迩的宝物。”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舍弟不过泉下黄土一抷罢，楚公子也避居洞庭君山多年，久不出世……”
“啊，小姐姐，既然张郎和楚煜这样要好，除了‘群玉七君子’外，他们俩有另外的名号么？”
“这倒没有。”
“我们有！”
“啊，哦？”
“我兄长大名林聪，字伯俊。我叫林明，字仲美。我们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聪聪明明又俊美，同期下九幽的鬼修都称我们‘艳骨双生’！”仿佛是为了辅助证明般，林仲美手中“哗”的一下，冒出一把乌骨泥金折扇，扇面上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小生最美”！
看兄长还在发木，林仲美保持自认最帅的姿势不变，侧首以扇尖捣了他一下，求配合。
林伯俊是个好兄长，立即转个背靠上去，侧身、四十五度角伸足，同款乌骨泥金折扇“呼啦”打开，扇面上也有四个字——小生最俊！
两人手腕齐动，扇面“唰”地翻转，在胸前摇得潇洒又倜傥，另一面均有金灿灿四个大字——艳骨双生！
“贤昆仲如此、如此友爱，还真的是叫人羡慕……”好么，赋比兴绕了这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要显显自己的名号，幼丹简直哭笑不得。
“姐姐，我等得你好辛苦……”幼丹话音未落，黑暗中便紧跟着响起一声悠长哀怨的叹息，引得她不由想要回头。
“莫回头！”林伯俊脸色一变，头顶鬼火呼呼蹿起多高，手中蓦然出现一把殷红的桃花伞，嘭地张开正拍上那张从幼丹肩后浮出的幽绿面孔。它双目空空，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差一点就吹上幼丹右肩的阳火。
“都怪我，好险！”林仲美后知后觉地双手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又颠三倒四地开了个小喇叭窗口叽叽呱呱对幼丹和洛英道，“这是没过头七的恶灵阴魂，生前不好好做人，死后也不好好做鬼！它肯定是刚刚在暗处听了咱们的谈话，故意叫姐姐骗你回头。你回头，它上前，你俩一阳一阴气息相冲，随便吹了你肩膀上哪一盏魂灯，阳火熄灭它就可以立即附魂过来，借生人的/肉/体/回到上面冒充你，可恶得很！”
往前走了几步，又有几个鬼鬼祟祟跟踪生人气息的阴魂意图不轨，林伯俊撑起桃花伞，一本正经地叮嘱道:“别怕，下九幽的路上这种坏东西多得很，所以无论谁叫你们，千万不要回头！嗯，最重要，别叫身上的阳火熄灭，那就麻烦大了。反正我们俩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两位先生又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们懂吧？”
“多谢提醒。”洛英错后一步，护在幼丹身后。幼丹解他心意，但却天生不是个温柔做派，立即停住脚步，沉下脸道:“你要这样，咱们就都别走了！”
林家兄弟见状凑在一起用肩膀互相暧昧地顶了顶对方，瞧着他们闹别扭嘻嘻一笑，洛英被盯得尴尬不已，只得上前拉住幼丹妥协道:“好了，都听你的。”
“这样多好，非得让我跟你别扭！”幼丹眼珠子水灵灵一转，拿眼角似嗔似怨地剜了洛英一眼，肩并肩跟他重新上路。
脚下的路越走越硬，浮尘固化成块到处磕绊人，水流声渐渐凝咽不畅，有人呼喊的声音响起，眼前视野一敞，能见范围倏然扩大。
幼丹等人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能适应此间的光亮，等眼睛缓和了仔细打量，才见这里好像大地震后的废墟堆。所有的一切都东倒西歪，不是裂了就是断了，放眼四顾，竟找不出一样齐整的！
这里地方虽大，却一副劫后余生的零乱场面，好像不论什么东西随时都要倒下来砸人似的，也推不出原来是个什么模样。废墟山上人声嘈杂，数十个高大威猛的武士正在翻找挖刨。幼丹见他们黑衣朱裤，赤帻冠发，脸上戴了凶神恶煞的鹿角面具，肩上斜披熊皮，正是昊天宫夏官属下方相氏一系，驱疫诛鬼的红巾狂夫。
傀儡阵阵盘浩大复杂，从凡界到九重渊绵延曲折数十万里有余，非一人一地之力能够建起，本是各界共同修筑。虽说主要部分处于九重渊，但是傀儡师要启用，也须先行向上报备行动路线和使用时间。其间中转传输的节点附近均设有驿站，分别由方相一人为首，三十二红巾狂夫胁从监管途经此地的修士、阴魂等有序通行。幼丹和洛英敢挑衅傀儡师，借机下九幽，原因就在于此。
不过现在是突发灾难，交通瘫痪，哪里都乱糟糟的，只中间明显有块临时刨出来的空地，一个绿幽幽的八门法阵正在断断续续转动。先前两个鬼修鬼一生和阴无穷各占一门，满头大汗地摇动手把，在红巾狂夫的帮助下往阵中添加驱动的能量石。其余各门也都有人在重复同样的工作，这九幽之下，竟比人间还要喧闹！
“鬼一生！阴无穷！”林伯仲进来就白眼仁一翻，显然是还在记仇，连师兄也不叫了。
“先生让带了这两人进来避祸，不可让人在咱们这里出事坏了九重渊的名声，让他们进哪个门？”林伯俊挤过忙碌的人群，搬出远在天边的傀儡师来想压鬼一生和阴无穷一头。
阴无穷手中不停，一边继续工作，一边冷笑道:“他们不是能耐得很么？一个小小的中转阵哪里放在眼中，自己找位置去。”
“无穷，”鬼一生沉着脸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能量石，抹了抹头上的汗对林家兄弟道，“刚才不是我们有好法子不用，实在是能力有限，就算知道也施展不来，情况危急自然是以保住你们魂体不散为先，还好这两位道友及时出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既然傀儡师有命，你们便带人过来吧，阵盘的八门门额上各有标识，作用不同。其中开、休、生三门为吉，只是正北的生门五行属水，下了咱们九重渊阴气太重于生人不利，可叫这两位在开、休二门中任选其一进去避避。”
“哼，你们没法子也该事先打个招呼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林仲美气呼呼顶上一句，对方说出软话他也只能算了，毕竟这两人平时对他们兄弟照顾颇多，又同在傀儡师门下做事，也不可能吊一辈子脸不说话。
八门中伤、惊、死属大凶，鬼一生守伤门，阴无穷守惊门，看起来倒是兢兢业业，十分恪尽职守。投放能量石的镇阴神塑顶生鹿角，人面兽身踞于门前，与凡间的镇墓兽十分相像，只是瞠目咧口，前肢抬起，即凶悍又有趣。众人相互配合，有大力摇转前肢手柄的，也有从废墟里找到能量石快速传递过来，叫跟前的人往机关开口中投放的，倒显得林家兄弟和幼丹他们有些碍手碍脚。
“走吧。”林伯俊看那两个家伙并没有躲在吉门，甚至连中平的杜门和景门也没守，直接站在大凶之位续能补阵，心里才舒坦了些，转头绽出一抹笑脸，在前给幼丹引路。
幼丹和洛英不去理会他们鬼修门中的龃龉，说是来避难，也不可能真的待在阵中无所事事，两人商量一番，选了西北开门方向避入。到了跟前与林家兄弟互相告别，叫住一个正在搬运能量石的红巾狂夫，问道:“这位差官，请问方相在何处，我们是进来避难的修士，可能帮些什么忙？”
“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这半天才下来两个人？”红巾狂士双手抱着东西不得空，抬脚往废墟堆上一指，“喏，方相就在那儿，你们快过去问问，好叫他给你们安排。”
“上面下流星雨，坠了许多附着怪物的星落石。”洛英匆匆应了一句，带着幼丹立即往废墟上走。
顺着红巾狂夫所指方向，极高之处的一块危石旁果真站了个人，打扮和众人不大一样。
这人高冠束发，玄衣朱裳，熊皮蒙了手掌，佩戴的面具黄金四目凛然惊怖，令人望而生畏。他手中执戈，弯腰正往大石下捅刺，身旁的大盾内侧朝上，堆了不少颜色各异的能量石。忙碌中时不时咳嗽几声，听着是个年轻男子，只是有面目挡着，瞧不清真容。
“请问，这位是此间方相么？”
“我们是进来避难的修士，可有什么能做的，请方相安排。”
“我就是，你们……”方相闻声回首正要说话，忽然扶住危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几乎直不起腰，他急忙从百宝囊中掏出手巾到面具下擦了擦嘴，卷成一团迅速放了回去。
旁边有相熟的红巾狂夫急道:“方相，您到底伤得怎样？实在不行就下去歇一歇，这里这么多人，您只管指挥就好了。”
“我没事，”方相的面具折射幽光，从下往上看去高大庄严，不怒自威的形容纹饰竟显得十分肃穆，他拒绝了下属建议，隔着面具望了幼丹和洛英一眼，“原来真是张郎的亲人朋友，说起来，我和子野、云煌他们也是同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01中元夜-艳骨双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