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负》浅浅烟草

5、第五章 假若——我

　　“映初，难得回来一趟，多吃点。”

　　夏重元笑眯眯看着对面的人，顺手夹了一块醉子鸡在她碗里。余光瞧见夏夫人阴沉着脸，正瞧着自己忙使眼色。他仿若不闻，笑道：“映初，这次回来，在家多呆几天。”

　　夏夫人掩嘴轻咳几声，一张脸蒙上了一层冰霜，低着头只顾自己吃。

　　夏映初倒也不在意，微笑道：“好，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王爷用力拍了拍桌子，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喝道：“一个姑娘家，言不高声，食不言，寝不语，怎么，山上的那些人没有教过你么？”

　　夏重元着了慌，放下筷子苦着脸喊：“爹，映初难得回家一趟。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就不能和和气气吃顿饭么？”

　　夏夫人眉梢眼角皆是讽刺：“重元，你竟敢这么对你爹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夏重元胸口像憋了一口气，只待发作出来。

　　“好了！”夏映初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等爹明日过完寿辰，我即刻回终岳山。”

　　夏王爷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

　　夏夫人掩嘴靠近夏王爷笑道：“老爷，咱们重元出息了。”

　　一句带刺的笑颜，不仅夏重元听了心里起疙瘩，就连夏映初听了，也着实不是滋味。

　　铁剑远远站着，早已气得脸发白，捏紧拳头咬牙道：“太过分了，我……我真想打爆他们的头！”

　　他站在莫卿身边，刚说出的话虽不是太大声，但莫卿仍听得清清楚楚。看了他一眼，摇头苦笑。

　　城南河边靠云岭寺，周边山峦树木皆覆盖厚厚白雪。

　　莫卿到那里，约是午时已过。

　　河边站着老人，白发满头，瘦骨嶙峋。待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才转过头，一张脸一半白嫩，一半黝黑。

　　“孩子，你来了。”老人咧嘴一笑，几分诡异，一丝慈祥。

　　“你传书于我，是想告诉我明日要做什么。”莫卿一步步走近。

　　老人抚掌笑道：“没错。明日就是夏王爷寿辰，文将军必来贺寿。到时你找准时机，盗文将军身上的一把三寸钥匙。”

　　“钥匙？”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这把钥匙来头不小，它能开了终岳山下的宝藏。文将军之所以迟迟不开，是因为，他还缺了一把。”

　　莫卿注视他，百般疑惑：“照你的意思，开宝库的钥匙，应是两把？”

　　老人道：“当年，文将军讨伐西夏，擒住西夏王。西夏王为了保妻儿一命，就把这钥匙当保命符送给了他，还告诉他，宝藏，就在终岳山脚下。西夏王本以为可以保住自己妻儿，倒没想到，文将军竟会食言，先是奸杀了他的妻子，又挖去他儿子的双眼，被绑起来，活活烧死。西夏王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给他另一把钥匙，一切来的始料不及。西夏王愤恨难言，只有自刎而亡。”

　　莫卿挑眉笑道：“所以，文将军后悔也来不及了。谁也不知道另一把钥匙在哪。”

　　“是的。文将军几次想炸开宝藏，可终岳山附近都住了人家，炸开宝藏，免不了殃及无辜。再说，终岳山埋有宝藏，除了文将军和西夏王，没人知道。就连当今圣上也无从知晓。文将军若真炸了，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莫卿眯了眯眼睛，目光乍寒：“你要我偷他身上的钥匙，只有一把，我们要来何用？”

　　老人笑着仰了仰头：“就算只有一把，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出第二把钥匙。”

　　莫卿笑了笑：“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人怔了怔，很快笑道：“自有原因。”他顿了顿：“你的药都吃完了？”

　　“还可以维持一天。”

　　老人大笑道：“明天事成后，我自会给你。”

　　“假若……”莫卿缓缓道：“我失手了？”

　　老人只是仰头大笑，不再说一个字。

　　莫卿心里发冷，慢慢有点恍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亮如星子冷若冰霜的眼睛。

　　很快，他也笑了。

　　嘴角勾起惨烈的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铁剑伸手一指，道：“听王府的杂役说，这家小店的桂花酿是最正宗，冽、淳、香、醺，四品皆全呐。”

　　夏映初望向迎风招展的布幌。

　　布幌有些泛黄，字迹却很清晰。

　　“云来酒馆”

　　“小姐。”铁剑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不如我们……”

　　夏映初知他酒瘾又发作了，当下也没特别的事情，只得答应他。

　　“谢谢小姐，我们走。“铁剑一见她点头，差点兴奋得连爹娘也不认识，一把拉住她，迫不及待地进了馆子。

　　大堂中当垆卖酒的是个红衣少妇，身材妖娆，杏目桃腮。天气寒冷，她却穿得又薄又少。香肩微露，赤裸脚踝，举手投足中颇有一番冶艳的风情。

　　铁剑瞪着她，不知不觉看呆了。

　　老板娘娇笑：“公子怎看傻眼了，是不是奴家脸上长了东西？”

　　铁剑这才回了神，赶紧道：“没，没。对不起，我……”

　　夏映初白了他一眼，笑道：“他呀，自小在山上长大，是没见过漂亮的姑娘。”

　　老板娘掩嘴娇笑，一双秋波顾盼流转：“难怪。这位公子见了奴家就瞪眼睛张嘴的，若是见了京城第一美人，岂不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京城第一美人？”身边有人惊喊。

　　铁剑飞快转头，就瞧见一壮汉站在门口，早已笑得满脸横肉抖动：“说起京城第一美人苏长亭姑娘，我有幸见过她一眼，自那日城隍庙一遇，终身难忘。为了她，我还把自己娘子休了。”

　　铁剑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惊奇：“你为了她，把你的娘子休了？”

　　夏映初拽过他，拉着他就朝大堂里走去。

　　“这种人是疯子，咱们不去跟他掺和。”

　　铁剑一愣，随即恍悟，才长长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