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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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倦回到奶奶家里已经很晚了，踏上阴暗陈旧的楼道，沉重的铁门被他轻轻关上。
这栋楼建于一战前，那时候苏联都还没有成立，整个俄国都掌控在穷奢极欲的沙俄贵族手里，资产阶级们为了提高社会地位也开始学习贵族们的生活，以至于这栋楼从修建开始就采用了当时质量最高价格最昂贵的一批建材。
二战后，这里又被政府分配给对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功勋们，尤利娅奶奶便是那个时候搬进来的，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住在某个秘密研究院里。
她虽然出身贵族，却十分节俭，屋里的家具以简约实用为主，值钱的就就只有橱柜里那些花纹繁琐精致的茶具和书架上那些绝版的古董书。
因为无人照料，阳台上的花全部都枯萎了。
陈倦在摇椅上躺下，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就会很想许嘉上，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许嘉上能够解决米达伦以及他豢养的那些怪物，但从情感上来说，他又忍不住为许嘉上担心。
特别是当他开始意识到，许嘉上一心想要奔赴的结局，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命运。
简而言之，许嘉上想要替代他成为毁灭世界的神明，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得知道尤利娅奶奶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自己的灵魂与□□分开。
而陈倦之所以来到莫斯科，也是为了找寻这个答案。
“厄洛斯，”陈倦轻唤道，“你在么？”
“是的，先生，”厄洛斯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我一直在您身边。”
“许嘉上那边有消息了吗？”
“日本海域的磁场强度有所降低，许嘉上已经离开那里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五。”
陈倦从摇椅上挺起身，立即问：“你能知道他的位置吗？”
“抱歉，我做不到，”厄洛斯说，“他有意躲避我的追踪，我想应该是博士教给他的办法，只有博士才最清楚我的追踪机制。”
陈倦沉思道：“磁场还在，他没有杀米达伦。”
“即使没死，也应该和死了差不多，”厄洛斯说，“他跟您不一样，不容易心软。”
陈倦蹙眉：“你觉得我容易心软？”
“如果您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可以换个词，您觉得‘温柔善良’怎么样？”
陈倦：“……”
“博士把那个组织的所有档案都给我拷贝了一份，我知道你以前执行过的所有任务细节，”厄洛斯解释道，“从某方面来讲，您是一个暴力分子，喜欢从粗暴简单的方式处理问题，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您又非常的人性化，从来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哪怕保护别人会严重拖累你的行动。”
“正常人都会这样。”陈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许嘉上就不会。”
陈倦怔住，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他去东京的理由，不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类，仅仅是因为你而已，你喜欢什么，他就想保护什么，你讨厌什么，他就想消灭什么，”厄洛斯忽然换了一种较为柔情的语气，“他爱你，先生。”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陈倦一夜无眠，整夜都在房间里翻找奶奶遗留下来的东西。
尤利娅奶奶喜欢整洁，无论什么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书籍都是按照出版年份排序的，最早可以追溯到15世纪，其他东西当然也一样，尤其是照片，每一张后面都写了拍摄时间，井井有条地装在相册里。
只不过，陈倦翻遍了书房，也没有找到1991年之前的相片，就连日记也是从1991年12月25日开始写的。
就像她的生活是从苏联解体后才正式开始的一样。
“太阳落山了，但它并没有就此消失，不久以后这片红光又将照亮在世界各地，我如此期盼着，又如此恐惧着。”
陈倦看着日记本最开始的这一页，陷入了沉思。
那一天对于无数个和她一样为红色巨人献出青春年华的人来说都充满了痛苦与迷茫，陈倦试图揣摩她的期盼和恐惧都是些什么，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点答案。
他一篇又一篇地翻看着，除了这段文字以外，其他的内容都十分正常，记录了一些生活琐事，最终来到了他出生的那一天，字数显然超过了平时的标准，尤利娅用了接近千个俄语单词来赞美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后面几乎每一篇日记都有提到这个孩子，陈倦也从里面找到了某些关键信息，比如说，他的母亲由于在怀上他——或者说是原来那个陈倦的时候刚好经历过异变，导致他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已经受到病毒的影响。
普通的人类婴儿怎么能够对抗如此强大的怪物，他还没出生，专家就已经诊断出他已经是丧尸了，但他的母亲坚持要生下她，果不其然，他一出生就是个小怪物，甚至出现了部分女王蜂的特征。
原本应该被处死的他却被尤利娅强行带走了，尤利娅声称有办法让他变成正常的孩子，并且将这件事变成了秘密，相关人员很快就被处理掉，他的母亲也在几年之后亡故。
这一段故事尤利娅写得简单且隐晦，她似乎并不觉得杀死几个人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反而字里行间都是莫大的愉悦与兴奋。
陈倦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奶奶不可能是个只会烤曲奇饼干的老太太，但当事实摆在他面前时，陈倦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眼里慈祥又温柔的奶奶居然会如此冷血。
“她应该是把自己的孙子当成了某种容器。”厄洛斯看过日记的扫描件后分析道。
“我不觉得她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疯狂科学家，”陈倦缓慢道，“她会给我织围巾、缝手套，天冷的时候把我抱在火炉边讲故事，也会给我多很多蛋糕和饼干，每年圣诞节她都在我床头放一件礼物。”
“但她很清楚，你不是她的孙子，你是沉睡了万年的神明。”
陈倦问道：“你能推测出许嘉上爱我，为什么不认为她也爱我呢？”
“我是一个人工智能，这个问题我只能用概率来回答你，”厄洛斯说，“她爱你的机率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七十都是在利用你，她憎恨这个世界，也知道只有你才能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她利用我我机率可能是百分之七十，但是她爱我的机率一定是百分之一百，”陈倦确信道，“你也许能够精准预测到明天纳斯达克的股票涨跌多少，但你绝对无法知道她爱我有多少。”
*
“他一直都这么自信的吗？”
太平洋赤道附近的某个岛国，许嘉上坐在墨西哥风情的快餐店里，手里拿着一个塞满馅料的塔可。
“那是他奶奶，”许嘉上淡道，“相信亲人爱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人类爱神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好吧，先不管那边的事，提醒你一下，四点钟方位有个人在拿手机拍你们，需要我把照片删除了吗？”
准确地来说，他是在拍坐在许嘉上旁边的这个人。
那人的长相实在是过于俊美，深入契合人类每一个刻在基因里的审美点，乌黑的长发又给他增加了些许神秘而又高贵的感觉，只是坐在塑料椅上就有一种让整个快餐店蓬荜生辉的错觉。
“谢谢，”许嘉上说，“你比阿芙贴心多了。”
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神明的躯体从米达伦手里抢来，还不想这么快就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
阿芙在和他切断联系之前，给了他一个网站地址和一串神秘的代码，从日本离开以后，他就找了一个网吧登录了那个网址，最终通过这个代码获得了厄洛斯的核心权限。
不过在此以前，陈倦就已经获得了厄洛斯的实用权，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许嘉上用核心权限分裂出一个专门用来与陈倦沟通的程序。
这段程序也会自称“厄洛斯”，功能也与真正的厄洛斯一样，只不过对自己只是一个小程序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当然也不会知道本体想要隐瞒它的任何事。
厄洛斯不会干涉它的行为，因为它所做的一切都是阿芙去世前设定好的，即使想更改也无能为力，只能做到完美隐藏自己的同时监控那边的一切动静。
许嘉上吃完塔可，牵起旁边的人，迅速离开了这家快餐店。
热辣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空气燥热非常，但他即使披头散发，也流不下来一滴汗水。
他身上几个重要的关节处都被安装上了特殊的装置，许嘉上可以利用电磁能驱动这些装置，做出他能够自由移动的假象，实际上他只是一具不能移动的躯壳而已。
如果把墨镜摘下来，甚至可以看见他连眼睛都是闭上的。
小岛国的街道并不繁华，因为常有台风肆虐的缘故，这里的房屋普遍低矮，许嘉上牵着他漫步于此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万年前那座即将走向灭亡的城市。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居然仍然在一起。
虽然这只是一具躯壳。
虽然他真正爱的人，还在遥远的莫斯科。
作者有话说第79章 7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