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种老板》998

4、第 4 章 安顿

　　杨逸是三天后回来的。

　　一进门恶人先告状，“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跟人鬼混去了！”

　　白羽昨晚跟林悦连麦打了半宿的王者，这会儿还没睡醒，被他突然从被窝里拉出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习惯性地伸手要去抱他，指尖都快碰到杨逸的腰了，结果立马缩了回来。

　　“看我干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杨逸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怒气，好像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人。

　　“哦，可能没听见。”白羽推开杨逸，径直去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拿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冰凉的触感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几天他和林悦商量好了，要先拍几张他和杨逸的亲密照片，然后拿照片威胁他把车和钱还回来，否则就发给他老婆和家里。

　　说起来，两人在一起的这几年，一张亲密照片都没拍过。

　　每次出门旅游，杨逸都以害羞、避嫌、怕别人歧视为由，从不跟他拍太亲近的照片。

　　手机里唯一几张合照，也都是简单地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过多亲密动作。就算发过去，也很难证实杨逸脚踏两只船。

　　洗完脸，白羽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眼圈微红的人，握拳打了打气：“你可以的！一定要让这个渣男付出代价！”

　　从卫生间出来，白羽已经恢复了那副迷糊的模样，眼皮耷拉着，脚步拖沓，像还没睡醒似的：“逸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我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哪有，我不是还给你发视频了么。”白羽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打开冰箱拿出一盒切好的西瓜。

　　杨逸以为是给自己拿的，仰着下巴刚想说自己不吃，没想到白羽压根都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我那会儿没空，后来给你打电话，你都关机了！”

　　“哦，我去悦悦家，手机没电了。”

　　“那后来呢？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打，我给你发微信也没回！”

　　以往他出差或者回老家，白羽恨不得一天给他打十八个电话，黏得他都快烦死了。这次回家五天，他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着实有些不太适应。

　　白羽插着西瓜的手一顿，“这不是怕你家里人误会嘛，你想跟家里出柜啊？”

　　杨逸哽住，半晌才说：“算了，你这几天在家干什么了，有没有想我？”

　　“想啊。”想怎么搞死你。

　　“那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有吗？”白羽一边吃西瓜，一边拿手机疯狂地给林悦发消息。

　　白羽：“悦悦，江湖救急！渣男回来了！”

　　林悦：“杨逸回来了？”

　　白羽：“对，刚回来，我该怎么办？”

　　林悦：“按计划行事，找机会拍几张亲密照片！”

　　白羽：“不行啊悦悦，我一想起他做的那些下头事，恶心死了！”

　　林悦：“那怎么办？直接说分手，以他的厚脸皮，这车和钱肯定拿不回来了！”

　　白羽：【黄豆人哭泣】那我找机会。

　　放下手机，杨逸依旧皱着眉头看他：“小羽，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逸哥不是说回老家一星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公司临时有事就回来了。”

　　“那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理发店剪头。”

　　杨逸摸了摸鼻子，起身去了书房准备打游戏。白羽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想到这人昨天可能还在老家跟老婆温存，晚上搂着那个女人睡觉，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无论如何都拍不下这张照片。

　　白羽又打起退堂鼓。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父爱母爱的人，性格难免有缺陷。胆小，缺爱，回避型人格，也不敢把一段关系闹得太僵。

　　小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他不敢告诉老师，因为老师只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回家也不敢说，因为没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万一真把杨逸惹恼了，他再揍自己一顿怎么办……

　　想到这里，白羽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永胜村。

　　张振东往外包地的事很顺利。张家有六亩旱地三亩水田，按照村里的价格一口气包出去三年，一共给了一万三千多块钱。还了一部分，自己留下一千五百块钱做花销。

　　给爸妈上完坟，背起行李跟着徐明一起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深市离老家很远，光坐火车就要坐上两天两夜。为了省点钱，他们没买卧铺，一路硬座过去。

　　长这么大，张振东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高考结束那会儿，他曾想过报考一所南方的大学，结果后来出了那一档子事，也就没了机会。

　　下了火车，张振东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眼前是一座非常宏大且十分现代化的车站，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跟他过去印象中的火车站一点都不一样。

　　出站口还要搭乘扶手电梯往上走，拐好几个弯才能出来，要不是徐明来过两次，恐怕都找不到路。

　　终于出了车站，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半，外头大太阳依旧火辣辣地烤着大地。

　　这里的热跟北方还不一样，带着潮湿的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没走几步，张振东的后背就湿透了，T恤黏在皮肤上。

　　老徐拿手扇着空气说：“这地方没别的不好，就是夏天太热太难熬。不过工资高，老板发工资也痛快，比咱们那边强多了。”

　　张振东点了点头，虽说这些年他在监狱中度过，但赚钱难这个道理也明白。况且他现在这个身份，去工厂人家要查档案，去公司人家要文凭，他连个像样的简历都拿不出来，想要找份体面的工作难如登天。

　　建筑工地虽说脏点累点，但只要努力干，工资少不了。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步行去坐地铁，工地离车站这边还远着呢，打车不划算。

　　张振东也是第一次坐地铁，跟在徐明身后看什么都新鲜。买票的机器他研究了半天，进闸机的时候，也差点被夹住，脸涨得通红。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终于来到工友说的建筑工地。

　　“走吧，我给王哥提前打了电话，待会儿他过来给咱们安排宿舍。”

　　这个工地刚开盘，大型器械还没入场，只在建筑垃圾上盖了许多绿色的编织网布。风一吹，网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不远处有一排深蓝色的彩钢简易房，一个光头大叔正在朝他们挥手。

　　“老徐，这边呢！”

　　“哎哟，王哥好久不见啊！”徐明笑着快步走上前去。

　　叫王哥的男人大概五十出头，个头不算高，笑起来很和善，眼角堆着深深的褶子。这人是专门帮工地招工的中介，前几年徐明干活都是他帮忙联系的。

　　“我还以为你得十月份才能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老王接过徐明手里的行李，“热了吧，快进去吹吹风扇。”

　　张振东跟两人一起进了屋。

　　王哥这才注意到他：“他也是跟你一起来干活的？”

　　“对，我老家的侄子，在那边找不到好工作，就跟我一起来这瞧瞧。”

　　老王为难地挠挠头，别看张振东体格壮实，建筑工地反而不太愿意招这样的人。

　　他们招的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的农民工，因为这种人上有老下有小，能吃苦也好管理。年轻人之前招过不少，要么吃不了苦干两天就跑了，要么就是惹是生非喝酒打架，所以都不愿意招年轻人。

　　徐明凑到老王耳边说了几句：“这孩子爸妈都没了，一个人怪可怜的。他爸前几年有病住院拉了不少饥荒，这才跟我来工地干活。”

　　“你带来的人你可得看好了，出了事我找你。”

　　徐明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那行，你们先在这住着，这几天先往外清理建筑垃圾，等过几天人来得差不多也就该动工了。”

　　“哎，麻烦你了王哥！”

　　等人离开，徐明累得一屁股坐在木床上：“东子坐下歇会儿，待会儿带你出去买点生活用品，以后就安心跟三叔在这干活。”

　　“嗯。”

　　屋子不大，摆了六张上下铺，跟他念书时候宿舍差不多，铁架子上锈迹斑斑，床板也坑坑洼洼的。

　　这会儿工地人不多，这间屋子里只住着他们两个人，其他床位都是空着的。听刚才那人的意思，过几天还要来不少人，这屋子估计得住满了。

　　张振东直接挑了个靠角落的上铺，把行李扔了上去。

　　“你咋住上头去了？”徐明枕着行李包随口问。

　　“干净，省得来人了都往床上坐。”这还是他念书时候养成的习惯。

　　徐明噗嗤笑出声：“等干起活天天一身土，哪里干净得起来。住下铺多方便，回来累了仰头睡，住上头还得往上爬，我这老胳膊老腿可不行了。”

　　张振东没说话，把被褥铺好浑身疲惫地躺在床上，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徐明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口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听见他说“到了到了，都挺好的”。挂断电话进屋，见张振东也起来了。

　　“醒了正好，我也不用叫你了，走出去逛逛，顺便吃口饭。”

　　深市的夜色十分漂亮，到处都是霓虹灯，将半边天都照成了斑斓的彩色。

　　建筑工地虽然在郊区，但是周边有不少小商店和小饭店，这些店铺的客户主要就是这些外来务工人员。

　　张振东转了一圈，买了些日用品，走到柜台边结账的时候，看见下面摆着的一排香烟，伸手指了指其中一盒：“再来一盒烟。”

　　徐明笑着问：“你也会抽？”

　　“嗯。”张振东含糊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哪会抽烟，不过是在这平淡无波的生活里，找一份宣泄罢了。

　　这烟是父亲生前最爱抽的，四元钱一盒，现在已经涨到六块。

　　出了商店，张振东学着父亲的模样撕开烟盒，点着一根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涌进口腔气管，顿时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平息了咳嗽，又吸了第二口，这一口他慢慢咽下去，熟悉的味道几乎让他红了眼眶。

　　爸妈放心吧，儿子一定会好好活着，再也不让你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