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怨种老板》998

3、第 3 章 旧事

　　秦晓岚是个热心肠，一个班统共才十个学生，个个她都当自家孩子疼，哪能看着他们受委屈。

　　私下便去打听了一下，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这孩子刚出生六个月，父母就离了婚。

　　两人为了各自的前程，谁也不愿养这个拖油瓶，干脆雇了个保姆照看他。

　　那保姆还是白家的远房亲戚，论辈分白羽得叫她一声三姑奶。

　　可这妇人表面应承，背地里却黑心得很。每个月拿着上万的生活费，却一分也舍不得花在白羽身上。

　　衣裳是从老家翻出来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起球，袖口短了半截。伙食上更刻薄，早上不给做饭，晚上做不做全看心情，小白羽若不听话，就直接饿着他。

　　那会儿白羽才三岁半，话都说不利索，饿急了就把幼儿园的午饭偷偷揣进口袋带回去吃。

　　秦晓岚起初以为他调皮，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孩子吃不饱，当场就掉了眼泪。

　　当即打电话联系白羽的亲生父母，白羽的爸爸听完，只淡淡应了句“给他换个保姆”；白妈妈则说人在国外回不来，往秦晓岚卡上打了一笔钱，托她多帮忙照看。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摊上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秦晓岚也没辙，后来干脆每天放学把白羽带回自己家吃饭，吃完饭再送回去。

　　保姆乐得清闲，自然不管不问，就这样，白羽在林家吃了七八年的饭，直到念初中住校才不来了。

　　可每逢放假，他还是会往林家跑，简直把那儿当成了第二个家。白羽和林悦也成了最亲密的朋友，就连出柜，白羽也是第一个告诉她的。

　　说话间，白羽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林悦扯掉面膜扔到一旁：“杨逸发的消息？”

　　“嗯。”

　　“我看看！”林悦拿过手机，消息写得肉麻，“宝宝在干嘛？怎么一直不给我发消息，想你了。”

　　“呸！这个人渣，还好意思说想你！他老婆这会儿多半就在他身边坐着吧，脸皮比城墙还厚！”

　　“悦悦，我现在该怎么办啊？”白羽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

　　“别哭，直接给他发视频，看他敢不敢接！”

　　白羽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铃声刚响了一下，对方就挂断了。紧接着发来消息：我现在跟爸妈在一起，不方便接视频，等晚一点我给你打过去。

　　林悦看着消息，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肯定是怕他老婆发现。你看着吧，估计要等到后半夜，家里人都睡着了，他才敢偷偷摸摸给你打电话。”

　　“那我……”

　　“不用管，直接关机睡觉！”林悦敲了他额头一下，“养精蓄锐，等他回来搞死那个王八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收拾他，让他知道骗人是什么下场！”

　　“嗯，听悦悦的！”

　　*

　　“哎哟，东子回来啦！”

　　“嗯。”

　　大清早，张振东正在院子里拔荒草。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十多个人路过问他了。

　　每个人路过都要停一停，上下打量他几眼，嘴里说着“回来了”，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门外的妇女是他本家婶子，在张振东的记忆里，大概四五岁时两家就分了家。

　　那会儿爷爷偏心，多给二叔家分了三亩地，两家因此还打了一架。当时大人们推搡着吵成一团，从那以后，两家就没怎么说过话。

　　“啧啧啧，看这院子荒的，想当初你爸妈活着的时候哪这样过。”女人明显是来说风凉话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振东懒得搭理她，继续蹲着拔草。

　　女人见他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记得当初你还考上县一中了，是什么尖子生，你妈到处说你能考上大学，可惜没那个命啊～”

　　“俺家小斌虽然学习一般，但念完技校现在也找了好工作，去年结了婚，明年就能抱上孙子呢，可惜你爸妈没这个命啊……”

　　“有完没完！”张振东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她，拳头攥得咯咯响。

　　女人吓了一跳，“呸！劳改犯，活该蹲大牢！”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骂骂咧咧地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翻白眼。

　　张振东喘着粗气，一股酸涩涌进胸口，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继续把院子清理干净。

　　爸妈活着的时候，院子永远干干净净，墙根下码着整齐的柴火，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热闹的月季。

　　旁边的菜园子里种满了各种蔬菜，这个季节正是黄瓜、西红柿下来的时候，可如今菜园早就荒了，杂草长得齐腰高，藤架塌了一半，几根枯黄的藤蔓耷拉在地上。

　　“东子，东子？”

　　来不及悲伤，隔壁的徐明又来了。

　　“哎，三叔。”

　　“你刚回来，家里啥都没有，待会儿去俺家吃饭，你婶子炖了鸡。”

　　“不用，我去小卖店买了挂面和鸡蛋。”

　　“快来吧，跟三叔喝一盅。”

　　张振东不好驳徐三叔的面子，只好点点头：“行，那我洗洗手就过去。”

　　来到徐家，只有徐明夫妻两人。他们家有一个闺女，已经结了婚，如今住在县城里，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东子来了，快进屋。”徐家婶子是个老实巴交的胖妇人，圆脸上总是挂着笑。张妈妈活着的时候跟她处得很好，两人经常一起去镇上赶集。

　　进了屋子，饭菜早已摆上桌：一盘小鸡炖蘑菇，一盘凉拌猪耳朵，还有切好的火腿肠和花生米。

　　徐明拿了一瓶老白干：“坐下，来了三叔家就跟自己家一样。你爸妈活着的时候跟俺家关系多好，三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张振东坐下，三婶马上给他递来碗筷。

　　“快尝尝，我做饭手艺一般，不如你妈做得好。锅里还有汤，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瞧。”

　　“三婶不用忙活了。”

　　徐明要给他倒酒：“咱爷俩喝点。”

　　张振东一把按住杯口，“三叔，我不喝酒。”

　　“没事，咱们爷俩在家，喝不多。”

　　“不能喝，进去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酒。”

　　徐明叹了口气，心里感叹这孩子变化太大了，以前那么活泼开朗的性子，从里面出来后木讷的像块石头。

　　“刚才，我听见你二婶子在门口说风凉话了？那老娘们不是啥省油的灯。当初你爸没了，串掇你二叔想要占你家地，要不是村书记拦着，说张家还有你，这地指不定就成他们的了。”

　　“那现在地呢？”

　　“你爸后期有病，种不了就包出去了，包了整三年，合同还在我这儿呢。正好今年就到期了，你看看以后是自己种还是包出去。”

　　张振东想了想，“我不会种地，还是包出去吧。”

　　“吃完饭我帮你问问，价格合适的话还包给刘家。”

　　“麻烦三叔了。”

　　“不麻烦，你刚出来手头不宽裕，正好拿着这钱先用。你爸欠的钱不着急还，总得先安顿下来才行。”

　　酒过三巡，徐明的话逐渐多起来，张振东不善言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絮叨。

　　“你说你多好的孩子，学习好，模样俊，体格也结实。那会儿你爸妈都盼着你能出人头地，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徐三婶在旁边掐了他一把：“别说这些了，孩子现在都出来了。”

　　“出来也得说，东子你跟叔说说，当年到底咋回事啊？怎么听说是把人给打残疾了？”

　　张振东攥着手里的杯子，粗糙的指腹在杯沿上来回蹭着，记忆回到了十年前。

　　同样炎热的夏天，高考刚结束，他满心欢喜地跟爸妈挑选着要报考的大学，等待着高考分数。那会儿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展开，前面的路又宽又亮，什么都挡不住。

　　返校那天，同班一个女同学给他递了情书，当众跟他表白。周围同学起哄的口哨声、笑声混成一片。

　　张振东跟这个女生不熟，对她也没那意思，而且他马上就要出去念大学了，两人未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自然不可能随便答应，便直接拒绝了。

　　当时女孩很挂不住面子，脸涨得通红，捂着脸跑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班里组织聚会，说马上毕业各奔东西，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一起出去吃个饭。

　　张振东自然答应，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去了县里一个大饭店吃饭。

　　吃饱喝足又要去KTV唱歌，张振东本来不想去，他手里的钱不多，去一趟KTV就算AA也得一百多块钱。可架不住同学一直拉扯，只好跟着去了。

　　中途他出去上厕所，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颤。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跟了两个隔壁班的男生，其中一个是今天跟他表白那个女生认的哥哥。

　　到了厕所里，这俩人二话不说直接对张振东动了手。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又喝了酒，张振东也没惯着俩人，抬脚就踹了回去。

　　好巧不巧，其中向后摔倒，脑袋直接磕在了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当时就昏了过去。之后有人打了120报了警，张振东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再后来听说，那小子成了植物人。

　　张家父母到处奔走，希望跟对方和解，但对方张口就要一百万，对于种地为生的农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张父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张母也因此病倒了。最后钱没筹到，刚满十八岁的张振东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徐明听完长叹一口气：“命啊，都是命！东子你也别难受，等上完坟过几天叔就带你出去打工。”

　　“不是说秋收完才去吗？”

　　“今天工友给我打电话了，说那边新开了个盘，现在正招人呢，工资给得高，去晚了就怕抢不着活，家里这点地你婶子雇俩人就收了。”

　　“行，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