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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二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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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与金良言一路聊着,毫无负担的顺着楼梯一路爬上八楼,恰好遇到了从电梯里出来的导师,老头子笑眯眯的:“哈,年轻就是好,还能爬八楼。”
荆山之与金良言对视一眼,老实又规矩:“老师好。”
导师并没有让荆山之拘谨太久,直奔正题,说了说她的学期学业安排,清亮的双眼透过老花镜上方审视着学生,列出了一大堆必读书目和文献资料,又转头向金良言,语重心长,瘦削的脸上挂着几分不经意的笑意,要金良言这个师哥多帮帮师妹,然后又对着荆山之说不会的不懂得,不想找老师,就去问金良言,顺便夸了几嘴金良言,让荆山之对师哥瞬间肃然起敬,毕竟导师这位老先生一向严格。
金良言借此机会与老先生讨论起论文,两人一言一语,满是学术的味道,老先生缓缓言之,金良言清晰辨之,言语交锋间,知识如潺潺流水,倾泻入无尽汪洋,荆山之处在其中,木木呆呆的,像一条迷茫的鱼。
荆山之并没有当一只孤独的鱼,很快其他同门也陆续涌入了老先生的办公室,与荆山之一同溺死在知识的海洋中,一刻钟后,潮水慢慢退下,老先生放荆山之与金良言先走了,继续指点其余同门。
两人彬彬有礼从办公室退出,关上门,走了十几步,立刻继续刚刚路上的话题,继续讨论着种种民间异闻,再次路过澄柳湖的时候,荆山之刚刚讲完一个关于“鬼的脸像煎饼那么长”的传闻,金良言觉得一点也不恐怖,甚至还很想笑。
“我小时候被这个吓坏了,每到晚上,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幻想着房间里出现一堆脸像煎饼一样长的人。”
“抱歉,哈哈……哈哈哈……”金良言不得不扶住一颗柳树,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实在太好玩了哈哈……难以想象,脸像煎饼一样长……哈哈哈……”
“哪里好笑了嘛。”荆山之觉得师哥笑得好笑,最后也跟着笑起来。
路过澄柳湖后,两人谈论再诡异的故事也都是嘻嘻哈哈,全然没有毛骨悚然或脊背发凉的感觉,不仅丧失了灵异传闻的精髓,而且两人的笑都快要赶上一个月的量了。
一直笑到校内宿舍楼下,金良言才勉强止住笑声,正色问道:“山之,这个学期开春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金良言问的是荆山之的学业,荆山之脑子里没装太多的学习,反而装着之前与白无瑕的讨论:“没什么特殊打算,就是等春天到了,花花草草的都开了,我打算捣鼓点胭脂。”
“胭脂?”
“对呀,就是你想的那种胭脂。”荆山之点头。
“研究胭脂与古代风俗之类的吗?你也打算写日常饰品方向的论文?”
“不是呀,”提到论文荆山之微感萎靡,“是真的制胭脂,要采花、晒干、磨成粉之类的,不是理论上的,是实践意义上的。”
“你要自己制胭脂?”金良言感到新奇,又十分好奇,荆山之大体说了说步骤。
“唔,山之,你制胭脂的时候可不可以叫上我?”金良言微笑问道,“毕竟听起来还怪新鲜的。”
荆山之感到几分犹豫,她本来是打算同白无瑕一起操作的。
“当然也不用苦恼,”金良言看出师妹的犹豫,轻轻笑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拍几张照片给我吗?我的论文可能会参考一下。”
荆山之暗松一口气:“当然可以啦。”
“其实刚刚问你这学期有什么打算,是想问你学习的事儿,”金良言一笑,“毕竟导师说要我多帮助一下你,放心好了,别拉下嘴角了,我又不会给你太多压力,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很严格的人么,但是呀,让你多学点总归是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你刚刚提到的胭脂……”
金良言与荆山之在宿舍楼前的小咖啡馆坐下,不约而同的点了相同的咖啡,接着由金良言主导着,从小小胭脂出发,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不怎么正式的“学术交流”,荆山之愣愣的听着,明白自己明天必然要往图书馆跑一趟了。
“那改天见啦,”走出小咖啡馆天色刚刚开始变暗,金良言本想送一下荆山之,被荆山之极力拒绝了,只好挥挥手告别,“我会经常发小猫的图片的,你可不要总是不看消息呀。”
“知道了师哥,拜拜。”荆山之挥挥手,继续沿着小路向前,夕阳从干枯的悬铃木树枝的缝隙投下,小小麻雀在路上跳来跳去,她忽然发现与师哥相处起来并不尴尬,相反师哥这个人呀,还蛮有意思。
金良言远远注视着荆山之时不时快走两步企图追赶麻雀,嘴角带着淡淡笑容,小师妹好像终于对他没那么客气了。
白无瑕站在高楼窗边,面无表情,注视着荆山之在路边小面馆买了两份面,又在水果摊晃悠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往家走。
“所以你想清楚了吗?”女人的声音轻轻淡淡,从门框的位置传来。
“阿姊,我说过多少次了,”白无瑕不耐烦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有插手,只不过是想问问你想清楚了吗。”白兰芝走上窗前,沿着白无瑕的目光望向在路上的荆山之,“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
“阿姊!”白无瑕紧张盯着姐姐,确定她没对荆山之动用任何法术后方才微微放下心来,气道,“不必劳烦阿姊,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办的到。”
“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想清楚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白兰芝魅惑动人的双眸含着隐隐担忧,盯着她的弟弟,“狐狸精不老不死,我不希望你现下的决定会留下什么遗憾,那会是永生的悔恨。”
白无瑕反感于白兰芝一再管教,生硬道:“我不小了,自己想做什么心里有数。”
白兰芝摇摇头,又说了一遍:“离得太近,你会下不了手的。”
白无瑕感到几分无名火气,像是被看穿了心思的恼羞成怒,又像是厌恶阿姊一而再再而三的泼冷水,冷冷道:“我倒是不明白你是什么想法,一面说什么要帮我出手,一面却又劝我三思,阿姊若是这么讨厌荆山之和晓镜,也不必打着为了我的名号下手。”
“你就这样想我?”白兰芝撇过脸去望着窗外,淡淡道,“随便你吧。”
“阿姊你该走了。”白无瑕三两步打开大门,冷脸立在一旁。
“那你要自己考虑清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白兰芝一脚跨出大门,迎面撞上刚准备回家的荆山之。
“呃……”荆山之傻傻的拎着两份面,试探道,“姐姐好?”
白兰芝高高在上的神情仿佛依旧视荆山之若小小蝼蚁:“你好自为之吧,我弟弟大概不会告诉你……”
“阿姊!”
“一个月之后……”
白无瑕咬牙切齿,一把将荆山之拉到身后,狠狠甩上了门,隔断了白兰芝半句话语。
“唔,如你所见,阿姊来了一趟。”白无瑕转身面对荆山之时已经换上了一幅笑嘻嘻的样子,“你说阿姊那样不打招呼就来,算不算擅闯民宅?”
荆山之不明所以,一边找出两个碗盛面,一边好奇:“你姐来干什么?你好像对她意见挺大?”
“跟‘儿大不由娘’一样,‘弟大不由姐’。”白无瑕自觉在餐桌边坐下,挑了一碗不加辣的面。
“‘弟大不由姐’?”荆山之嗤笑,“真有你的,能想出这种东西。”
“那是那是,毕竟狐狸精的岁数也不是白活的。”白无瑕懒洋洋道,心不在焉的挑起一根面条,评价道,“有点坨了。”
“凑合吃呗,”荆山之坐到桌子另一角,“你还能指望吃的像你在丞相府里一样豪华吗,知足吧,何况今中午你不已经跟鹿林深他们出去搓了一顿大鱼大肉的了,晚上粗茶淡饭的,便于养生嘛。”
“狐狸精又不用养生,”白无瑕嘀咕,“你吃那么多辣椒,才不养生呢。”
荆山之不置可否:“明天再养生。”
“不过啊,你姐姐来干什么,刚才她想跟我说什么话,又被你打断了?什么一个月之后?”荆山之捞了几筷子面,忽然问道。
白无瑕就知道荆山之必然会问,他倦倦抬起脑袋,隔着一层汤面升起的白雾的荆山之正冲他微微咧嘴笑着,嘴唇被辣椒油抿的通红,鼻尖上带着细细汗珠,眼镜上时不时蒙起薄雾,薄雾后的眼睛好奇而又纯真。
白无瑕一瞬间不敢去看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他清楚他说什么那姑娘肯定都会照单全收,尽管只要她用脑子一想就会察觉其中必有蹊跷,但她即便有所怀疑,最终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相信。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嘛……”白无瑕话说得绵软无力,几分不是很“理直气壮”的感觉一丝一丝钻入他的心扉,让他丧气的垂下了脑袋。
荆山之眨了眨眼,她对面的狐狸精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细微的阴影,若有若无的,像忧伤纤细蝴蝶。
“好吧,那就先算了,既然你不想说。”荆山之瘪了瘪嘴,“本来我对你会告诉我点什么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恍然间白无瑕轻轻叹了口气,荆山之似乎听到到了千百年的尘埃如蝴蝶般翩跹飘荡的沧桑声音,现代灯泡温暖亮光在叹息中如同烛光莹莹如豆,她眼前的明艳狐狸精,抬眸间忽然间显示出了眼底的岁月痕迹。
“对不起。”白无瑕说。
“啊?什么?”荆山之一惊,“什么对不起?”
而白无瑕很快隐去了泛滥的岁月,又变得眉眼弯弯如月,露出两颗小虎牙,拉长声音,怪声怪气:“当然是抱歉——你今天买的面实在太难吃了呀。”
“胡说,我觉得跟平常味道差不多,”荆山之挑眉,“难吃你也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