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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无趣的女孩 ...

  •   荆山之想起上大学的日子,涌上喉头的是一种孤独的味道。

      高中毕业后,荆山之进了一所普通极了的学校,踏入黯淡校门的那一刻,熙熙攘攘的学生嘻嘻哈哈的拉着行李箱,她感到几丝无来由的惊慌,她似乎和那些活力洋溢的年轻人不一样,她好像一潭死水,而他们好像玲珑小溪流。

      有时她会把自己的死寂归入高中的黑暗生活,但其实不是,她似乎生来就比别人悲观一些,至于这是什么原因,她猜测是因为她是在太普通了,没有一点值得乐观的资本,以至于她看别人的未来,永远是光芒万丈,唯有看自己,是一眼就望得到尽头的无聊。

      当她走到宿舍的时候,更是没忍住哭了,好心的室友以为她想家了,纷纷分给她好吃的,好言安慰,其实是因为宿舍太破烂了,破到她没有想到,这让她对本就不期待的大学生活更为失望。

      在遇见白无瑕之前,她在大学里过得很无趣,但也不算差,学习不算太难对付,室友们很友好很可爱,她也很喜欢她们,但是她同她们就是有点玩不到一块去,况且她的室友也同她一样,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中规中矩。规规矩矩没什么不好,就是比较无趣,荆山之正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遇到白无瑕之前,荆山之几乎静止到了极致,快乐是淡淡的,悲伤是浅浅的,愤怒是轻轻的,活的很是无趣,但也绝不会想死,仿佛停顿在某个透明的缝隙之中。

      后来她浑浑噩噩走在雨天,青年眉眼浓郁,她对妖精的恐惧轻轻淡淡,她想,其实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没意思,那就要狐狸精留下来吧,至少这是不寻常的,不普通的。

      白无瑕在灰蒙蒙天空下骤然化身一只火狐,后来荆山之不记得周围的玉米田是什么颜色,好像一切都是灰白的,只记得雨点如同小小钻石一般点缀在狐狸的绚烂如焰的皮毛上,那不温不火焰的悄悄烧进荆山之的心间,当她发现时,温暖的小小火苗已变成焚身的煎熬。

      泼油、提味、拔鲜,遇到白无瑕的第一个暑假在厨房的柴米油盐中消磨了不少,荆山之好歹沾了点生活味儿,凭此在新的一个学期里意外的多了些意外,像一只荡悠悠的风筝被拉入了善良的人群之中,小蛋糕、小点心,或者各种菜肴,得心应手。

      那也是她说话最多的一个假期,至少超过了之前的各种假期,她在家里沉默寡言,如果钟溪午不找她,她也就自己闷在书里了,白无瑕的到来偏偏改变了这一切,狐狸精不是什么闷葫芦,跟和眼缘的叽叽喳喳的东西呆在一起,荆山之也叽叽喳喳起来。

      荆山之回忆着过去,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一只手摸到眼镜,双脚四处探着拖鞋,她想遇到白无瑕之后她快乐了很多,可能因为突然多了一个狐狸精跟她讲话,话语如同瀑布一样,她渐渐吐尽胸中沉水,缓缓浮上水面。

      她稍稍洗漱后没有找到白无瑕,无所事事的坐到电脑跟前,懒洋洋的等待着开机,她还想要看看昨晚那篇被狐狸精“奉为圭臬”的“垃圾中的钻石”。

      “人生何处不相逢”,她扫了一眼题目,是那个时候她喜欢用的套路。屏蔽掉重读旧文的尴尬与不适,她硬着头皮把文章读了下去。

      文章取材于白无瑕告诉她的那些关于程晓镜的故事,与白无瑕告诉她的事实不同的是白无瑕的故事没有结局,而她在文章中折中的选择了一个结局。在她编织的故事里狐狸精没有放弃寻找爱人,但他在世间的每一个相遇,都可能是与爱人的重逢,因为山风、飘云、擦肩而过的笑颜,其中都可能会藏着曾经爱人的影子,她会藏匿于无所不在之中。

      全文读完,荆山之并没有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吸引老狐狸精,于是她又读了一遍,依然对那些幼稚文字感到头皮发麻的尴尬感,但也忍不住为自己当年写下的精巧词句暗暗赞叹,现在再叫她写些什么像那时一样玲珑通透的话语有些困难了。

      怀着对自己没多少的才华的自我陶醉,荆山之点开了被誉为“垃圾”的文件夹,寻找当时那篇使她小赚一笔且沾沾自喜的文章。

      “当时明月在”,荆山之看着文章题目叹气,很明显是她之前的作风,内容是写的一场跨越时空烟花,烟火映红的数百年前的天空,金殿的台阶鲜血淋漓,百年后的幻境中,烟火安然绽放,少女的心弦悄然波动,不变的明月,莹莹如玉。

      荆山之惆怅的盯着电脑屏幕,她又在想白无瑕去哪里了,如果当时白无瑕没有送她一场绝伦烟花,或许她的心不至于跳动的这样厉害,或许她偶尔还可以写出那些心中无澜的玲珑剔透的词句。

      荆山之又看了几篇过去的文章,其中偶尔会有几个情节会让她惊讶于当年自己的才思,大多是让她感到的是尴尬和暗问“我怎么会写出这种烂东西”。她翻了几篇“垃圾”,没觉得它们比“垃圾中的钻石”差,也没觉得好,当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她仍在在纠结于“钻石”为什么会是“钻石”,纠结于昨夜白无瑕易碎的失神神情。

      “早上一起来就玩电脑?”白无瑕拎着油条豆浆,带着不怎么正经的笑容,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卧室门口,“你妈给你留的饭钱我拿走了。”
      荆山之转头瞅了狐狸精一眼,默不作声看着他。

      “嘿嘿,白桃汽水,甜的哦。”白无瑕眨了眨眼,晃了晃藏在身后的沉重塑料袋,其中赫然是一打汽水,“昨天你答应会请我喝白桃汽水的呀。”
      “我说的是一瓶。”
      “哦,是吗,我忘了。”白无瑕摆出无辜的、讨好人的笑容,显然是自作主张地把钱花光了。

      餐桌上荆山之咬着油条,思索着询问白无瑕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那篇“钻石”会不会太突然,她几乎没怎么见过狐狸精像昨晚那样脆弱的神情,或许曾经有过,当狐狸精向她讲述程晓镜的往事时,如果黑夜中明星如炬,她大概能见到那浓郁五官中的沉沉思念与切切哀伤。

      未等她想明白问还是不问,白无瑕先行开口了:“你在发什么呆?昨天晚上的梦很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想梦到大学。”荆山之不假思索,笑问道,“该不会是时过境迁,你的法术本事下降了,造不出什么好梦了吧?……以前大学的时候,你造的梦,哎,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了……”

      “我水平下降是当然不可能的,”白无瑕说的理所当然,“只升不降,你梦到的肯定是你想要的。”
      荆山之不以为然:“反正我一点也不怀念大学。”
      想了片刻她又小声补充道:“不怀念没有遇见你的大学生活。”
      白无瑕嚼着油条振振有词:“这是自然,本狐狸大仙赏心悦目,可爱讨喜。”

      荆山之记得一年冬天,她的室友失恋了,不言不语,泣涕涟涟,她觉得室友可怜,冒着雪到学校小花园的小山洞里找狐狸精帮忙,四下茫茫一片,路上行人稀少,荆山之搓着手弯腰轻轻呼唤,火红的狐狸从小山洞钻了出来,散发着丝丝热度。寒风卷着白雪骤然迷人眼,火红的狐狸化作朗朗男子,慵懒的弹去眼前姑娘鬓角肩头的雪花:“怎么了?”

      荆山之奇怪于一阵暖流游走于周身,询问的看着狐狸精。
      “小法术啦。”狐狸精懒懒坏笑,“你找我做什么?突然想我了?”

      荆山之请他送给悲伤的室友一个好梦,好让室友高兴一点,白无瑕却要求她先请他吃一顿热腾腾的面。荆山之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在食堂狐狸精突发奇想的施展魅惑之术,不论男女,只要有眼,目光都会停留在光彩照人的狐狸精身上,顺带着也将她瞧上几眼。

      白无瑕答应了荆山之的小请求,在夜深人静时指挥着小兰花飘入了室友的眉心,第二天起床,室友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又会笑了,那个最能说话最爱惊讶的室友惊呼其为“奇迹呀!”。

      荆山之好奇室友梦见了什么心情能好很多,特意抽一天起了个大早,顶着晨星去询问狐狸精,狐狸精却在小山洞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说不知道,后来荆山之又赶着上课,就没再打扰狐狸精的好眠,之后一连几天忙的脚不点地,见不到狐狸精,便也将这事忘在脑后了。

      现在忽然想起来,荆山之当即就询问慢里斯条喝豆浆的白无瑕,费了好大功夫才使他想起当时的事。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哇。”白无瑕一摊手。
      “别骗我,这些梦都是你造的呀。”

      “是我,但也不是我,准确的说是我的法术造的梦,”白无瑕解释道,“我能让你梦见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不会知道你梦到了什么,呃……硬要解释的话……”
      白无瑕艰难说道:“可能是潜意识放大……什么的?哎,其实这些我也不懂,以前好奇翻过阿姊桌上的书,书里有这些词。”

      白无瑕摇摇脑袋,好像要把那些拗口名词赶出脑海,放弃解释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我的法术可以让你梦到的肯定就是你想要的,但是呢,梦到什么与我无关。”

      荆山之盯着眼前豆浆困惑良久,如果按白无瑕这套理论解释的话,她在内心深处竟是想着回到那个遇到白无瑕的暑假之前的时间,但这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有时她会隐隐预感到,她与狐狸精的告别日子一点一点的近了吗。

      荆山之低声嘟囔:“难怪会梦到大学前几年……那这梦也算我希望的吧……”
      “嗯哼,当然是你希望的,”白无瑕得意一笑,“我的法术照旧精湛。”
      “嗯。”荆山之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喝着豆浆,勺子与白瓷碗碰撞着叮当作响,“待会儿钟溪午和鹿林深过来,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无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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