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都是骗人的！》映物

43、好梦

　　荆山之接起电话时才意识到了自己翻电脑文件翻了多长时间：“啊……师哥，那个作业呀……就是……”
　　金良言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两声：“知道知道，就是没有头绪，没有写，对吧？”
　　“嗯……是，也不是……”

　　“那就是本来想出了点什么，结果突然忘了？”金良言揶揄。
　　“师哥这也能猜到，”荆山之讶然于金良言猜测之准确几秒后，匆匆解释：“其实我本来想再看一下文献资料什么的，说不定就有头绪了，然后，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金良言依旧温和可亲，询问荆山之是哪里不明白，在电话那头引经据典的答疑解惑起来，从容不绝的话语如同玲珑溪水，吸引着荆山之去汲取其中精华。
　　“现在能搞清楚了吧？”
　　“谢谢师哥，清楚了。”

　　“都说过好多次不用同我客气了。”金良言苦笑，“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直接问我就行。”
　　“嗯，谢……啊，没有谢谢。”
　　金良言忍不住笑出声：“好吧，那晚安啦，山之。”
　　“嗯嗯，师哥晚安。”

　　金良言淡淡微笑着挂了电话，顺手撸了撸脚边的两只愈长愈肥的猫，他觉得这个小师妹有趣的很，只不过不太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荆山之挂了电话则长舒一口气，翻出一张纸，将师哥同她讲的那些内容誊录好，一面感叹着金良言学术功底之深厚，一面为明天写作业容易多了而幸庆。

　　写完记忆中残存的部分后，荆山之甩了甩没水的中性笔，伸手去够桌上另一支笔，却忽然发现白无瑕安静了许久，正托着腮愣愣盯着电脑屏幕，露出一种恍惚易碎的微妙神情。
　　“你咋了？”荆山之问。
　　白无瑕喃喃：“这是真的吗？”

　　“什么？”荆山之顺着狐狸精的视线看去，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是被白无瑕标记为“一颗钻石”的文章，她努力回想文章内容，隐隐约约有个大概的影子，好像是把白无瑕给她讲的那个程晓镜的故事改了改写成的，具体究竟写了些什么情节荆山之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她猜测里面不免又些无聊的俗套情节，毕竟她那个时候就喜欢写点离奇又俗套的情节。

　　“会是是真的吗？”白无瑕失神又问了一遍。
　　荆山之本来打算说不是真的，毕竟基本内容都是她编的，但她又觉得白无瑕神情莫名黯然，那双挑着眼尾的狐狸眼精茫然无措，微微蹙起的眉心中似乎满是纠结，让她一句“不是真的，可能是我编的”有点说不出口。

　　她最终温和道：“有可能吧。”
　　白无瑕注视着荆山之呆了几秒，眨了眨眼，红润的嘴唇浮现出微微笑意，又活泛起来，好像玩具木偶重新上了弦一样，他蹙着眉认真埋怨道：“其实你这篇小故事真的写的很好，当时评委没给你颁奖实在是太没眼光。”

　　荆山之一笑：“又不是你当评委，没得奖也是理所应当，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的垃圾水平吗。”
　　“要是有专门的征文比赛征集最讨我喜欢的文章的话，我肯定会选你这篇。”
　　“那就是狐狸精文学征文了，”荆山之觉得好笑，“不过我到底写了什么让你这么喜欢。”
　　她凑到电脑跟前，企图浏览文章，白无瑕却娴熟了点了几下鼠标，关闭窗口，然后迅速关机。

　　“怎么了？”荆山之一挑眉，“现在我连自己写的东西也不能看了。”
　　“不是，”白无瑕合上电脑，指了指桌上的小钟表，“你看，几点了，该睡觉了。”
　　小钟表的时针走到十，分针不过刚过数字三。

　　“现在又不晚。”荆山之嘀嘀咕咕着去洗漱了，她知道这个时间对于好多人，比如钟溪午和鹿林深两个人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从她第一次遇见白无瑕，白无瑕就对管控她的睡眠出奇的上心，无论用什么办法，总要让荆山之在晚上十一点前乖乖躺在床上睡觉，为此荆山之错过了无数次钟溪午的半夜狂欢，甚至成为了大学宿舍里作息最健康的人。

　　“别玩手机啦。”白无瑕冲着床上的姑娘懒洋洋道，“啪”的一下关上了灯。
　　“就跟钟溪午再说几句话，她和鹿林深明天回去上班了。”
　　“那你快点啊。”
　　“不用你催，”荆山之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个身，迷糊道，“已经开始困了。”

　　“这可能就是生物钟吧，”荆山之放下手机，“你总是让我睡得这么早，现在一到点就睁不开眼了。”
　　她将自己缩卷出一个舒适的姿势，在温暖被窝中情不自禁的满足一叹。她在迷迷糊糊中回想着曾经白无瑕要用各种办法，讲故事或者用法术，来使她早些陷入睡眠，而现在，白无瑕不需要什么手段，她就会不争气的陷入沉沉梦香，她想起当年她也是可以通宵的人，在似睡未睡中牵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荆山之睡去后，屋内静悄悄的，只有滴答滴答的钟表声，白无瑕在夜色中凝固了好久，叹了一口气，缓缓坐到床沿边，伸手轻轻叩住荆山之的脉搏。

　　白无瑕望着熟睡的荆山之，心头一团乱麻，他不得不挪开目光，闭上双眼，一呼一吸，调整着呼吸与脉搏的节奏。他感受到指尖下的脉搏沉稳有力，从容缓和，显然是健康之象，不似多年前令他心惊胆战的虚滑脉象。

　　但是……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离得太近，就下不了杀手。”
　　“你舍得吗，狐狸老弟？”
　　“我没有动心，但你不一样。”
　　……

　　白无瑕微微颤抖着轻轻放下荆山之的手腕，走到窗台前，呆立良久，自问自语道：“我下得了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荆山之，目光停留在了她的手腕，当初他也是象现在一样，半夜时偷偷号了号脉，决定了在第二日小雨淅沥时出现在姑娘面前。

　　那是盛夏后旬，他照例在暗处倒数着时间，偷偷观察假期回乡下度日的工具姑娘荆山之，那是一个闷闷不乐的姑娘，总是低着头走路，喜欢踢路上的小石子，喜欢招呼猫猫狗狗。

　　那日他从程晓镜碑前离开后忽然发现到山上溜达的姑娘眼底发青，睛中无光，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似乎不妙。
　　是夜，他等了很久，等到东方微微泛白，荆山之才放下手机昏昏睡去，他确定姑娘睡熟了后，上前轻轻捏住姑娘的手腕，去号脉搏，愈号眉头愈皱。

　　这样下去这姑娘肯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呀，他想，这样他的计划该怎么实施呢，他怎么才能再次见到晓镜呢。

　　所以他在青山下望着随着白昼渐渐消失的月亮思索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被老鼠精称为“没有能够更烂”的主意——他要亲自到荆山之身边，确保她能活到他需要的时候。
　　一切其实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只是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有气息的活物，荆山之亦是有温度的活人。

　　或许是因为假期里白天太闲，今晚的荆山之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睡得昏沉，白无瑕的手指探到她的手腕时，她有所感觉，醒了过来，只不过没有动，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久，直到听到白无瑕在窗边叹气的声音，才微微睁开眼眯缝着，悄悄望着狐狸精。

　　荆山之很少能见到这样安安静静的狐狸精，甚至安静到有一点忧郁，她不明就里的稍稍撑着床抬了抬脑袋，想将狐狸精看得清楚一点，而这微弱的声音引的白无瑕回过头来。
　　“你没睡啊？”白无瑕惊讶。

　　“睡了又醒了，可能因为早上起得晚，白天又很闲，不怎么累，所以就不怎么困吧……”
　　“躺下，”白无瑕手指挽了一朵散发着微光的兰花，轻声道，“晚上就应该睡觉，不然会身体不好。”

　　“你现在不也没睡。”荆山之躲避着着那朵晃晃悠悠的向她眉心飘去的莹莹兰花。
　　“我又不是人。”白无瑕控制着兰花继续飘向荆山之，“你这次想做什么梦呢？”
　　“你不睡觉难道不会身体不好吗？”

　　“对于我来说，想要身体不好很难。”白无瑕终于控制着兰花停留在了荆山之眉心，低声念叨了几句，一种熟悉的睡意便向荆山之袭来，她知道接来下她会进入一个曼妙而美好的梦境，小小兰花化作一场美梦这样的体会大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了。

　　自从她与白无瑕认识，白无瑕就想方设法的催她早睡，暑假里还好操作一点，毕竟一人一狐同处一室，狐狸精有的是办法和法术让姑娘陷入昏睡，但姑娘开了学，搬到宿舍里面之后，如何不动声色，不为人察觉的让荆山之在夜猫子宿舍里早睡成了一个难题。

　　然而狐狸精终究是狐狸精，有着许许多多的奇思妙想。每到十点半一过，无论荆山之正在做什么，眼前必然会出现明晃晃小兰花，只要小兰花飘进眉心，立刻就会困的不行，好几次荆山之都因为这个缘由没办法熬夜补作业，为此还与白无瑕吵过几次。

　　荆山之埋怨白无瑕耽误她写作业，白无瑕则笑眯眯的望着她，大讲特讲早睡早起的好处，全然没有一点恼火的样子，这让荆山之的怨气无处发泄也无法拿狐狸精怎样，只好白天抽空补补作业，恍然间成为了宿舍里作业写得最积极的那个，晚上睡得最早的那个。

　　白无瑕变出的小兰花不知用了什么法术，除了让人迅速昏昏欲睡外，还会额外赠送一个美梦，故而当荆山之看到小小兰花时，竟然又生出了几分期待，好奇今夜等待她的美梦会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当荆山之再次醒来时白无瑕已经不知所踪了，她盯着天花板，折射入窗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暖色的痕迹，她诧异的回忆着刚刚逝去的梦境。

　　她梦到的是她大学的时光，但她丝毫不怀念大学，虽然每天过得悠闲自得，差不多是每天躺着过日子，但也无聊透顶，空虚而没有安全感，那个时候她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不过好在一个暑假里，白无瑕悄然来到身边。

　　荆山之皱眉思索，她不明白梦到大学，而且是白无瑕还没有到来的时候的梦，算是什么好梦，不由得怀疑白无瑕近来修行不精，法力有所下降。

作者有话说

　　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