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都是骗人的！》映物

36、捣胭脂

　　窗外的几颗说不上名字的花瓣谢了，随着暖暖香风飘荡到地面上，有几瓣不知怎么卡在高楼的窗户缝里了，荆山之倚着窗台，心不在焉的捣着胭脂，回味着白无瑕刚刚说完的故事，丞相府，风露，私奔的爱人。

　　白无瑕垂着眼帘，久久不动，温柔阳光洒落在他长长睫毛上，好像翩飞的纤细蝴蝶，荆山之呆呆失神望凝固在春日阳光下的狐狸精。
　　“你怎么停了？”白无瑕察觉到有节奏的捣花泥声音停止了。

　　荆山之匆匆收回目光，皱眉望着臼子里红红一滩不明物体问：“这样真的能捣出胭脂吗？”
　　“当然可以啦，”白无瑕往臼子里瞅了两眼，“这可是当年丞相府里制胭脂的法子，一般人我不告诉的。”

　　“这样应该差不多可以了吧……”白无瑕皱眉拈起一点点臼子里的红色粉末，在指尖碾碎。
　　“你到底会不会呀？这样真的能行？”荆山之惴惴不安，她觉得白无瑕有时候不怎么靠谱，胭脂的制法有好多还是她自己从网上查的。

　　“你还是信不过我吗？”白无瑕冲着姑娘挑眉，“我们都认识多久了呀。”
　　“不是……就是……”荆山之绞着手指。
　　“就是什么？”白无瑕眯起眼，“怎样？敢忤逆你的狐狸大人了？”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靠谱。”荆山之老老实实道。
　　“我当然很靠谱，”白无瑕佯怒，“以前我呆在丞相府的时候见了好多次他们怎么做胭脂，而且之前我也不是没做过，送出去了之后，用过的都说好。”

　　“你送给谁了？”荆山之好奇，两只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这个吗……”白无瑕似笑非笑，好像故意钓荆山之的胃口，“送给了……唔，一个姑娘。”

　　荆山之目不转睛，探寻的目光里充满了求知欲。
　　“你又信了？”白无瑕笑嘻嘻的摆摆手“我没你想的那么风流，是送给了一个朋友，之前帮他追一个姑娘来着。”

　　“你又逗我。”荆山之无奈，学着白无瑕的样子从臼子里捏出一点粉末，缓缓碾碎在指尖，确实是一种很嫣然的颜色。
　　“呃……”荆山之闻了闻指尖，迟疑不语。

　　“怎么了？”
　　“胭脂会有大蒜的味道吗？”荆山之小心翼翼问。

　　白无瑕愣了一下，瞄了几眼窗台上的臼子，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用的，用的什么臼子……”
　　“蒜臼子。”荆山之颓然垂下双手，她把自己新买的臼子与家里捣蒜的那个臼子搞混了。

　　“重新捣鼓吧。”白无瑕笑眯眯的，显然还没从刚刚的狂笑中缓过来。
　　“明天吧，都一下午了。”荆山之懒懒望着窗外。

　　“可是现在时间还很早。”白无瑕也托着腮看向窗外，注视着一棵花瓣正在凋谢的树，这可能让他想起了山上的暮春，杏花的飘零。
　　“确实，感觉今天时间过的好慢，但是捣来捣去好累。”

　　“那我捣好了，你去拿新臼子过来。”白无瑕又没忍住笑，“记得是新买的那个，不是捣蒜的那个。”
　　“你别笑啦！”荆山之瘪了瘪嘴，但目光被白无瑕吸住了，狐狸精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会像一弯月牙。

　　白无瑕注意到了姑娘的目光，冲她挤了挤眼：“别光盯着我啦，我又没对你用什么狐狸精的媚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荆山之随便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掩饰微微红起来的双颊。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白无瑕满意极了，“狐狸精嘛，不漂亮怎么能叫狐狸精。”

　　荆山之翻出新买的石头臼子，小心翼翼将那些花瓣粉末之类的东西到了进去，窗外一阵清风，小小粉末泛起了浓郁的花香，荆山之抬起头，正好撞上了白无瑕褐色的眸子。

　　于是在浓郁花香中，她盯着白无瑕，白无瑕也盯着她，好像互望了很久，最后风停了，一切寂寂无声，她将视线挪开了，她很少会看到狐狸精眼底那样的清澈。
　　“放好东西了。”荆山之将小臼子递给狐狸精。

　　白无瑕心烦意乱的挥了下手，臼子就自己捣了起来，同时也因为那浮云潦草的一挥手，窗台上的一包晾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连带着一个小玻璃罐子碎在了地上。

　　荆山之奇怪的眨了眨眼，玻璃罐子砸到地板上的声音意外的很像打开汽水瓶的声音。
　　“你不想捣就不捣，”荆山之收拾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忿忿道，“我又没逼着你，干嘛冲着这些东西出气。”
　　“我就是看时间还早嘛。”狐狸精笑嘻嘻的一摊手，叫姑娘拿他没办法，“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把瓶瓶罐罐弄到地上的。”

　　荆山之收拾好后又倚在窗台边，窗外还是飞花，灿灿阳光，还有看不到的煦煦和风，窗边还是白无瑕，耳边还是捣胭脂的声音，鼻尖还是萦绕若有若无的花香，手上捧着的是一本婉约诗词，她皱眉看着词句，思索着如何才能从其中读出点什么，好糊弄老师布置的几千字的作业。

　　荆山之本来挺喜欢那些细细婉婉的文字，但一旦成了作业，什么都变得乏味了，不过一刻钟，她就在眼前春色与身边美色中陷入昏睡。
　　她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但醒来时眼前还是那些飞花与阳光，不同的是白无瑕停止了捣胭脂的声音。

　　“大功告成。”白无瑕把臼子递给荆山之，又忍不住笑，“这次没有蒜味。”
　　“确实。”荆山之闻了闻，放手里点搓了搓，瞅了瞅是相当漂亮的颜色，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一点一点将胭脂粉倒进去。

　　“就这样吗？”白无瑕看着荆山之封住装胭脂的小盒子。
　　“不然呢？”荆山之反问。
　　“你封起来干什么？”

　　“不封起来做什么？”
　　“我说，你不试一下吗？”
　　“唔，我本来打算留着送给钟溪午当生日礼物的……”

　　“你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还有，有个三四个月吧？”
　　“这那叫快到了，还有将近半年，”荆山之撇嘴，“不过难道你想要送我什么东西？”

　　“别做梦啦，”白无瑕笑眯眯拍了拍姑娘的脸，对她说，“该醒醒了，到站了，再不下车就坐过站了。”

　　荆山之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白无瑕笑嘻嘻的样子。
　　“你梦见什么了？好像很开心。”白无瑕从行李架上把荆山之的背包取下来，“这次没有骗你，是真的快要到了。”

　　“梦见做胭脂。”荆山之揉了揉眼，背上书包，迷迷糊糊的跟着白无瑕下了车，“今年春天也可以再摘花做胭脂吗？学校里有不少花，等回学校就差不多该开了吧，现在钟溪午也跟我在一个城市了，周末可以把她也叫来捣胭脂。”

　　“可以呀。”白无瑕答的轻轻巧巧，仰头喝完手中最后几滴白桃味道的汽水，顺手把塑料瓶子扔到垃圾桶里，顺便不着痕迹的咽下微微泛起的莫名伤感，他在计算他为荆山之留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制一盒胭脂。

　　“难怪我梦里你摔碎玻璃罐子的声音是开汽水的声音，”荆山之好笑道，“肯定是当时你在我旁边开了瓶汽水。”
　　“什么摔碎玻璃罐子？我没记得我们做胭脂的时候我打碎过什么东西。”

　　“都说啦是梦，是梦啦。”荆山之瞟了一眼狐狸精那双眼睛，和梦里的全然相反，那是一望无边的深海，她看得见其中清澈浪花翻涌，但丈量不出其中的深浅与秘密。
　　“梦怎么能跟现实一模一样嘛。”荆山之微微沮丧。

　　“唔，”白无瑕一本正经，装出一副老学究的口吻，“那就是来源于现实而高于现实？”
　　“嗯，”荆山之也装模作样，若有所思的点头，“白老师说的有道理。”

　　荆山之确实与白无瑕一起采花制了一次胭脂，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几年前的清明假期，草长莺飞，湖堤垂柳，她带着猫回了奶奶家。

　　不久前一场烟花让她知道了丞相府白风露与沈中宵的往事，不久后姹紫嫣红的春天又让她知道了丞相府有特制的胭脂水粉。
　　路过街边巷角那些荆山之叫不上名字的花时，白无瑕品评了几句后，说摘了那些花可以做胭脂。白无瑕把丞相府的胭脂吹嘘的那样的好，荆山之一时好奇，就摘了一大包的花，洗啊晒啊，磨成粉，还网购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材料，趁着放假，带着一堆原材料赶回家里。

　　她觉得呆家里捣鼓胭脂免不了被奶奶发现，老太太看她捣鼓没用的玩意又免不了说她浪费钱，所以她索性带着一大包莫名其妙的工具，跟着狐狸精上山里去了。

　　彼时山草正绒绒，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她与狐狸精上山下山三四趟，终于在树荫底下捣好了一小撮胭脂。
　　“就这样装起来了？”白无瑕懒洋洋的从树上跳下来，带了一阵花雨。
　　“不然呢？”荆山之困惑反问。

　　“你不试一试吗？”
　　“我试一下胭脂吗？”
　　“对呀。”白无瑕夺过荆山之手里的小盒子你，小心翼翼的拧开，“你涂一涂试试，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化妆之类的。”

　　“可是我不会呀。”荆山之无奈。
　　“那就试一下呀。”白无瑕不由分说，把胭脂盒塞到荆山之手里，他突然就好奇荆山之涂点胭脂会是什么样子。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不少人，好看的有，不好看的也有，最多的还是很普通的人，比如荆山之，皮肤不算黑也不算白，但是上面的痘痘实在不好看，单眼皮的眼睛本来就不大，藏在一幅镜片后面显得更小，鼻子略宽，但无伤大雅，嘴唇他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嘴里的牙不太整齐，让嘴微微凸起了。

　　白无瑕打量过荆山之的相貌，肯定算不上好看，但说丑也有点过分，他闲着也是闲着，忽然就好奇起来荆山之打扮一下会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不会。”荆山之木木的拿着胭脂盒子。

　　“很简单啦，”白无瑕用手指蘸了一点胭脂，轻轻在自己唇上涂抹，“就是这样。”
　　阳光透过树荫，白无瑕红唇皓齿笑得灿烂，整个“人”好似周身都在散发着微光，荆山之愣愣的望着他，脱口而出：“你不用涂胭脂就已经够好看了。”

　　“嗯？”白无瑕挑眉坏笑，“什么意思，怎么，我涂了胭脂你就受不了了？”
　　“什么嘛……”荆山之匆匆挪开目光，盯着手里的胭脂，重申道，“我真的不会用。”

　　“好啦，求你啦，快点涂点胭脂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
　　白无瑕忽然板起脸，用下命令的语气说出撒娇的话，荆山之颇为惊讶。
　　狐狸精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样说话还挺好玩。”
　　“确实。”荆山之附和。

　　“总之，你快点试一试这个胭脂啊。”白无瑕再度催促。
　　“那好吧……”荆山之倚着树干坐下，掏出小镜子，学着白无瑕的样子将胭脂往嘴唇上抹，但是要么是抹的不均匀，要么就是涂出嘴唇外了，最后丧气一叹，懊恼的把小镜子扔一边，不想去看镜子里那个怪样子的自己，结果一抬眼，就看到憋笑的白无瑕。

　　“想笑就笑呗。”荆山之瘪了瘪嘴，冲狐狸精翻了个白眼，抽出纸搽干净了唇上颜色。她也不想这样，她接过胭脂的时候还是很期待的，期待在唇上涂上一层嫣然颜色后整个人能变的好看一点，然而好像事与愿违。

　　荆山之垂着眼帘，微微叹气，二十多岁的人当然对自己长成什么样子是有点数的，但是谁不希望能好看点呢，可是稍微尝试一下又发现不过如此，涂了胭脂似乎也不怎么好看，一想白无瑕还想笑她，荆山之感到更难过了。她想了想，还是把这盒胭脂送给钟溪午吧，她比较懂得打扮。

　　“哎，别难过了，抬起头来嘛。”白无瑕蹲在荆山之身边，笑眯眯道。
　　荆山之下意识的抬起头，那时她不知道这一抬头，就是风静云止，没有流动的一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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