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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似此星辰 ...

  •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荆山之与钟溪午打了通电话,她听到了电话那头鹿林深与钟母快乐的笑声与电视节目混在一起的声音。钟溪午说最近闲得很,要荆山之抓紧回去,两个人要好好逛一次街,顺便商量点小事情。

      “什么事?不会是你跟鹿林深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吧?”荆山之躺在床上懒洋洋发问,白无瑕好奇的竖起耳朵,把脑袋凑了过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还早着呢,”钟溪午嗔怪好友,“就这么盼着你最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鹿林深在不在旁边?”
      “在呀,怎么了?”钟溪午咯咯笑了两声,“他昨天晚上自己承认自己是猪的,不怪我说他。”
      “昨天晚上?”荆山之敏锐捕捉到这一巧妙时间点,随即坏笑,“是不是在床上?”

      “咳咳,”钟溪午清了清嗓子,坐直,“山之,想什么呢,对,刚才跟你说商量点事,就是等你回来我要给你看看我最近画的漫画,然后让你出点主意,最近想不出来剧情了,还有带着老狐狸精来找我,我要参考参考他,修改一下漫画人物形象。”

      “行,行,等过两天我就回去。”荆山之懒散道。
      “你快点,过几天我和林深就又去上班了,”钟溪午哀嚎,“还是你们学生假期长。”
      “那你也回来上学呗。”
      “算了算了,一想到论文就想吐。”

      闲侃几句荆山之挂了电话,脑袋枕在胳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午后永远这样的闲适,肚子是饱的,四肢是暖和的,淡淡浅浅的阳光让眼球也觉得舒服,一切都是慢慢的,静悄悄的,暖洋洋的。

      白无瑕坐在床头无聊了一阵子后搬出荆山之的小破电脑,熟练的网上冲浪,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荆山之静静看着白无瑕的背影,厚重的衣物让她看不出狐狸精原本利落修长的线条,只看到一个臃肿的球。

      她曾经好奇过白无瑕的衣服是怎么做到一天一个样子的,白无瑕得意,说是狐狸的法术,荆山之问他是不是幻术,其实你根本什么衣服都没穿,白无瑕矢口否认,并好奇荆山之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东西,接着荆山之又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她想知道白无瑕第一次化为人形的时候身上有没有衣服,白无瑕一愣,说当然有啊,不然晓镜可能会把我当做流氓,荆山之依旧不满意,继续追问,如果把你的衣服扒了,你变成狐狸原型的时候身上还有毛吗,白无瑕挑眉坏笑,那你自己试试不就行了。

      荆山之终究没能下手把狐狸精扒干净了,所以狐狸精与他的衣服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题,成为了白无瑕诸多小秘密中的一个。

      白无瑕的秘密有很多,荆山之每一个都好奇,每一个都喜欢,她喜欢听白无瑕将旧事絮絮道来,像流水一般潺潺净净,但她也不喜欢白无瑕故意守口如瓶,尤其是在那些涉及到她的事情上。

      比如昨晚老鼠精说了些什么会让白无瑕那样生气?

      荆山之将手背懒懒搭在脑门上,凉凉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几分清爽,她竭力回想老鼠精的话语,他的话是些什么意思?

      程晓镜,白风露,前世与今生……
      她回忆起好久之前,那些关于白风露的破碎故事。

      白风露,程晓镜的某一世的转世,白无瑕某日漫步南国街头,梅雨纷纷,他懒得撑伞,拐角处偶遇一五六岁小乞丐,也在淋雨,小乞丐的脸被雨水冲刷的白一道黑一道的,藏在碎发下的一双眼睛莫名透露出不凡气度,狐狸精又闲又好奇,凑上前查看,一见如电惊。

      白无瑕下江南,入漠北,穷尽天涯海角,四处寻找着程晓镜的踪迹,世上生灵何其多,寻找一个人轮回转世哪有他想的那么容易,七出塞外,无果,七出东瀛,无果,好在他个狐狸精不愁没时间,走过了战乱与太平,踢踢踏踏第七次走入江南烟雨天,拐角处的偶然一瞥,梅雨街头竟变成了那灯火阑珊处。

      “你叫什么名字?”白无瑕带走了小乞丐,走出烟雨,走入杏花树下沉寂已久的小木屋。
      小乞丐嘟嘟囔囔说自己名字是“风露”,问她是那两个字她也不晓得,白无瑕索性就自作主张的给小女孩起了“白风露”这样不伦不类的怪名字。

      虽然没带过孩子,白无瑕还是磕磕绊绊的把小丫头养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丫头下了几次山后,竟然冲着他喊起“爹”,把他气得翻了一个白眼,追究小丫头为什么这样称呼他,小丫头振振有词,一说山下玩伴都是这样称呼父亲,她随着白无瑕姓白,叫他“爹”也无可厚非,除此之外,竟然还搬出了一堆不知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之乎者也,令白无瑕听了头疼,白无瑕当机立断,将教白风露读书识字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回想到此处,荆山之挪开遮住眼睛的手,悄悄往狐狸精哪里瞥了一眼,曾经她第一次听白无瑕说这些往事时不觉如何,那时春和景明,她只顾着将采来的桃花瓣按照白无瑕说的方法捣成胭脂,她碾压着花瓣,白无瑕在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吹着丞相府的胭脂也比不过用他的法子秘制的胭脂,一边满足荆山之的好奇心,将那个嫁到丞相府的养女的故事絮絮到来。

      故事简单而浪漫,白无瑕将捡来的小乞丐养大,白风露偶遇了一纤纤少年,私定终身,将白无瑕依依不舍把养女嫁了出去,山中民女白风露摇身一变,成了宰相的夫人,当然最初不是宰相夫人,白无瑕说他暗中耍了点小手段,才让女婿沈中宵位极人臣的。

      那时荆山之单纯的将白风露的故事当做白无瑕与他的人类友人的旧事之一,现今纠结上程晓镜一想,方才察觉当年白无瑕收留、亲自抚养白风露的意图何其怪异,何其明显,只是狐狸精讲的有所隐瞒,将情感藏的隐晦,而那时她也喜欢对狐狸精的话全盘接受,喜欢听狐狸精口中的奇闻异事,其实稍稍深思一下,也就无怪白无瑕恼火风露视他为父亲,无怪昨夜老鼠精特意询问她知不知道白风露是程晓镜的转世。

      狐狸精察觉到背后两道焦灼的目光,回头故意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狐狸精吗?”
      “哎,你知道吗,我刚刚突然发现你收留白风露,然后亲自手把手的抚养她,是为了把她养成晓镜的模样。”荆山之若有所思。

      白无瑕明显一愣:“你突然想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想老鼠精说的那些话?”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呗,你说你亲自把白风露养大,教她这教她那的,是不是为了晓镜?”
      “烦死了,”白无瑕怒气冲冲,“你就是抓住老鼠精几句破话不放了,你直接跟他一伙气死我算了。”

      荆山之沉默片刻,凝视着狐狸精:“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无论老鼠精说了些什么。”
      “你总是瞒着我这,瞒着我那的,但我总是愿意选择去相信你,尽管我有时侯真的怀疑你在撒谎。”荆山之叹气中忍不住带着埋怨,“可我不会去追根问底,因为我总是认为你不会伤害我,真相和秘密或许都无伤大雅,不过即便我要究根问底也没什么用,对吗?”

      白无瑕眼神游离。

      荆山之又垂下眼帘,缓缓开口:“你肯定知道我不会防备着你,即便你有那么多奇怪的事选择刻意的瞒着我,你好像总是在防备我知道什么,好像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恰好在你的痛处,都恰好是你某些故意瞒着我的秘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你也知道,没人喜欢蒙在鼓里的滋味。”

      荆山之抓起床边一本书,郁闷的埋头书中,不去理会白无瑕是否想说点什么。
      白无瑕低头望着双手,荆山之的一番话很像一种小兽,正在一点一点的啃食他的心脏,他后悔将刚刚那一波对老鼠精的余怒发到了荆山之身上,毕竟荆山之说的没错,尽管他几乎从不表露,但他对白风露,晓镜的转世,怎么会不带着些不同寻常的目的。

      白无瑕回到山上安顿下从江南捡来的小女孩后,老鼠精做了第一个访客,白无瑕笑眯眯的邀他进来,送走他的时候不出意料的一肚子火。
      桌上酒过三巡,老鼠精笑问:“狐狸老弟,你要怎么看待着小丫头?把她当做晓镜吗?”

      “你想说什么?”白无瑕道,“我找她找了好久,她是晓镜的转世没错。”
      “唔,可是我听说,轮回转世之后,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老鼠精递给坐在桌角发呆的白风露一块蜜饯,“世上可再也没有晓镜了,你看这丫头,哪里与晓镜有一点相似,我劝狐狸老弟你还是另做打算。”

      “什么打算?”白无瑕皱眉。
      “你根本就不会带孩子嘛,人类幼崽不太好养哦。”老鼠精拆开白风露脑袋上乱七八糟的小辫子,“风露这丫头嘛,你想养着玩玩也就玩玩算了,但你若真的想找晓镜,还不如直接另从世间寻一个与晓镜眉眼相似或性情相似的女子罢了,转世的灵魂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也变不成原来那个,也没法变成你想要的那个。”

      白无瑕自然勃然大怒,一方面恼怒被老鼠精看破了心事,一方面恼怒老鼠精那套“逝者不可追”的理论。
      赶走浇冷水的老鼠精,白无瑕依旧我行我素,然而老鼠精说的没错,他一只狐狸精哪里会带孩子,白风露无拘无束下越来越野,上树掏鸟,下河抓鱼,不在话下,甚至还学会了小市坊的风流曲儿。

      白风露的相貌总是能显示出一种莫名的风度,不同与晓镜的温和与优柔多思,白风露似乎天生就带着点睥睨众生的味道,一挑一瞥,不同寻常,她不到十岁的时候,村里游历的道士见了白风露这个野孩子总会面露奇色,言此女面相非凡,后必能显贵,旁人问贵到什么程度,道士总是摇头,说不可言,不可言。

      白无瑕听了道士的话往往很是气闷,那个时候的贵,无非就是嫁到高门大姓之中,白无瑕不服,断言是风露那一脸的与小村庄格格不入的傲气使道士出此谬论,决心要白风露好好读书识字,用书香去一去脸上的傲气。

      教孩子读书找谁,白无瑕不假思索的将小丫头交给了阿姊白兰芝,然而学了几个月,风露脸上的野气傲气没有去掉多少,反而学会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纲常伦理,忽然开口闭口叫起白无瑕“爹”来。不必多想,白无瑕就晓得是阿姊白风露不知暗中教小丫头念了些什么书。

      白无瑕气冲冲去找阿姊,白兰芝却淡然无动:“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人,我便教她些做人的道理,有何不对?”
      “可是风露不是我女儿。”白无瑕答道。
      “木已成舟,她视你若父,有何不好。”

      白无瑕无言以对。
      白兰芝眯着眼睛打量着弟弟,缓缓道:“风露不是晓镜。”
      白无瑕搜肠刮肚,说了句:“可阿姊只是阿姊。”

      白兰芝拂袖,自此对风露爱答不理,冷眼相对。但白风露冲着白无瑕叫“爹”这个称呼,也是无论如何也拿不掉了。

      随着风露长大,她眉眼间的傲气渐渐消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气洒脱的气度,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晓镜。

      山下有人传她是狐狸精的女儿,她毫不在意,不拘小节的性子让她依旧与山下玩伴关系密切;山下的姑娘大多规规矩矩,有些厌她上树下溪的野蛮,她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在树林子里逛来逛去。

      就是因为爱在山上树林乱逛,故而她才遇到了未来的夫婿沈立。
      沈立,字中宵,白无瑕第一次见这个毛小子是因为风露擅自把他带回了家。

      白风露背着一个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青年回家:“爹,我在西边那座崖下面捡到的,好像还有气,你看能不能医?”

      白无瑕第一眼看到沈中宵纤眉细眼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后来风露嫁到沈中宵家去,老鼠精还曾咂舌揶揄:“难怪,难怪,狐狸老弟讨厌这小子也算讨厌的又先见之明。”

      白无瑕对医好沈中宵没有太多兴致,倒是白兰芝罕见的非常热心,时候回想,白无瑕愤愤的认为阿姊那时就看出风露看待纤细青年的别样眼光。

      沈中宵在山上养病一个月,刚刚能下地走路就被白无瑕无情的赶走了,白无瑕自然没想到短短一个月风露就与沈中宵暗通款曲,以为那个掉下山崖的倒霉蛋走了就是走了,更想不到沈中宵竟然还会回来。

      白风露年纪到了,虽然风评不好,但上门说媒的倒也不少,白无瑕不假思索的一一回绝,那时他常常疑惑的看着风露昂然眉眼,想着这到底是不是晓镜。

      白无瑕回绝络绎不绝的媒婆时间给了沈中宵可乘之机,消失了将近一年半后,沈中宵再度登门,一穷二白,扬言说要娶走风露,白无瑕当然是把小子打发走了,甚至还用了点法术才把这块膏药甩掉。

      然后他发现风露悄悄收拾行李。

      夜半月晦,他攥着风露的手腕,怒气冲冲,将她拦在门口。
      “爹……”灯光莹莹如豆,她哀婉一启口。

      她的眼,她的唇,她的四肢百骸甚至于灵魂,白无瑕都熟悉得不行,他是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到的,但偏偏就是无法从其中找出半丝晓镜的模样神态,所以他想,风露是谁,单单是他的养女罢了。

      哑然片刻,他放手了,打开屋门,请那立在霜里的青年人进屋坐坐。

      如此,天将破晓,他把风露聘给了沈中宵,亲自下山,步步帮衬,沈中宵也不是无能之辈,世家根脉加上狐狸精的暗中帮忙,一路风生水起,平步青云,风露随之成了宰相夫人。

      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在京城办的,白无瑕用了大功夫搞定沈家那群腐朽老辈,使得风露一介平民得以通婚士族,大婚那日他在城墙上醉的潦倒,望着漫天烟火说胡话,世人说他舍不得嫁女儿,唯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前夜他梦到的晓镜笑颜,已经模糊不清。

      “确实……”白无瑕忽然喟然一叹,荆山之闻声从书本抬起脑袋,他无奈摇头,“你猜的挺对,当初把风露从江南带回家中,确实想到的是,那是晓镜的灵魂,第一次与她相遇,我想到的是重逢……可是,唉……兜兜转转,轮回转世,再遇见的时候,压根就不是一个人了……”

      “唉……你说怎么会是这样……”白无瑕沉沉叹息,叹出了那种千百年尘埃的感觉,“想再见一次晓镜,怎么会那么难?”

      “我也不知道。”荆山之真诚摇了摇头,“但是,但是你有那么多的时间,总能有办法再相逢吧。”
      白无瑕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郑重而愧疚,道了一句:“多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似此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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