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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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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丫头,你看到过剪刀吗?呀?这是哪里来的大小伙子?”
没有人注意到奶奶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老太太手里拿着一袋子未开封的盐,冲白无瑕瞪着昏黄老眼。
“奶奶好!”白无瑕字正腔圆,摆出了讨人喜欢的笑容,恰到好处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的迎上去,“我是山之的朋友,之前来这里过,您还记得吗?”
奶奶困惑的眨眼:“小伙子哪个村的?”
白无瑕不改微笑,在脑子里算计着说附近那个村子的名字会更像是真的一样,比较遗憾,他只记得百年前那些村落的名字,之前战乱或饥荒灾乱,他老老实实呆在狐狸洞不知多少年,偶尔下山也不过是有目的的探寻一下荆山之,几乎不怎么与旁人过多的交谈,以至于竟然不清楚现下村落的名字。
最后一点霞光落下,小小院落又陷入了僵持,白无瑕说不出村落的名字,荆山之不想抬起头让老太太看到她眼泪鼻涕一脸,也想不出怎么为突然冒出了“大活人”找理由,而老太太早在沉默中走了神,原本在想着年轻小伙子会是哪个村的,现在却又在想为什么自己手里抓着一包盐。
直到厨房窗户的缝隙中透出一丝丝烧焦的气息,才有人意识到了或许某些呆着锅里的食物已经无法下咽。
“坏了,锅里还炒着菜。”奶奶又急匆匆跑回屋里了,单留下两个年轻人瞪眼。
“怎么办?”荆山之抽了抽鼻子,有些无力,“奶奶看到你了。”
“唔,这其实没什么关系,反正有人,应该说有老鼠精会处理。”白无瑕伸手拉起荆山之,手指轻轻点了点姑娘有点发红的眼皮,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从荆山之的眼皮透入了眼底,忽然感觉清凉的不行,仿佛两颗眼珠子被擦亮了一样,白无瑕又将她引到窗户边,“你看,是老鼠精,现在你应该能看到他了。”
隔着窗子荆山之看到奶奶在处理那口冒烟的锅,叹着气用筷子将未黏在锅底的菜叶子夹出摆到瓷盘里,不用靠近荆山之就知道老太太在嘟囔“造孽啊”之类的话语,懊悔着对食物的浪费。
屋里除了奶奶,还有一个陌生人影。
那人生着细眼尖鼻,身着古色古香的暗灰长袍,绣着浅浅花纹,头顶束着竹冠,足底踏着草鞋,正在小心翼翼的将一把剪刀放到一个明显的位置,紧靠着那袋未开封的盐。
“不要害怕,那是老鼠精,名字好像是石浩子吧,太久没叫记不太清楚了。”
荆山之合理怀疑“石浩子”是白无瑕根据“死耗子”的读音杜撰出来的名字。
白无瑕依旧侃侃:“不过我跟你提起过他,就是曾经我想要他做晓镜宠物的那只老鼠。”白无瑕在荆山之耳边解释。
“他在奶奶家做什么?”荆山之惊讶之余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他怎么穿成那样?”
“你以为妖怪都和我一样与时俱进?”白无瑕轻哼一声,“这老鼠精守旧得很,都不知道几千几百年了,一直是这样子,一直呆在这个村子里,连隔壁村子都未必去过。”
白无瑕说老鼠精很早之前就住在荆山之的奶奶家了:“说不定就住在老太太的米缸里,从你小时候我就经常会在这里找到他。”
“我小时候?”荆山之惊奇,“你还见过我小时候吗?”
“嗯,”白无瑕面不改色,岔开这个略有点危险的话题,继续说老鼠精,“他近来好像一直在帮你奶奶干着干那的,老太太找不到什么东西,他就会在合适的时候让那东西出现在合适的位置,比如那把剪刀。所以你也不必那么担心老太太一个人怎么过日子,老鼠精本事也不小,虽然跟我们狐狸比起来是差了一点。老太太忘性这么大,但每次都能找到钥匙,就是老鼠精帮的忙。”
荆山之继续注视着屋内的情形,有个好妖精会在暗处默默照顾奶奶,这一点让她感到好受了许多:“他为什么会来照顾奶奶?”
“你应该听过很多次吧,老太太说的耗子精的故事。”
“嗯……”
老鼠精走到老太太跟前,枯树般瘦削的手指覆上她皱皱巴巴的额头,另一只手则轻轻滑过她深陷的眼窝。荆山之看到奶奶脸上露出了如梦初醒一般的微妙表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激动而虔诚,急急忙忙抹平衣服上的褶皱,拢了拢花白头发,老鼠精也微妙的一笑,说了几句寒暄一样的话,随后指着老太太的耳朵,悄声耳语了些什么,老太太聚精会神,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荆山之回头问白无瑕。
“不知道呀,”白无瑕耸肩,“很明显他用了法术。”
“现在好了,”老鼠精拍了拍手,对老太太说,“我要走了,就像捉迷藏一样,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这次还要忘了吗?”奶奶问道,“我不能记得一次吗?”
“下次吧。”老鼠精云淡风轻,抬起瘦削手指又覆盖上老人的额头,微微一叹。
“他是在修改老太太的记忆,”白无瑕附在荆山之耳边说,“这样她就不记得刚刚见到我和见到老鼠精了。”
“他怎么这样,刚刚不是还用看看奶奶能不能找到他吗?”
白无瑕好笑:“你又认真了,老鼠精的所作所为分明是不想要老太太找到他,他那种怕麻烦的妖怪,怎么可能要人能够主动找到他。”
“那他说那句话做什么……”
奶奶脸上又变得呆滞起来,老鼠精从屋中翩然走出,灰色的衣袖纷然,路过偷窥的姑娘与狐狸精时一挑眉毛,冲着狐狸精说:“你还不变成可爱无害的小猫咪?待会儿又被看见了我懒得管。”
白无瑕闷哼一声。
老鼠精又将目光放到荆山之身上打量着,荆山之僵硬的挤出一个微笑以示友好,老鼠精礼貌的点了点头回应,又将机敏的目光挪向狐狸精,半是玩味半是告诫:“狐狸老弟,还是不要总想着做些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的事了。”
荆山之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老鼠精什么意思,探寻的看向白无瑕,白无瑕则望向远方的山峦,随意的吹了几声口哨,轻声呵责:“谁要你这个臭老鼠管。”
“那你随意吧。”老鼠精飘然而去。
“老鼠精是什么意思,你要逞能做什么事?”灰色衣袍刚从门口消失,荆山之就好奇询问。
“就你问题多。”白无瑕忽然就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的姑娘。
荆山之也毫不客气的回瞪回去:“不就是问问吗,都说了你不说我也没办法逼你说,反正我也知道你就是喜欢藏点小秘密。”
白无瑕向被针尖戳过的皮球,焉了吧唧,他暗想那可不是什么“小”秘密,索性直接变成狸花猫,翻进屋子,坐在火炉边,凝视着火舌舔舐炭火,显然不想多说。
火炉的小桌上摆了两盘菜,一盘葱花炒鸡蛋,另一盘是奶奶从糊了的锅底中抢救出来的几片烂兮兮的菜叶子,为了让桌上体面点,荆山之从她的零食包里翻出一条火腿肠切了一盘。
狸花猫一听到打开零食口袋的声音,立即踏着一字步小跑过来。
“放在床头了。”荆山之拍拍猫脑袋,小声告诉他白桃汽水的位置。
晚饭跟荆山之预料的一样,葱花鸡蛋咸的发苦,糊了的炒白菜除了发苦的糊味一点其他味道也没有,奶奶依旧意识不到自己做的饭菜有多么不可口,自己吃的津津有味的同时不断劝她的大孙女多吃:“多吃点,你吃那么点就跟吃猫食一样,多吃点长胖点才好看嘛。”
“我又不是猫,现在跟你那个时候不一样了,我吃多了变胖是不好看,现在都不说肥头大耳是有福气的样子了。”荆山之无奈的挑起一条菜叶子塞到嘴里,咂么焦了的苦味。
饭到一半,老太太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了一件大事:“山丫头,你没尝出这炒白菜没放盐吗?”
“我以为你想吃点清淡的。”荆山之加了片火腿肠淡淡道。
老太太环顾四周,目光停滞在柜台上的一包盐和一把剪刀上面,自言自语:“剪子怎么在这里了?刚才怎么就没看见呢?”
荆山之记得刚刚老鼠精把盐和剪刀放在了厨房,现在却又出现在了眼前的柜台上,为了让老太太找到剪刀,可谓用心良苦。
“咳,那个……奶奶,”荆山之犹犹豫豫,虽然如此,但她还是有点难以信任老鼠精轻描淡写的一抚额头就能消除记忆,试探问道,“你刚刚有没有感觉怪怪的,然后有没有觉得刚刚忘记了什么?”
老太太抬起眼眸,褶皱间珠黄的双眼宛然流转波光,隐秘而含蓄:“忘了什么?”
荆山之讶然于老太太干枯双眼中流转的波光,猜不透奶奶那句“忘了什么”的反问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没忘什么,不过知道了点什么。”老太太隐秘微笑,似乎是得知了什么天机一般沾沾自喜。
“你知道了什么?”荆山之往卧室瞄了一眼,但是没有看到白无瑕的身影,她担心老鼠精往老太太的脑子里装了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老太太转了转眼珠,寻思一阵,好像是想不起来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敷衍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