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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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没有在家里呆太久，因为荆母总是想要她干着干那，她却又总是懒洋洋的摊着，趁着还没有爆发什么激烈争吵，荆山之睡了几天的懒觉后匆匆抱着猫乘车回了奶奶家。
荆山之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大巴车的震动透过窗户传到她的头颅，窗外是未化尽的雪，覆盖在田野之间，绵延千里。每一次从奶奶家离开时是惆怅的，每一次乘车前往故乡时也是怅然的。
“不知道奶奶还能记得我是谁吗？”荆山之望着窗外，汽车正驶过一架桥，桥下冻住的河水花花白白一片，好像破碎劣质玉石，“妈妈说她忘事越来越厉害得了，连自己的儿子们谁是老大谁是老二都记不清楚了，老花镜明明就抓在手里，却要满世界的找眼镜……”
白无瑕没有答话，闭着眼任由窗外的光芒滩在他的脸上。
“上次暑假回来的时候奶奶就总是忘事，没想到也才半年不到，就忘事忘到了这个样子。”荆山之苦恼一叹，“这样下去怎么办呀。”
“人老了都是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办法。”白无瑕也轻轻一叹，“不过人总是慢慢变老，她自己也会慢慢习惯的。”
尽管做足了准备，荆山之提溜着行李箱下车，看到路边那颗光秃秃老杨树底下等着她的老太太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酸，每次回家的惆怅，总因为老人们老得太快，叫她不忍心去看或去想。
或许是里三层外三层厚厚裹起来抵挡严寒的缘故，奶奶看起来比暑假胖了很多，脸色也微微红润了一点，只是那些皱纹依旧深的如同刀划，浅的像是被揉了的废纸，每一条纹路中都透露出苍老与腐败的气息。
荆山之走到老太太身边之后顿时后悔穿了高跟的小皮靴，虚涨了几厘米的身高之后，她一眼就能看到老太太稀疏斑黄的发顶，她感觉眼里的奶奶更加的矮小，好像是日复一日的变小，蜷缩，很快就要缩成一只核桃一样。
“喵呜——”狸花肥猫叫了一声，荆山之将其理解为宽慰，便挠了挠狸猫的耳根回应。
“快上屋里去，大冬天的猫和人都受不了。”奶奶将狸花猫的叫声理解为怕冷，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钥匙，掏来掏去，找出几粒潮了的瓜子，几张泛黄的皱着的卫生纸，一粒棕色的塑料扣子，“呀，原来我把扣子放这里了”奶奶惊讶的叫了一声，除此之外，口袋里还有几张破烂的一元纸币，一根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小绳子，一部忘了充电的老年机，就是没有开门的钥匙。
“钥匙呢？”奶奶来来回回掏这两个外套口袋，又掏了掏裤子的口袋，找出了不少东西，就是没有开门的钥匙，中途甚至还忘了自己要找什么东西，荆山之提醒之后才想起她在找钥匙。
寒风铺面而来，荆山之并没有觉得有多冷，只是她不争气的鼻子变得通红，然后缓缓流下来一行鼻涕，这使得她不得不把狸花猫放到地上，去掏书包里的卫生纸。
狸花猫站在地上，两只前爪不敢点地一样轮流蹦跳，滑稽的很，事后白无瑕说那是因为地太凉了，猫爪子受不了。
狸猫滑稽动作持续了很久，忽然停住了，怔怔望着门口小菜园里那颗不结果的小杏树，似乎是在和什么东西交流，然后闻闻嗅嗅，走走停停，最后在小菜园的一堆瓦片处停下了，回头望望小杏树，像是确定一下什么，然后对着那堆小瓦片叫唤起来。
“喵——”狸猫用爪子拍打瓦片，扒出一个拴着红绳的钥匙，然后叼起小钥匙踏着优雅的步伐向荆山之。
“是这个钥匙？”荆山之问。
“啊！对对对！怕忘带钥匙放了把备用的在小菜园里，咋就忘了呢？”奶奶接过钥匙开门，嘴里嘟嘟囔囔，“这猫很精呀，它咋能知道我把钥匙放那里了。”
“可能闻到了吧。”荆山之随意猜测，其实她也很好奇。
奶奶打开大门，狸猫滋溜就钻了进去，大摇大摆驾轻熟路的钻到荆山之的卧房：“小心着点，感觉这猫鬼的很呢。”
“哦，这个猫可能就是有点聪明。”荆山之应了一声。
白无瑕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怎么能说有一点聪明呢，明明是特别的聪明。”
“行吧，那就特别的聪明，不过你怎么知道瓦片底下有钥匙？”
“唔，这个嘛，”白无瑕歪着脑袋，高深莫测，“可能就是单纯的恰好知道了。”
“不想说就直说，我又不会逼你。”荆山之闷闷不乐，她几乎没有什么瞒着狐狸精，想瞒也瞒不住，她认为她那些花花心思狐狸精都明白，只不过被选择性的忽视了。
虽然也没什么规章或者约定要求狐狸精对她也要坦诚，狐狸精和她的关系也不必“等价交换”，但是她就是希望白无瑕能够稍微告诉她点什么，毕竟人都不喜欢蒙在鼓里，尤其是知道自己蒙在鼓里却只能蒙在鼓里。
“反正你会不会告诉我只能取决于你，我又没什么本事逼你。”荆山之忍不住带了几分埋怨。
“就是想逗一下你嘛，怎么啦，又不高兴了？”白无瑕笑嘻嘻坐到姑娘身边，“不会又要跟我吵架吧？”
白无瑕心里忍不住暗暗埋怨阿姊白兰芝，如果她不突然出现在荆山之面前，荆山之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疑神疑鬼”，虽然荆山之的怀疑确实有理有据，让他无言反驳。
“不想吵，吵了也没用，你吵不过我的时候就随便用个法术让我睡着了，然后等我睡一觉气就消了，醒了之后不就不跟你计较了，对吧？”荆山之死气沉沉。
白无瑕巧妙略过荆山之对那晚他的作为的暗暗指责：“刚刚就是想要吊一下你的胃口啦，钥匙怎么找到的当然会告诉你呀。”
“怎么找到的？”荆山之透过窗户看到奶奶穿过小院子，好像走出大门了。
“因为老鼠啊。”
“什么老鼠？奶奶说过她家是从来都没有老鼠的。”
“当然有老鼠，刚刚就在那个小杏树底下，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我看不见？树下是老鼠精吗？”荆山之警觉起来。
“不错不错，很敏锐嘛。”
“你骗我。”荆山之瞬间冷下脸来了。
“我没有，杏树底下真的是老鼠精，就是你看不到而已啦。”
荆山之伸手抓住她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了那个柳树枝条做成的中心搀着一点红狐狸毛的玩偶：“你不是说有了这个，我就能看到各种鬼鬼怪怪的了吗？”
白无瑕笑容凝固了，他一不小心忘了那个杨柳枝做成的丑陋玩偶。
“我没有骗你……呃，就是那个柳树枝子只能让你看到对你有恶意的鬼怪。”
荆山之蹙眉审视着白无瑕，略带悲哀的眸子想从狐狸精坦然微笑的脸上辨别出言语的真假。窗外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铁门哐哐作响的声音令默默对峙的一人一狐都惊了一跳，匆匆往大门口跑去。
老太太把自己关到门外面了，也把孙女锁在了屋子里。
“哎，我一出门就顺便把门锁上了，忘了家里还有人了。”老太太解释道。
“那钥匙在哪里啊？我找到给你扔出去。”
“钥匙……钥匙……你说我这脑子，就是想不起来了。”
“这……我也出不去啊奶奶，刚刚那个钥匙你放在门口菜园子里的那堆小砖块里面了吗，现在还在吗？”
“对对对！那里放着把备用的钥匙。”
片刻，老太太又踱到门口：“不对啊，我记得我在那里放了一把钥匙，咋找不到了？”
荆山之叹了口气：“你掏掏口袋试试。”
“呀！咋还在口袋里了呢？”老太太惊讶。
“刚才你给我开门的时候不还用了嘛，你忘了放回去了吧。”
“对对，一下子忘了。”咔哒一声，门锁开了，老太太拎着一袋子盐，“家里盐快没了。”
荆山之接过奶奶手中拴着红绳的钥匙，重新藏到菜园的瓦片底下，无奈道：“奶奶，你可别忘了，下一次家里没别人，你别把自己关屋子外面了。”
“没事，没事，”奶奶挥挥手，“钥匙什么的找一会就找到了。”
荆山之迟疑的看着奶奶钻进厨房，颤巍巍的身影隐没在厨房里，她与蹲在脚边的狸花猫对视一眼，忽然感到后怕，老太太忘性这么大，这些日子里来怎么过来的，竟然还没有一次把自己锁门外面过夜。
“这可怎么办啊……”荆山之被一种恐惧感抓住了心脏，“奶奶怎么会忘性这么大……”
狸花猫眨眨眼，惊讶的看到姑娘忽然红了眼眶，一颗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折射出西天云霞的光芒。
“你，你还好吗？”白无瑕有一点点手足无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卫生纸递给荆山之，“最近你好像很容易哭哎……”
荆山之也说不上为什么她忽然就这么伤心，她认为西天灿灿霞光是其中一个原因，没有人喜欢日薄西山。
“我就是没想到，”荆山之接过纸，呆呆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语气轻轻淡淡，“没想到奶奶她老的这么快。”
“人有生老病死，这都是必然的呀。”白无瑕小心翼翼轻轻拍了拍姑娘的肩膀，柔声安慰。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暑假的时候奶奶忘事好像还没有这么严重，我没想到奶奶会老的这样的快，我也没想到人老了是这样的光景，”荆山之平淡而温和，“我小时候的奶奶好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好像很洒脱大气，不对，是唠唠叨叨，她好像永远记得那些小玩意放在那里，不论是袖子上的纽扣或者顶针，还是我不玩了的布娃娃。”
荆山之伤心道：“现在她连自己的儿子都分不清楚，大概也会分不清我和别人。”
“那不一定，可能她更喜欢你，就会记得你。”
“可是太快了，奶奶怎么会老的这么快，之后该怎么办？”荆山之颤着声音沙哑道，“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会从每一个毛孔散出来，以后我也会这样，对吗？我好讨厌看到别人变老，很恐怖，也很伤心，更无能为力，真的，我讨厌变老。”
“你不会变老。”白无瑕坚定道，从某种意义而言，他认为荆山之走不到皱纹里藏着光阴岁月的那一步，这是由他所决定的。
“你大概不明白，”荆山之勉强一笑，摇头叹息，“毕竟你可能不会变老，对吗？”
“好像是这样。”白无瑕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回到屋里去吧，亲爱的荆山之小姐，我口袋里没有卫生纸给你擦眼泪了哦。”白无瑕邀舞一般伸出手，想要拉起蹲在地上擦眼泪的姑娘，“再哭下去地面也不会被你的眼泪砸出小咸湖呀。”
荆山之叹着气站起身子，愣愣的看到老太太站在厨房门口，愣愣的瞧着孙女与孙女边上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归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