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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赶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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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摸着脑袋醒来时一片茫然,她记得当时她是在质问白无瑕,窗外是闪烁的霓虹灯,然后……然后怎么就突然是第二天了,上一次这样茫然失去睡眠的记忆好像是因为补考又挂了,难过的睡不着,被白无瑕施了法术,上上一次则是白无瑕讲完程晓镜的故事后,擅自对她施了法。
“醒啦?”白无瑕笑眯眯的凑上前,“睡得好吗?”
“好,好得很。”荆山之没好气的说。
“果然,我的法术天下无敌。”
“就知道又是法术……”昨晚没有结果的争吵在白无瑕笑眯眯的脸上就看不出一点痕迹,依然是那种不怎么正经的自在模样,荆山之倦倦叹气,“不公平,你可以对我用法术,我就没法对你用,等以后我一定要到道观里住几天,学点降妖除魔的本事。”
“那我等着咯。”白无瑕随意掐指一算,“如果幸运的话,你有几率在年龄变成三位数之前给我一拳。”
“现在就能给你一拳。”荆山之默默伸手对着白无瑕胸口锤了一下,“让你用法术让我睡着,我问你点什么东西就那么难吗!”
“那是秘密嘛。”白无瑕好像又想到新的方法糊弄荆山之,捂着胸口故作忸怩,“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随便你吧。”醒来后的疲倦感与白无瑕回到身边的安逸感冲淡了荆山之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思。荆山之喜欢说“算了”,白无瑕也很会将昨天翻页,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谁也不去主动寻那不开心。
白无瑕乖巧的趴在床边微笑,看起来无害而天真,阳光从他的头发上洒落到眼睛中,折射出浅褐色的温润光泽。
“等等,”荆山之在度过了片刻的岁月静好后忽然一个机灵坐起身来推开白无瑕,“现在几点了!我买的回家的车票!”
“你今天回去?”
“对啊,你昨天晚上没看见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荆山之匆忙抓起一只袜子套上,慌慌张张洗漱,满嘴牙膏的泡沫冲着白无瑕叫唤,“你快点,快点打辆车,不然就赶不上了!”
“我呢?你给我买票了吗?”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哦。”
荆山之沉默了一阵:“但是我还是给你买了票。”
“对不起。”白无瑕眼神闪烁。
“反正你跑到那里去跟我都没关系,”荆山之以为白无瑕是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忏悔,倦倦叹气,她那些不一样的情感掺在其中,让她没办法恨与怨,“算了,下次我打电话,你好歹接一下吧。”
白无瑕粲然一笑,精准的露出两颗虎牙:“我的意思是下一次我一定会自己掏钱买票啦。”
荆山之皱眉:“那刚刚你有叫出租车吗?”
“没有,我没钱。”白无瑕双手一摊,嘻嘻一笑。
荆山之忍不住狠狠瞪了狐狸精一眼。
飞速的高铁窗外树影模糊,白无瑕与荆山之连跑带跳险些没赶上列车,刚一上车,狐狸精就从荆山之的背包中翻出了一罐白桃汽水。
“这个……”白无瑕晃晃脑袋,习惯性的摇晃几下汽水,然后放到耳边去听气泡的声音,“看来你知道我会回来。”
“是我希望你会回来。”荆山之轻声纠正,隐隐带着点指责。
“这说明你很容易会心想事成哦,是个幸运的人。”白无瑕撩了撩头发,笑眯眯的,顿时让整个车厢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没必要每次都这样吧。”荆山之垂下眼,不去看白无瑕,他又在测试一下他们狐狸精天然的魅人本事。
荆山之低头翻看膝上的薄薄一本小册子,师哥金良言说那本小薄书的内容很有启发性,她看了十几页,觉得小册子浓厚的翻译文体有点催眠。
无聊的书册加上窗外耀的人睁不开眼的阳光,荆山之最终还是向眼皮屈服了,在努力思考着今晚给师哥编什么样子的读书报告中沉沉睡去。
白无瑕双手交叉在白桃汽水上,食指轻轻叩着易拉罐,微弱的敲击声埋没在动车穿云裂空的声音中,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因为邻座荆山之的脑袋于不知不觉中垂到了他的肩上。荆山之头上的几根头发扎进他的脖子里,痒痒的。
白无瑕好玩的斜眼看着荆山之嘴里口水滴下来,顺手从她手中抽出那本薄薄的小书册,随手翻了几页,不过细读几行,密密麻麻的方块字立刻让他也跟着犯困起来。白无瑕烫手一般将催眠的理论书籍合上,用力眨了两下眼,驱逐困意。
毕竟不是阿姊,看不下去这么无趣的书,白无瑕泛泛的想,他的阿姊白兰芝平生没什么爱好,唯有读书与读书,白兰芝读书来者不拒,雅的可以雅到没几个人读懂,俗的可以俗到白无瑕看了都面红耳赤。
“不知道阿姊读没读过……”白无瑕翻来覆去扫视小册子丑陋的封面,自言自语的嘟囔,脸色越来越烂,因为小册子带着图书馆的气息,图书馆又被白兰芝指染了,白无瑕盯着小册子,阿姊那副说教的嘴脸也渐渐浮现在脑海间了。
“离得太近,就下不了杀手了。”白兰芝冷着脸,轻轻的气息如咒语般回绕耳边。
“真烦人。”白无瑕仰头叹息,极力驱赶脑海中阿姊冷冷语气,好像有些苦恼,轻轻自语,“啊,不对,我不是人呀。”
白无瑕闭上眼躲避阳光,躲避阿姊的说教,藏到眼皮后的漆黑之中,寻找一处没有灵魂的安宁之地,然而倚在身上荆山之猛地抖了一下,发梢狠狠戳了戳他领子里的皮肉,刺的他又睁开了眼。
列车依旧飞速,窗外的风景好像一成不变,荆山之忽然开口讲了句梦话,依稀像是“不要走”。
白无瑕身体僵直了片刻,望着窗外悠悠一叹,这个走不走嘛……如果不是已经做好了选择,他怎么还会回来呢,他伸手推开姑娘沉甸甸的脑袋:“咳咳,这位女同志,注意点形象,男男女女的,别挨得太近,有伤风化。”
阿姊说过,离得太近,下不了杀手。
被叫醒的荆山之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茫然四顾:“啊?”
“坐好了,快要到了。”白无瑕面无表情,“就要坐过站了。”
闻言荆山之不假思索立刻起身,从行李架上掏出书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发现周遭的人眼神异样的望着她。
然后,白无瑕眼皮也不动一下:“骗你的,还有一个钟头左右。”
“你?”荆山之怒气冲冲,却发现白无瑕不是往常一样幸灾乐祸的神态,而是偏着脑袋,望向车窗外的田野,看不出任何神色,“你怎么了?”
“当然是在笑你傻啊。”
白无瑕其实没有笑,他笑不太出来,他感觉不怎么自在,因为他突然发现荆山之那么的信任他,尽管昨天他们刚刚吵了一架,他没有对荆山之解释任何东西。
“傻姑娘。”白无瑕对着窗外在心底悠悠一叹。
“那你怎么没笑。”荆山之问。
“忍住呗,不笑你你还不乐意啦?”白无瑕斜眼觑着姑娘,胳膊往脑袋后面一枕,二郎腿一翘,就差嘴上再叼着根烟了。
“算了。”荆山之重新坐下,捏着手机给钟溪午回了几条消息,钟溪午说她和鹿林深要上班到年三十,羡慕荆山之这帮学生还有寒假。
荆山之敏锐察觉到好友话里有话,询问:“提鹿林深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带他回家?”
钟溪午惊叹:“啧啧,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我是谁,也不想想。”荆山之得意。
“这话有点老狐狸那种感觉了,那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老狐狸学坏了哦。”
“话说你的漫画咋样了?”
“进展神速,等我回去给你看。”
“那你慢慢熬吧,我马上就到家了,等你放假找我玩!。”
出了车站,打车,付钱,下车,白无瑕走到一个旮旯里,变成狸花猫,荆山之带着猫上楼,摁门铃,非法携带狐狸精回家的步骤井井有条。
家里一切都是老样子,就算是上了大学的妹妹荆檐之放了假还是钻在电脑屏幕里,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打了个招呼后只给姐姐留下一个烫了羊毛卷儿头发的背影。
荆山之看了忍不住生气,她到不是像老一辈家长一样讨厌孩子玩电脑,她气的只是凭什么妹妹能过得这么轻松,轻轻松松的就可以超越了她,尤其是她听荆母说到妹妹又得了奖学金等等话语,荆山之更是拉下来脸。
“喵呜——”狸花猫叫了一声。
荆山之惨淡着脸色,回到自己屋里,呆坐床沿,笼着一层怒云,淋着一场怨雨。
“就知道你一回家一见到你妹就会这个样子。”狸花猫变回人样做到身边,“总是耷拉嘴角会变得苦哈哈的。”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荆山之开口,声音都变得低哑,“每次见到檐之我就会觉得不公平。”
“换个角度啦,”白无瑕一本正经的分析,“你想,不管你怎样,檐之怎样,等到死了,不就都一样了嘛…”
“这样才不公平呢,你们狐狸精能活那么多年,我们人连活到一百岁的都没几个。”荆山之仰面倒在床上,喃喃低语“,檐之总是样样出彩,无论是学业还是相貌,而我唯一能比得过她的地方大概就是遇见了你。”
“嗯哼。”白无瑕不置可否,“是呀,檐之应该没见过我这样漂亮的狐狸精。”
“不是啦,难道我只会看脸吗,我的意思是,怎么说呢……”荆山之呆呆盯着天花板思考一会儿,她想起了雪夜的烟花,也想到了各色花瓣做的胭脂,最后小声说,“……其实我想不出怎么说才好……”
腊月,正月,二月,三月…白无瑕手指一根一根的悄悄勾起来计算时间,右手渐渐攒成一个拳。还剩五个月,白无瑕暗想。
“没必要那么计较,人嘛,都很容易就死掉啦,所以过得开开心心比胡思乱想更重要。”
“你好像格外喜欢举我死掉的例子。”荆山之说。
白无瑕一激灵,小心窥探姑娘的神色,却发现姑娘淡然自若,甚至还冲他微微一笑,她大概是把白无瑕的紧张神态当做了对她的担心。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荆山之把双腿也抬到床上,她也在计算着时间,还有五个月左右,她就会年满二十五岁,比较遗憾的是二十五岁时的她显然不会是什么青年才俊,照样的一事无成。
“顶多活得不是很成功。”荆山之盯着天花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