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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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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在乡下消磨着暑期的时光,四处走走,溜溜达达,顺手抓点奶奶放在麻袋里的玉米粒喂鸡,转眼就是十天半个月,听了白无瑕的千年故事,人没有变得有底蕴,只是被夏天的毒日头晒黑了几个度,顺便将奶奶家门口飞跑的鸡喂得变大变肥更能下蛋了。
在带来的一大包零食饮料告罄的前一天,荆山之接到了好友的电话。
“我今天项目结束了!明天晚上就回去了,”钟溪午兴高采烈,“你什么时候回来?”
荆山之没想到钟溪午项目结束第二天就回来,她还以为钟溪午会与新交的朋友再一起玩味一番多姿生活,还要再过一段时间腻了大城市的灯红酒绿,才会想起她这个十八线县城的无聊人。
“那我明天也坐车回去。”荆山之欢快道。
“快点!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狐狸精,到底是不是骗我啊你?”
“真的,绝对是真的,等跟你见面说。”
荆山之在电话里又与钟溪午扯了几句,笑容满面的挂了电话,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收拾起东西来。
“你跟谁打电话那么开心?”在凉席上的一摊白无瑕游走着凑过来,“连语气都变了。”
“好朋友呗。”荆山之折起一条粉色的裙子装进行李箱,“明天早上就坐车回家,其实就是去县城里住着,坐车也就一个半小时多。”
“哦。”白无瑕又游走回去,找一个最凉快的位置瘫下。
院子里传来一些声响,荆山之从行李箱里直起腰,对着窗外奶奶的身影喊:“奶奶,明天我回去——”
“什么?你说什么?”奶奶显然听不清楚。
荆山之提高几度声音,对着院子大喊:“我说——明天坐车回城里——”
“啥?你大点声!”
荆山之放弃了大喊大叫,再喊下去邻居都知道是什么事了奶奶这个老太太也不一定听清楚,她跑出卧室到院子里去跟奶奶说清楚,独留白无瑕一人暗暗偷笑,他觉得这很有人间的那种烟火味儿,他悄悄透过爬了一只苍蝇的纱窗注视着荆山之从晾衣绳上麻利的取下几件衣服,然后消失在一个视线的死角,接着随着脚步声一起出现在卧房门口。
“明天你怎么和我一起回去?宠物好像不能上车。”将晾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时荆山之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会买票,只是没钱。”白无瑕淡然道,他猜眼前这个姑娘必然将她当做了原始社会的居民。
果不其然,荆山之惊讶:“你们妖精会买票?”
“妖精也是会与时俱进的啦。”白无瑕伸出手来,说顺口溜一样道,“给我二十块,明早车上见。”
“你竟然还知道车票的价钱。”
“嗯哼。”白无瑕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以前买过车票?”
“不光车票,飞机票,高铁票,火车票都买过。”白无瑕懒懒道。
“那身份证什么的你也有?钱你也有?”
“都说了我是与时俱进的,身份证啊,护照啊,都有的,就是钱嘛,要上班才能有,我又不是什么勤劳的小蜜蜂精,自然不常有,好在我安贫乐道,所以过得还算还可以。”
“你不会是想骗我的钱吧?”荆山之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白无瑕在心底忍笑,脸上故作讶然:“天哪!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吗?”荆山之皱眉,她不清楚白无瑕是不是又在逗她。
“对呀。”白无瑕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随即编出一套鬼话,说他是来自一个著名诈骗组织的成员,“不可能吧,你平常不看新闻吗?当初那个诈骗团伙多大的风浪啊,你竟然不知道!”
荆山之被白无瑕唬的一愣一愣的,基本上真的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巨大的、全球化、吸纳了许多奇人异士的连锁诈骗集团。
“刚刚那些其实骗你的。”白无瑕说的郑重其事、一丝不苟,冷峻严肃的表情令荆山之在漫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刚刚又是白无瑕的玩笑。
“你又骗我。”
“是因为你太好骗了。”白无瑕仿着那些动画或者电视剧里的反派笑嘻嘻的,得意的说了句,“想不到吧,愚蠢的人类。”
夜晚是安静的,除了虫鸣与白无瑕絮絮的故事,荆山之听着白无瑕平淡如水的故事,淡淡的甜,淡淡的酸,淡淡的争执与吵架,一切都是轻轻淡淡的,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而她感受到了一丝不一般的浪漫,就好像那种考古的学者千百度后寻到了一处遗落的西周的青铜那样的浪漫,世人都不记得,唯有他还记得。
这样空荡荡的浪漫造成了一个很真实的后果,荆山之沉浸在睡梦之中,差点没赶上唯一一趟经过小山村的那辆早班车。
白无瑕闲适的坐在一个靠着车窗的位置,食指轻轻叩着狭窄窗台,挽起的天蓝色衬衫袖子与天空的淡蓝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他察觉到了几个车上大妈与小女孩对他投来不加掩饰的眼光,便稍稍偏头对她们报以微微一笑,然后满意的看着她们羞涩的低下黑红或稚嫩脸庞。
白无瑕对自己化形的模样有些得意,虽然在狐狸精里作为一只公狐狸他不算最好看的,但是他做狐狸精的天分一直很高,可谓媚骨天成,他勾着嘴角将视线挪到窗外,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姑娘正在连磕带拌的向这边跑过来,是起晚了的荆山之。
“哎——快点啊——要发车啦——”白无瑕笑眯眯将脑袋探出窗外,不紧不慢的对着焦急奔跑的姑娘大喊,其实他同那个正在哈欠连天刷手机的司机打过招呼了,请他等到荆山之上车再开车。
背后拉着的行李箱时不时撞上荆山之脚踝,像是在催她快跑,与脚踝碰撞后的行李箱会差点翻到,像是故意刁难焦急的行人。白无瑕觉得很好笑。当荆山之拎着箱子跑上车时,一眼就看到那个与大巴车里景色格格不入的狐狸精在偷偷发笑。
汽车发动后,白无瑕发现坐在他身边位置的荆山之不自在起来:“你晕车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
“就是……感觉我坐在这里不是很合适……”
“为什么?”
“哎……就是不合适嘛……”荆山之尴尬的应对投来好奇或艳慕目光的大妈以及女孩们。
白无瑕笑眯眯的小声咬耳朵:“唔,你怕她们误会我们是那种男女朋友关系?”
“不是,”荆山之绞着手指,有点没来由的气恼道,“哎……她们肯定在想为什么你旁边坐着的会是我。”
“什么意思?”白无瑕没明白,“你坐在我旁边不行吗?一男一女不能坐在一起吗,不至于吧,我记得你们这个山村对男男女女的风流事儿都挺开放的呀。”
“不是,”荆山之有点萎靡,“我的意思是我坐在你这样好看的人旁边,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反正就是有点怪了……”
“呀呀,这么直接的夸我好看,不错不错。”白无瑕心满意足。
荆山之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膝盖不在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路过一片玉米田的时候白无瑕突然说,他知道荆山之的意思差不多是自己太丑,和漂亮人坐在一起反而相形见绌。
驶过了一大片玉米田,又是一大块花生地,白无瑕望着窗外的生机勃勃的谷物地想到了他过去的人类“朋友”们,天下没有不爱美的姑娘,白无瑕想到程晓镜和他曾接触过姑娘们,她们无不爱美,不过有时候更喜欢追求那些她们觉得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出于一种对记忆中女孩们的怀旧情怀,他拍了拍萎靡在身边的荆山之脑袋,出言宽慰道:“其实要是你脸上没那么多痘痘就会好看很多,而且白龙马说过‘人靠衣裳马靠鞍’,只要好好打扮就没有丑的。”
“你说那句‘人靠衣裳马靠鞍’谁说的?”
“白龙马说的呀,当年我们两个还一起玩了呢,我还去东海为他挑了一副上好的马鞍。”白无瑕不假思索,然后享受着荆山之脸上惊愕的表情,忍俊不禁,“你又信了?”
“又是假的?”
“算是吧。”白无瑕轻快而开心。
“好失望,我还以为你们妖精之类的真的能见到那些传说里的东西呢。”
“你把我们妖精都当成什么了,我们又没法穿越到书里去。”
荆山之摇头:“是我以为书里的故事可能是真的。”
“小孩子嘛,这样想很正常。”白无瑕不以为意。
“我早就成年很久了。”
“那你也还是太年轻的人呀。”汽车一个拐弯,正在升起的太阳光一下子闯入的车窗,白无瑕迷上眼逃避刺眼光芒,细密的睫毛投下一片精致阴影。
“那你看起来也不是很老嘛。”
白无瑕没有睁眼,微微一笑,阳光在他的笑容上颤动几下,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他。
荆山之默默在心里计算白无瑕过的年龄,很遗憾,那张被橘色与金色阳光笼罩了一半的脸庞看不出半点岁月流逝的痕迹,她又回想白无瑕讲述的故事的细节,还是很遗憾,她猜不出白无瑕的化形是哪朝哪代。
她询问过奶奶什么时候动物很容易成精,奶奶光说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除了对荆山之口里的夏商周等一概不懂,还顺便好奇了为啥会有个春秋时期,不是年年都有春天秋天嘛,荆山之勉强解释一二,奶奶又好奇为啥那书光有春秋没有冬夏呢。一来二去,最后成了荆山之靠自己贫瘠的历史知识给奶奶上了堂课,增加了老太太与邻家老太太的谈资,最后就是忘了探究白无瑕起源这一茬。
下车,转车,然后坐上公交车,一路搭到小区门口,荆山之如芒刺在背,一路低着脑袋,尽量不同白无瑕挨得太近。白无瑕光芒万丈,任意放纵美貌挥洒,潇洒的笑容吸引了无数风光。
当然好久之后,他与荆山之彻底熟络之后,他坦白那次的车程只是一次试验,他想试试他作为狐狸精的最基本的魅惑之术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效果,毕竟那个时候他避世很久了。荆山之听完他的坦白后皱着眉头,翻了翻眼睛略带讥讽,然后说你惊喜的发现宝刀未老,风姿不减当年。白无瑕得意,漫不经心,不错不错,正是如此。
走进小区门口,荆山之找了了没监控的旮旯让白无瑕变成狸猫,白无瑕认为这是多此一举,就算监控拍到了看到的人也不会有人真的相信有妖怪。
荆山之反驳:“那不一定,我第一次见你马上就相信你是狐狸精了。”
狸花猫在荆山之怀里不以为然摇头,他想说“你以为这样的人还能再找出几个,好多人都是你在他眼前变成了狐狸他也只是以为你用了什么技术或者障眼法”,然而猫咪的身躯让他张嘴发出了几句喵呜。
“听说揉猫咪的脸颊猫会很爽,真的吗?”在电梯里荆山之把狸花猫放下,搓了搓他的脸,狸花猫不为所动。事后荆山之询问白无瑕变成猫被揉脸真的很爽吗,白无瑕坏笑,说自己的定力是相当好。
把狸花猫弄进家里比荆山之想的要容易,妈妈没有严词拒绝,只是说:“这猫吃喝拉撒你管,我不管它拉了屎怎么办,你自己给它铲屎。”
荆山之似乎思虑到白无瑕是个会变成人的狐狸精,抱着猫咪的手有些尴尬:“说不定他会自己在马桶上上厕所,我看网上就有那种猫。”
“我看这个猫不怎么聪明。”荆母转身回到厨房忙碌。
狸花猫不以为然,一双眼珠子打量着微微发胖的妇人。
狸花猫被荆山之抱着往她的房间里走,路过一个小房间,里面的小女孩正带着耳机玩电脑游戏,时而欢呼雀跃,时而叫骂不停,他清楚那是荆山之的妹妹荆檐之,路过妹妹时他感觉到了荆山之抱着他的手一僵。
然后下一个房间,入眼全是粉嫩的床单窗帘,还有一个塞在角落里的小书架,这是荆山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