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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晴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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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白无瑕第一次化为人形,一切都没有预料没有准备。白无瑕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借着月色,狐狸精又看到荆山之脸上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荆山之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无瑕一遍,“当时你就这个样子吗?”
“呃……可能更稚嫩点?还有那个时候的衣服跟现在不一样,”白无瑕忽然噗嗤一声笑,“你不会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我没穿衣服呗,”白无瑕笑得更加放肆,他好奇这个人类小姑娘满脑子装了些什么,“虽然当时是第一次化为人形,但衣服还是会变出来了的。”
“我才没有,”荆山之反驳,望了望关着的卧室门口,又说道,“你小点声笑,万一把奶奶吵醒了怎么办?那样会很难解释。”
白无瑕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继续娓娓道来,讲述他的故事。程晓镜是他第一个交结的人类朋友,也是从那日的相逢开始,他的狐狸精生涯就陷入了巧妙纠葛。
他撞倒了挎着篮子的小姑娘,小姑娘有些恼,他不知所措,小姑娘皱眉柳眉,要他赔那些摔烂了的杏子,他没有学过怎样对付刁蛮的人类,只好乖乖按姑娘的要求从树上摘下杏子填满果篮,又顺手从草丛的灌木中找了好多浆果送给她。
第一次相遇时程晓镜就展现了她如同夏季的天气般阴晴不定的脾气,原本是气鼓鼓的,看到狐狸精真的按她所说摘了满满一篮的杏子,笑嘻嘻的拉着狐狸精到树下阴凉处坐下,一同啃起汁水肥嫩的杏子,好奇的向他打听山中狐狸们的故事。
夏末秋初的阳光稍稍有点灼热,将人们的脸颊晒的微红,不过那对于处于少年时代的男男女女刚刚好,微风阵阵,携带者草木的清香,瓢虫爬到草尖休憩,年轻的狐狸精与少女坐在老杏树下交谈,随手将手中吃剩的杏核扔向草丛,偶尔会惊出一只灰黄色的野兔,那日杏树茂密枝丫缝隙中透出数柱阳光,一片烂漫。
后来程晓镜经常到山上,她常常能在杏树边上找到白无瑕,她叽叽喳喳一刻也不停的小嘴巴里有说不完的趣事,她会告诉白无瑕好多山下人间的事情,而白无瑕总是不解的皱眉思索,提出一些那种在人类看来习以为常,在狐狸看来莫名其妙的事物的问题。
白无瑕喜欢程晓镜活泼的身影与轻快的声音,那些是他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狐狸生涯不曾遇见过的,程晓镜也喜欢山上这个不一样的朋友,山下的村落里是没有狐狸精这样傻乎乎的“人”的。不管如何,白无瑕与程晓镜呆在一起时彼此间总是快乐轻松,所以他们常常会呆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与笑不尽的快乐。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是多么的,”白无瑕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那段日子,只好说,“那个时候是多么的好呀,现在想想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那里就好了,不过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全然不知道光阴岁月的恐怖之处,只是开开心心的跑来跑去,下山,到集市里凑热闹,上山,与野兔子赛跑,然后再下山,再上山,像两个调皮的顽童,几乎要快乐到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道此处白无瑕轻轻叹息一声,却发现床上的姑娘一呼一吸,平稳悠长,显然进入了梦乡。
白无瑕盯着沉睡的姑娘,夜色丝毫不奈何狐狸精的视力,姑娘额头两颊的痘痘与痘痕格外的扎眼,有一颗痘痘更是大的惊人,显然这姑娘生活不怎么规律。白无瑕摇摇头,他并没有选择变成那只狸花猫,躺在荆山之为他做成的临时小窝中,而是转身走出小小卧房,飞身一跃,轻盈跳出屋墙,漫步在夜深人静眠的小小山村中。
白无瑕沿着无人亦无灯的小路往后山去了,路过小土庙,经过飞舞着零星几只萤火虫的小溪流,跳上几块突出的石头,一片开阔。
皎皎月光,流萤与群星不分彼此,夏夜的微凉的清风,夹杂着花草的茂盛气息。
白无瑕迎着朗朗夜风漫步草丛间,伸手想要握住四散的微风,憾然的是他感受不到千年前岁月的影子,一切的过往似乎只存在于他脑海的记忆,除此之外,别无证据。
“虽说记得回来是最好的祭奠,但是我想要的可不是影子呀,”白无瑕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自言自语,自顾自的发笑,“我想的是真真正正的人,有□□,有灵魂,不生不灭的□□,永生永世的灵魂,能和我一同享无边的欢愉,有深深的爱,有小小的恨,嬉笑怒骂,都是真实的,触碰的到的。”
“所以,我要做的还有很多吧……其实也不算多,好像就是等那个傻姑娘快点长大而已……”白无瑕嘴里嚼着一棵小小香草,苦涩中微微带甜的汁水流淌在唇齿间,嚼了几下,白无瑕又皱着脸将香草茎吐了出来,对着月亮叹气,“唉,你说说看,现在的草也变得不好吃了。”
第二天荆山之一起床就发现奶奶神神叨叨的,拿着一把菜刀对着空气劈来砍去。
“奶奶,你做啥呢?”荆山之愣在门口。
“山丫头,好好学着点,这是驱鬼的办法,以后你遇见什么脏东西就这样。”奶奶稳健的挥舞菜刀,说话不带喘,“你们这些年轻玩意儿,这些简单把戏都不知道是什么,唉,唉,以后你嫁人的时候怎么办呐!”
“现在外面不兴这个了,没人管你会不会驱鬼。”荆山之伸了伸懒腰,“为什么突然驱鬼,咱家那来的鬼。”
“昨天夜里,我起来想上茅房,一推门就看见院子里一个影子,嗖一下飞屋顶上去了,差点没吓死,还好你没看见,不然可能得吓得一晚上睡不着了。还是得驱鬼,过会儿我去后山的庙里上上香求平安,叫什么‘家宅平安’,你跟着我去不?”
“不去。”荆山之视线移到脚踝边趴着的那只狸花猫,狸花猫轻巧喵了几声,扭来扭去,假装没看到荆山之质问的目光。
等奶奶,去了后山,荆山之立刻与从猫变成人的白无瑕讨论起来:“晚上是你出去了吧?”
“是呀。”白无瑕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去哪里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荆山之语塞,她现在与白无瑕算不上陌生,但也没有很熟,那就算了,不问了也行:“好吧,那你以后出去能不能小心一点,万一被我奶奶发现了呢,说不定她会找道士来收了你。”
“你奶奶才不会呢,她明明一点也不怕妖怪啊、鬼啊什么的。”白无瑕不以为然,“你就是在吓唬我。”
“你怎么知道的?”荆山之惊奇,白无瑕刚住进奶奶家也不过一天。
“嘻嘻,不知道了吧,狐狸精就是这么厉害。”白无瑕笑嘻嘻的,隐去了他躲在屋檐下观察了好久祖孙两个的事实。
夜晚,白无瑕继续用理由夺走荆山之的手机,苦口婆心的要她不要熬夜、保护眼睛,堪比一片热情的老父亲,最终还要她听他那些冗长的故事,虽觉冗长,荆山之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因为白无瑕说这个故事对她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故事,目前她还没看出哪里重要,只是觉得故事很美。
之后的一连好几天,荆山之都是在月下夏夜虫鸣与白无瑕所讲述的程晓镜的故事交织成的梦网中沉沉睡去,梦中有光影流转的树林,有莺飞草长的梦幻,有近似两小无猜的甜蜜……
白无瑕说到了程晓镜的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会不知道为什么就惹她生气了。
白无瑕带着程晓镜去过一次他们狐狸修炼的那片树林,狐狸们成精与还是狐狸形的都很友好,没有对人类姑娘表现出什么恶意,只是等到晚上送走程晓镜到树林的时候,白无瑕的阿姊将他教育了一顿,他因为没遮没掩的顶嘴被训的更惨。
令白无瑕闷闷不乐的并非被长辈训了,而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晓镜忽然发起脾气来,除去冷冷的之外,还话里话外带着刺儿。
白无瑕莫名其妙,找不到原因,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
上次程晓镜这样拉着脸是因为白无瑕在集市上多看一会那个卖艺跳舞的女人,那次明明是程晓镜说山下来了个跳舞很好的姐姐,要白无瑕同她一起去看白无瑕才下山去集市的。还有一次程晓镜气哭了,在白无瑕看来也是摸不到头脑。那天他只不过是在杏树下面等程晓镜的时候恰巧一只兔子在草地上成功化成了人形,本着都是妖精的想法,白无瑕就走过去祝贺了那只兔子妹妹,顺便说笑了几句而已。他和兔子说了一会儿话,却发现程晓镜迟迟不来,起身去找,在山腰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了气鼓鼓的抹眼泪的姑娘,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程晓镜气哭了。
这次也是一样,白无瑕不知道哪里惹到程晓镜了。
白无瑕问: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程晓镜说:我没怎么,我哪里就突然不开心了?
好在白无瑕早就驾轻熟路,知道如何应付现在的情况。
“晓镜,晓镜,怎么啦?”白无瑕缠着程晓镜喋喋不休。
“是不是你和邻家那个五岁小娃娃打架输了?没事,我帮你打回去。”
“难不成是昨天晚上被老鼠咬到屁股了?”
程晓镜扭过头,不理会狐狸精。
“……要是这些都不是的话,”猜了无数个无厘头的原因后,看到程晓镜紧紧抿着的嘴唇有些忍不住微微松动,白无瑕做出一种终于想明白的样子,叫道,“你肯定是被村头阿黄追着跑了,对不对?上次我下山就看到它一个劲儿的朝你叫,等着今晚我好好收拾它,让它累的爬不起来。”
程晓镜忍不住笑出声:“上次阿黄是冲着你叫,它最讨厌你们狐狸了。”
“你知道吗,酒喝千杯也不会醉,但看你一笑我就醉了。”白无瑕看到程晓镜笑了,松了一口气,说一句哄姑娘开心的话,顺手将姑娘额前被风吹拂的碎发别到姑娘的耳边。
“少骗人,放倒你明明很容易,半坛桃花酒就够了,”程晓镜又怅然一叹,“还有你们那些狐狸精的样子才是真的好看……”
白无瑕这时恍然大悟,明白姑娘的郁郁之处是容貌不及妖怪:“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好看,那些狐狸嘛,都透着个狐狸样,不如你。”
“骗我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狐狸吗?你这样想好叫我伤心。”白无瑕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就好。”程晓镜笑的灿烂。
她就是这样,脾气就像夏天的天气,此时还是云淡风轻,忽而就乌云滚滚,白无瑕总是有他自己的办法,绞尽脑汁的逗程晓镜欢心,他后来满嘴的花言巧语的本事,就是那个时候练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