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都是骗人的！》映物

16、听我讲故事

　　“那你到底为什么会来找我？”等到白无瑕笑意平复得差不多，荆山之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反正你和我前世今生的故事是没有的，我现在一般不会主动打扰旧时朋友的轮回转世，”白无瑕又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转而问道，“如果我说的是假话你会把我赶走吗？”

　　“我又没法分出你的话的真假。”荆山之实话实说，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能只要不是吃掉我之类的理由我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
　　“万一是比吃掉你还要严重的呢？”白无瑕没有给眼前姑娘回答的机会，依旧那副半真半假的样子，“实话告诉你吧，因为我真的需要你帮我修炼成仙，等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荆山之低头琢磨着白无瑕的话，白无瑕则高深莫测的注视着窗外，一言不发，白桃汽水“咝咝”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夜晚中虫鸣相应和，繁星刺破夜幕，挣扎出光芒无数，与月光一同透入窗来。

　　“还是乡间的夜色更自然，”白无瑕轻轻感叹，将未喝完的白桃汽水放在床头，“你还不睡吗？”
　　“睡。”荆山之拉了下不怎么亮的小灯泡的开关，四下归于黑暗。

　　月光中白无瑕变成狸花猫模样，轻轻巧巧跳下床头，安静蜷缩在事先准备好的小小猫窝中。

　　荆山之自然不会直接就睡，她捧着手机，滑动着屏幕，寻找一些有趣东西，或许是对哪本书评论，或许是哪个同学又发了那种叫人羡慕的朋友圈，或许是饲养可爱宠物的视频，总之，她在夜色中拒绝了睡眠的爱抚，沉浸在网络的天罗地网之中。

　　一篇又一篇的小故事从手机划过，荆山之猛然发现床边有一个人影，一动也不动，只是站在床边，虽然乌漆嘛黑中看不见，但荆山之还是在无边恐惧中感受到两道目光直射在她的身上。

　　“既然你都发现了，干嘛还要假装没看见一动不动。”是白无瑕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令荆山之头皮一炸，差点喊出声：“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荆山之摸索着打开灯，灯光逐渐将床边的人影轮廓勾勒清晰，再渡上一层淡然橙光，是如画般标致狐狸精白无瑕。

　　“你为什么还不睡？”白无瑕发问。
　　“再玩会手机我就睡了。”
　　“不行，”白无瑕又侧身在床沿坐下了，“你怎么能到了这个时间了还没睡？”
　　“怎么啦？”荆山之觉得白无瑕管的事还挺多。

　　“你知道阴阳五行吗？”白无瑕清了清嗓子，不顾荆山之困顿的眼神侃侃而谈，大讲特讲什么人体五行，阴阳气脉，阐释日月升落与人类吐息的关联，阴晴圆缺与人体经脉流转的变化。

　　“所以你们古人说的‘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是很有道理的，即便是现在，早睡早起也是符合阴阳五行流转的，所以作为普通人类，你最好早点睡。”白无瑕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荆山之微微想笑：“你说这样的话有点很像那种营销或者推销保健品的。”
　　白无瑕略感愤愤，他自认为说的都是些天地精华，修身练气之正法，却被小姑娘当作了玩笑似的耳边风。

　　“其实我也知道熬夜不好，但是我就是想玩手机。”荆山之说，其实手机也不算很好玩，但是她就是不想放下它直接睡觉。
　　“那就不玩手机。”白无瑕提出了最直接也是最没用的解决方法。

　　“但是我想玩。”
　　“不行。”
　　“不玩手机好无聊的。”

　　“那你不要看手机了，听我给你讲故事呢？”
　　“你这样说感觉好像哄小孩呀，不过也可以，你有什么好故事吗？”荆山之喜欢听点故事，越是光怪陆离的越喜欢听，“最好是我没听过的。”

　　“你这个年纪在我看来连小孩都算不上，我当然有你不知道的好多故事，毕竟妖精的寿命总不会是白活的吧。”白无瑕伸手抽走了荆山之手中那块发光的小小电子产品，“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关于你的吗？”
　　“嗯，我会知无不言的。”白无瑕又笑嘻嘻补充，“只要我知道。”
　　“你自己的事你还会有不知道的吗，”荆山之道，“那就是你的故事只要我想听，你就会全会告诉我吗？”
　　“好像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我想一下想知道点什么吧。”

　　大抵妖怪外表都是光鲜亮丽的吧，荆山之打量白无瑕灯光下的容颜，悄悄在心中推测，她想知道白无瑕的什么呢，似乎有好多。与狐狸精突如其来的奇遇打破了她无趣的暑假，这段经历大概致死也不会遗忘，那么白无瑕的漫漫妖生中，会有什么让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和事吗，他漂亮而清亮的狐狸眼中会藏着什么过往故事呢……

　　最终在晚间电视剧剧情与强烈的好奇心的影响以及白无瑕平和可亲的笑容的鼓励让荆山之问出了一个很有故事的问题。

　　“话说，你活了这么多年，是一直，”荆山之本来想说“是一直一只狐狸吗”，后来一想狐妖也好像不一定非要和狐妖在一起，便临时变了一下说辞，“呃，一直清心寡欲吗？”
　　“清心寡欲？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白无瑕愉悦的露出风流笑容，“小姑娘花花肠子不少呀，一上来就问我这种问题，让我有些为难呀，如果我说点不清心寡欲的画面场景，你真的想听吗？”

　　“啊，不是那个意思……”荆山之恍然发现刚刚那句“清心寡欲”的歧义，让白无瑕将话题引向了某些奇怪的领域。不过面对不正经的狐妖，荆山之也很难正经起来，平稳微笑：“要是你想告诉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洗耳恭听的。”

　　“真的吗，你真的要听吗？”白无瑕装出一幅天真无邪的面孔，指责道，“小姑娘听了那种事晚上可是会睡不着的，换一个想听的。”
　　荆山之原本想知道就不是那种风流的绯色故事，便换了个说法将自己的原本的问题说了出来：“你之前有没有过爱人什么的呀？”

　　白无瑕盯了荆山之几秒，怀疑道：“你是不是因为晚上的那电视剧的情节才想起来这种问题的？”
　　“差不多吧，这个也不可以说吗？”

　　“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反而这很重要，我是一定会告诉你的，”看到荆山之惊讶而若有所思的表情，白无瑕又笑眯眯补充，“不过什么前世今生的爱情故事你和我之间是肯定没有的，你不要又想多了。”

　　“行吧，那我不自作多情了，你说吧。”荆山之好奇会是什么样的故事，毕竟狐狸精竟然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一定会告诉她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故事标准的开头，白无瑕低垂着脑袋，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缓缓讲述光阴的流转，他回忆着他的回忆，铺开层层画卷，描摹青山、狐狸、少女、杏花树、树林间的斑驳光影，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遥远的遥远，回忆涓涓流淌，仿佛能够联通着现在与过去。

　　“你闭上眼。”白无瑕忽然伸手把灯关掉了。
　　“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黑暗令荆山之睁着眼与闭着眼没什么区别。
　　“本来不就是为了让你不玩手机快点睡着吗？”
　　“好吧。”荆山之乖乖闭上眼睛，聆听白无瑕用悦耳声调深情描述这童话一般的场景。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白无瑕那时也只是一个刚刚化为人形的年轻狐狸精，白无瑕稍稍停顿理了理思绪，“那个时候现在你们村子后面那座小山还不是小山，相反，山高林密，山腰是满山遍野的杏树，那个时候动物很容易会修炼成妖，那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妖精吃人的说法，那个时候人好像都是好人，妖怪也都是好妖精……”

　　那个时候，有一只红色狐狸在山林中游走。

　　那天狐狸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几百年过去了，与他同期的狐狸早都能够化为人形了，只有他，勤于贪玩荒于修炼，故而一直还是狐狸样子，其实按理他也该变成人的模样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变化，刚刚还因此被训了一顿，有些萎靡。

　　红色狐狸的郁闷没有持续多久，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吸引了他的注意。蝴蝶往左，他也往左，蝴蝶往右，他亦往右，蝴蝶上下翻飞，他便左扑右跳。狐狸一路上只知道盯着蝴蝶蹦蹦跳跳，全然没有注意周围的风光早已不是他的狐狸洞附近。

　　蝴蝶在空中缓缓扑扇翅膀，是个好时机，红色狐狸死死盯着那只顽强的蝴蝶，四肢暗暗蓄力，只待恰好一刻。
　　狐狸用力一蹬，四爪生风，旋即身体腾空，火红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绚烂的光辉。狐狸扑了个空，重重向地面摔去，砸向地面的钝痛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了一声娇俏的惊叫，伴随着的是柔软的触感。

　　狐狸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圆眼圆脸的小姑娘，正一脸惊恐的坐在地上，小姑娘好像是被他扑倒了，身边散落着一篮杏子，零零星星还有几个滚远了。
　　狐狸不明所以，他明明是要扑倒蝴蝶呀，此时蝴蝶扑棱棱的绕着愣住的狐狸飞了一圈，又慢慢飞走，似乎在嘲笑狐狸没有抓到它。

　　狐狸目送蝴蝶飞走，忽然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他茫然低下头，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是时候不见了，可爱的爪子上火焰一般的红色毛发怎么也跟着不见了，他的右边的爪子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骨节分明的手，此时此刻正搭在跌倒的小姑娘腰上的细肉上，左边的爪子更是过分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惊恐的狐狸与惊恐的小姑娘对视，彼此眼中除了惊恐就只有惊恐，那便是白无瑕与程晓镜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