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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 ...

  •   白无瑕一夜也没有回来,也一夜没有音信,这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荆山之无处寻找,她心想如果报警找一只狐狸精会不会太可笑了一点。白无瑕不在,但时间的齿轮仍在转动,荆山之照着课表上的安排,坐在教室里。

      临近放假,最后一堂课,加上结课作业早就交上了,教室里零零散散二十几个学生与台上的老教授都轻轻松松、自自在在的,给了荆山之好多愣神的机会。
      教室里坐的学生都是与荆山之同级的,里面的人她都面熟,只是有些叫不上名字,托着腮愣神想着白无瑕时,她听到坐在她后面的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她觉得熟悉,想了一阵子却憾然没能想起是那本书上的句子,她为学识浅薄而遗憾了一会儿,继续出神,但身后两个女生的声音不自觉的传入耳中。
      两个女生先是争论了一段荆山之不是很懂的魏晋风流,之后一个人忽然问另一个,你不觉得“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个形容其实很像咱们认识的某个人吗?

      “像谁?”
      “你猜猜呀。”
      女生说了几个明星的名字,都被她的同伴一一否决。

      “就是咱们身边的人,前几天还见过的。”
      “快点直接告诉我吧,我反正是猜不出来了。”
      荆山之也好奇是谁,不动声色的竖直了耳朵。

      “金良言师哥啊,你不觉得吗?‘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读到这里我想到的就是他。”后排女生解开谜底,她的同伴不以为然。
      “是吗,我没觉得,师哥长得也就一般嘛,哪有你说的那样。”

      “题目是容止,容止容止,仪容举止……”后排的两位姑娘又开始小声辩论起来。荆山之则恍然大悟的想起来那句话的出处,《世说新语》的容止篇,大学时她曾经翻阅过,一度傻乎乎的对书中人物充满向往。
      “气质,我说的是师哥的气质啦!”后排女生小声而激烈的解释。

      荆山之不自觉得认同那位姑娘的话,她也认为金良言身上那股子清清书卷气算得上“肃肃如松下风”,无论站着坐着,乃至逗猫时,都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清朗朗,或许吹笛子的时候尤为清朗。

      “可是……”姑娘的同伴给予激烈的反驳,荆山之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她在想白无瑕,白无瑕该用什么来形容呢,如果后排的两个姑娘见到了白无瑕,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关于狐狸精是否好看的争执了,唯一有争执的地方可能是究竟哪种形容更适合形容白无瑕那个狐狸精。

      “眼烂烂如岩下电”,荆山之绞尽脑汁,回想起这一句,但又觉得这样形容白无瑕的狐狸眼有些不尽味道。“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呢,荆山之微微一叹,望向窗外的云与雀,其实不该妄自菲薄,虽然她确实普通无奇。

      一直到下课,后位的两个姑娘都没有停下争论,有关金良言的争论只是一个小小插曲,荆山之收拾书包时,两个姑娘已经肩并着肩,辩论着魏晋文化与日本美学的种种逐渐走远了。
      荆山之惭愧,她对于她的学术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想法。怀揣着不学无术的愧疚感,荆山之带着短暂的动力找了一处读书,她不太敢去图书馆,怕又会遇见白兰芝。

      夕阳西下时,荆山之匆匆交上了金良言布置给她的作业,踏着晚霞,在天黑前赶回小小出租屋,白无瑕还是不在。

      荆山之还是做了两人份的饭菜,等待着白无瑕身影的出现。事与愿违总是很轻易的就降临世人身上,荆山之也不例外,街灯亮起,路上行人减少时她将凉透了的饭菜收起来,明天中午是轻松了,如果白无瑕还是不回来的话,热一下剩菜剩饭就可以将就了。

      第二天白无瑕还是没有回来,荆山之在与好友钟溪午的交谈中好好抱怨了一番白无瑕的不接电话的坏毛病,从钟溪午笑容洋溢的声音中荆山之推测出她的好友恋爱发展形式很好。
      第三天荆山之想着白无瑕的人间三日游该结束了,推开门却依旧是静悄悄的无影踪。
      第四天、第五天也是如此。

      白无瑕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消失长时间,荆山之甚至想去图书馆找白兰芝询问一二,但是跑遍了上上下下五层楼,只是与忙着作业的师哥金良言打了个照面,荆山之没有找到那位画上美人。不想遇见的时候总能碰见,想要见到的时候便找不打。

      白无瑕不告而别的第六天,荆山之想要出门寻找白无瑕的踪迹。踢踢踏踏走出出租的小房间,走下电梯,一路到小区门口,面对着四通八达的道路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荆山之茫然无措。她不知道东南西北哪一条路是白无瑕走过的,也不知道红橙黄绿哪一盏灯是白无瑕路过的。
      这要她如何去找白无瑕!狐狸精要是想躲起来,她怎么可能找得到。

      荆山之重新回到楼道,狠狠按下电梯的按钮,她心中的火气随着电梯的升高而升高,她想不明白白无瑕的不告而别,她不明白白无瑕为什么总是瞒着她许多,她永远不会知道千年的狐狸精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与精致笑容之下掩盖着什么,她无法去求证那些精妙的言语是真是假,可是白无瑕却总是能看穿她的一切掩饰与谎言,白无瑕做了什么她永远一无所知,除非白无瑕施舍的向她透露一点,而她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被狐狸眼睛“严丝合缝”的窥视着。

      卧室窗外的烟火行人碌碌渐少,荆山之悲哀的垂着眼眸,心间的怒火渐渐萎落,她静静熄灯上床,独自一人躺在空荡房间令她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她清楚刚刚那一肚子的怒火只是找不到狐狸精影子的气急败坏,并没有什么规定白无瑕要向她汇报什么,狐狸精的来去自由也由不得她来掌管,只有她自己在心底暗暗不讲理的觉得不公平。她与白无瑕的相遇,普通人与狐狸精的相逢,那是白无瑕决定的,她与白无瑕的分别,必然也会是白无瑕决定的,她应该早就明白才对。

      荆山之叹息着睡去,全然未想在白无瑕不辞而别的十多天后,冬天的第二场雪飘起时,一只脏兮兮的狐狸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之前生气归生气,难过归难过,再次见到红毛狐狸时荆山之还是又惊又喜,慌张的打开窗户放那只不知怎么搞得脏兮兮的狐狸进来,揉了揉狐狸脏兮兮的毛,快乐的笑嘻嘻玩笑,“你怎么搞成这幅模样的,不会是去渡劫被天雷劈了之类的吧?”

      红狐狸抖了抖毛,身上的雪水泥水一并飞溅,还想要跳到床上去。
      “去把自己洗干净。”荆山之的语气不容置疑,卷卷袖子伸手抓住硕大的红狐狸,将他拖到浴室。
      浴室的水流声回荡在小小租屋中,荆山之愣愣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呆,全然不顾窗外的冷风不住的灌入,傻乎乎的就是想笑,站起来转着圈的蹦了两下,抓起手机激动的有点发抖,给钟溪午发了条消息报喜,钟溪午回了一串喜庆的鞭炮。

      水流声听了,走出来的不是火红的大狐狸,而是白无瑕。
      “不关窗户不冷吗?”白无瑕哆哆嗦嗦光着脚关上窗子,飞速爬上床,将荆山之的被子披在身上,裹成一团。
      “你一直笑什么?”白无瑕注意到荆山之脸上是止不住溢出的笑容。
      “还用说,当然看到你回来太高兴了呗。”
      白无瑕尬笑两声。

      沉默一阵子,荆山之好奇问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连一个字条也不留,没声没息的就跑了,也不说一声。”
      白无瑕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去大山里,忆苦思甜嘛,偶尔体会一下野狐狸的生活,怀念一下祖先。”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就这样走了。”荆山之埋怨了几句,“我还出去找了你好几次。”
      “那你找到了吗?”
      “当然没找到呀!”荆山之对白无瑕的废话略感无奈,又有些委屈,但还是平静中带着点玩笑说道,“像你这些会法术的狐狸精只要想藏,就能让我永远都找不到,对不对?”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白无瑕点头称是,又揶揄一笑,“其实我本来打算一直呆在山里,让你永远找不到的。”
      “那你怎么还回来了?”荆山之有点不舒服,她不太喜欢白无瑕这个玩笑。

      “可能因为,因为,这要我说出来吗,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白无瑕垂下眼帘,指尖缠绕着还在滴水的碎发,轻轻一叹,好似万般沧桑无奈,“当然因为是舍不得我所喜欢的你……”
      看到荆山之认真的表情,白无瑕狡黠一笑,狐狸眼里满是得意的小心机,停顿片刻后才说出后半句:“……做的菜。我要饿死了,你有什么吃的吗?”

      看到那双狐狸眼里狡黠光芒,荆山之就明白过来白无瑕又是老样子,没好气的从厨房找了一个打算做明早早餐的面包扔到白无瑕身上:“狐狸精也会饿死?”
      “狐食百谷,孰能不死。”白无瑕摇头晃脑,真有几分老夫子模样。
      “当然妖怪不会死。”白无瑕又补充道。

      “你还没说为什么回来呢?你说的去大山忆苦思甜之类的也是借口吧?”荆山之觉得不太能开心起来了,她发现白无瑕又是在开玩笑,企图笑嘻嘻的糊弄过去。
      “就是……”
      “别总是开玩笑了。”
      “山之?”白无瑕一怔。

      荆山之叹了口气,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她以为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白无瑕的时候,那种空荡荡的悲哀与恐惧:“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开玩笑了,好歹说点实话吧。”
      “山之,你还信得过我吗?”
      “嗯。”荆山之觉得被压抑的火苗层层窜起。

      “那就不要问了,好吗?”白无瑕似是安慰又似是乖巧的一笑。
      “什么意思?”荆山之板下面孔,“我,我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你总是故意瞒着我,你就是知道我愿意没来由的相信你,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蒙骗我,对吗?”
      “不是……”

      “什么不是?不然为什么你非要瞒着我?你明知道我一直对你和我相遇的原因耿耿于怀,你也肯定清楚你不告而别我有多么难过和生气,”荆山之的语气不受控制的尖锐刻薄起来,“虽然你可能会说我不应该生气,我也没什么生气的资格,但是我就是生你的气,你还在这里没一句实话的逗我!你大概觉得你千年的寿命闲的无聊,所以故意想把我这个普通人耍的团团转!”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无瑕也跟着提高声音,但立刻又萎靡了下去。
      “那是那样?你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荆山之眼镜背后那双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白无瑕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轻轻叹息:“就是因为不想骗你所以才会瞒着你。”
      荆山之觉得不可理喻:“我不明白你这个理由,你总是这样找借口,总是什么话都能用一句玩笑带过去,却总是企图要我无理由的信任,我就像你的一件工具或者玩具吗?”

      “不是……”白无瑕犹犹豫豫良久,“我们算是朋友,真……”
      白无瑕的那句“真的”最终沉沉作散,没有说出口那种支撑他说出口的底气。
      荆山之背过脸去望向窗外,因为她忍不住哭了,她不想白无瑕看到她那副可怜的怨妇模样。

      窗外的路边树苗上挂满的彩色小灯将纷纷扬扬的雪花也称的五颜六色,荆山之狠狠的瞪着某棵树苗上红色的灯,那只灯颜色有些像白无瑕的毛色,默默的为自己叹气。
      “你在看些什么?”白无瑕小心翼翼接近窗边凝望的姑娘,递过去一张卫生纸。

      荆山之接过纸,擤了擤鼻涕,又接过另一张纸,擦拭粘眼镜上的泪渍,摘下眼镜的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路灯下熟悉身影——白兰芝,戴上眼镜再看,那不过是一杆小街灯罢了。
      “山之,山之?”白无瑕小声唤了几声在窗前愣住的姑娘。

      姑娘回头看向白无瑕,她想知道白兰芝的故事,从那天第一次遇见白兰芝,似乎某种意外的齿轮就加速了转动。
      “如果我现在还是想听你讲故事,你还会讲吗?”荆山之轻轻询问。

      “你想知道哪一个故事?”
      白无瑕给荆山之讲过好多故事,都是他故去的旧事,从懵懂的爱恋一直到生死的至交,或许百年后,荆山之也会成为他故事中的一个。
      这个故事的起点应该是从烟雨中的初逢开始,至少荆山之是这样认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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