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住在隔壁的你》长风饮雪

24、第二十四章

　　麦克斯最后还是没顶住年轻同僚谴责的目光，跟他一起变身打怪去了。

　　天地间依然是一片末日之景。绯红的裂痕爬满天际，青灰色的乌云遮蔽了阳光，将整个世界笼罩在凛冽的晦暗之中。而在这浓烈的阴沉里，庞大如山岳般的怪兽拔地而起，身躯上覆盖着血红色的晶石，所过之处浮现出殷红的印记，蔓延成血海，摧枯拉朽般毁灭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那应该如奥特战士们所言，是‘原石’所化身的怪兽，为了破坏而诞生的恶魔。

　　而它确实很难对付。

　　虽然真正的身份是行星观测员，但麦克斯已经是宇宙警备队中相当能打的那一类人，更何况还有曾经几乎一力拯救了光之国的赛罗，即便无法马上赢得战斗，也不会差的太多才是。然而，当两方真的交上手，在城市的废墟中以命相搏的时候，两位奥特战士发现，他们的确很难从‘原石’手下讨得什么好处。

　　究其原因，倒不是说它真的有多么厉害，而是——

　　“什么嘛，这家伙！”

　　上一秒才用光线在怪兽身上开了个洞，下一秒却发现那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赛罗退到麦克斯身边，气呼呼地瞪着毫发无伤的对方，气得脑门上俩冰斧都要跳起来：“它这根本就是作弊！”

　　“确实很麻烦。”

　　麦克斯点点头，也神色凝重。‘原石’侵占了朱里的表层意志，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如鱼得水。它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所有伤口抹去，可他们却要受限于规则，所受的伤都会实打实反映在现实的身体上，甚至更糟。在这样根本就极端不公平的对比下，他和赛罗多少都会有些束手束脚。

　　而最快、同时也是最有效的能够打败敌人的方法……

　　赛罗回头看了眼公寓的方向，欲言又止。麦克斯知道他想说什么，在少年开口之前就摇了摇头，语气也难得强硬：“不行，朱里现在还没有完全想起过去，我不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这么做。”

　　“可这里是她的潜意识，只有她才能真正将‘原石’打败。”

　　赛罗犹豫了下，还是这么开口：“你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希卡利不也说了吗，如果不下定决心去面对这一切，她也根本不可能真正醒来。”

　　那其实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在这个世界只有朱里能够消灭‘原石’，可她过去的记忆全失，也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战斗，甚至都保护不了自己。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他和麦克斯被打败是事小，要是让‘原石’对朱里下手，甚至突破潜意识的禁锢重新现世，整个宇宙都会再度陷入黑暗，那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

　　当然很清楚这点，可理智是一回事，人心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麦克斯咬紧牙，抵御着怪兽越来越凶狠的进攻，内心剧烈斗争着，还没想好究竟应该怎么办，旁边的少年却又突然激动起来，扭头就想往回冲。

　　“朱里——！！可恶！！”

　　他的声音饱含愤怒和恐惧，宛如惊雷般在麦克斯耳边炸响。那不是什么好的预兆，麦克斯脑子嗡了下，不顾再度进攻的怪兽，急忙回头，在看清那边情况的瞬间，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倒影在他眼底，血红色的光芒突然拔地而起，宛如噬人的巨兽，眨眼间就笼罩了整栋公寓。连带着正待在里面的少女，都被殷红的雾气吞没，与世界隔绝开来。

　　是‘原石’。

　　在将奥特战士们引诱出来之后，它终于抓到了空隙，能够毫无阻碍地朝朱里下手。

　　原来它一直在打着这个主意。

　　调虎离山之计。

　　心一下沉到了谷底，麦克斯立刻转身，想去把人救出来。可还没迈出一步，无数血色的藤蔓就迅速从身后蔓延而来，袭向他们暴露的后背，绊住了两人的脚步。随即，又是一声刺耳的咆哮传来，第二只可怖的怪兽出现，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阻挡在麦克斯和赛罗退回公寓楼的道路上。

　　很明显，‘原石’不会让他们回到朱里身边。

　　“给我滚开！！”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恼火过。麦克斯取下头镖，扑向怪兽，每一下都不要命般朝对方身上招呼，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烈焰火。

　　赛罗也同样。

　　而与此同时，朱里站在被红光隔绝的公寓里，看着面前蠕动的血色雾气，表情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在光芒亮起的那刻，她正在观察远处的战场。麦克斯和赛罗遇到的困境让她也心急如焚，能够无限再生的敌人的确是可怕的对手，但好在他们经验足够丰富，多少能够撑上一会儿，不至于很快就被怪兽消磨殆尽体力，败于它之手。

　　只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胸口流动的血液在沸腾，像是有什么想要冲出桎梏。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脑海中依然翻涌着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可那疼痛感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某种她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炽烈与愤恨。

　　“朱莉……”

　　她喃喃着这个名字，眼底有锋芒掠过，指尖也似乎亮起了湖蓝色的辉光。记忆中尘封已久的大门轰然开启，虚幻的梦境随着天空爬满裂痕，终于让她从中窥见了一丝从不曾探究过的本我。

　　她想起作为结城朱里与麦克斯相遇的那天，阴云中倒落着铺天盖地的细雨。奥特战士带着一身伤痕蹒跚而来，在与自己目光相接的那刻，骤然亮起燃尽漫漫长夜的星火。

　　他从来没有说过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或许，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模糊的光亮，指引最终应该归去的地方。朱里回想麦克斯说着“你要都想起来”的语气，回想他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又悲伤的眼神，心底终于有了明悟。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战场，迫不及待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想。

　　而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在所有人都未曾发觉的当口，血红色的光芒骤然兜头撒下，将整栋公寓都笼罩在了浓重的雾气之中。朱里忍不住从窗口后退一步，瞳孔微微缩紧，刚想要开口呼救，却突然意识周围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知从何时起，街道上四散奔走的人群，硝烟中剧烈的爆炸，乃至从天边而来的风声，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朱里愣了下，脊背传来某种针刺般的寒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猛得回头，看到原本空旷的客厅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孔。

　　“你是谁？”

　　她警惕地开口，半途想起麦克斯的相框还在自己手里，又急急忙忙背到身后：“变成我的样子想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不是我的？”

　　那人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回答，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也异常干涩而嘶哑：“你问我是谁。可结城朱里，又是谁呢？”

　　还挺哲学？

　　朱里挑起眉，虽然面前之人似敌非友，可她却意外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就好像有什么沉睡在血液中的东西渐渐苏醒，支撑起她的傲骨，即便面对再穷凶极恶的敌人，也没有半分后退的怯弱。

　　“我不想跟你打这种哑谜。”

　　她看了对方一会儿，也微微笑了：

　　“毕竟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既然过去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成功动摇我，那现在又何必多费口舌。你说是吗，‘原石’？”

　　那人——或者说，‘原石’所诞生的意志似笑非笑，并不掩饰眼底的赞赏。它从很久之前就知道她是如此锋芒毕露也坚韧不屈的存在，即便失去所有，在人间风雨中被磋磨至今，也无法磨去骨子里那种光芒万丈的凛然。

　　“确实。”

　　‘原石’点点头，抬头与朱里对视。它拟态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姿与容颜，而只有那双泛着血色的眼，才昭示了他们之间彻头彻尾的不同。

　　“无论过去多久，你真的都是这个宇宙里最碍眼的那个。既然我始终无法引诱你堕落，那就只好让你死在这里了。”

　　“我说过，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你就和那两个家伙一起，永远在潜意识里长眠吧。”

　　它大笑道，表情骤然狰狞起来，空气里的血色也更加浓重：

　　“是你输了，奥特战士——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