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
他们最后还是跟着人群走进了神社。
深秋时分的寒风从山顶蜿蜒而下，卷起参道上满地的落叶，带来几分彻骨的寒凉。而朱里身体比一般人虚弱很多，此时就算攀爬着阶梯，也很难在血液中激起什么暖意，只能任由冷风透体而过，将所剩不多的余温带走。
她忍不住蜷了蜷指尖，刚想藏进掌心，却冷不丁被人握住了手。
与此同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也披上了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裹住。刹那间，整个世界都是熟悉的光的味道，仿佛被无垠星空拥抱着，隔绝扑面而来的冷意。
“手这么冰，怎么不早点说？”
朱里偏头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向麦克斯微蹙的眉头。
“其实也没那么冷。”
她这么开口道。双手被对方完全握在掌心，源源不断的温热透过相贴的肌肤流淌进血液里，就好像在冰原上一路燃起了焰火：“只是参道上风有些大，进了鸟居就好了。”
麦克斯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信还是不会的意思。朱里看着他垂下眼，目光落在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上，沉默了会儿，竟像是着魔般微微俯身，在她指尖落下轻如鸿毛的一吻。
那是有些滚烫的触感。
仿佛在海底燃起野火，在夜里亮起明灯。纵然只是一触即离，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朱里指尖，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有了变化。
“走吧。”
只是，在她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麦克斯已经重新抬起头，拉着她继续迈步向前。表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耳尖却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一路在脸颊上蔓延出一片浅淡的绯霞。
周围的人群朝他们望来，目光里带着善意的调侃。麦克斯不动声色全盘接受，心中却稍稍有些懊悔，毕竟参拜神社总归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本不应如此孟浪，但他实在情难自已。万一神明因此生气了，不肯接受他的祈愿怎么办？
但奥特战士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无虔诚。
在感觉到身后传来拉扯的坠力时，他们刚走到鸟居的阴影里。麦克斯愣了下，发现朱里正带着笑站在原地，见他回头望来，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准确来讲，是刚刚他亲吻过的指尖。
“麦克斯先生。”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底神色复杂难辨，似乎带着些许晦暗。
这一定是不满他刚刚过于亲密的举动了。
他还是太过着急。
麦克斯低下头，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拉着对方的手也不自觉放开。他动了动嘴唇，知道自己应该做出解释，但不知为何那些话语就像卡在喉咙里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看上去都蔫巴巴的，宛如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垂头丧气耷拉着。
“对不起，朱里……”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却还没等把话说完，那人就已经越过自己，跨上更高一级的台阶，站在殷红的鸟居下和他对视。
“麦克斯先生。”
她平视着他，加重了语气，眉宇间却浮现出藏不住的笑意：“你就只做到这一步吗？”
她这么说道。
奥特战士怔忪一瞬，为话里的深意猛得抬头，正好被对方伸出的双手捉住脸颊。
然后，便是清浅的花香扑面而来，一抹温热的柔软覆上自己的嘴唇，停了好几秒才慢慢离开。
麦克斯猛得瞪大眼，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闪电。
那是……一个吻。
朱里主动覆上来的吻。
身经百战的行星观测员第一次彻头彻尾愣在原地，心跳如鼓擂，几乎盖住了周围人群嘈杂的喧嚣。错愕、惊喜、羞怯、不知所措几乎都写在脸上，完全无法掩盖，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傻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朱里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下次记得要闭眼，麦克斯先生。”
丢下这么一句，她就把对方撇在原地，先一步跑了。只剩下奥特战士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越过鸟居，渐渐和深秋晴朗的山色融为一体，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嘴角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也迈开腿，朝着朱里的背影奔赴而去。
拜神的过程并不复杂。
在门外的手水净手，晃动神殿注连绳上的风铃，然后便可以朝着八百万神明许下愿望。朱里对着神殿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心愿，于是胡乱祈愿了几句身边的人都平安，就睁开眼，望向身边的麦克斯。
他还闭着眼，双手合十，似乎有很多话要跟神明说。
那都是与她有关，她都很清楚。奥特战士已经有着堪称神迹的能力，他们不必祈求任何人的庇佑，所以麦克斯的愿望只会关乎朱里，愿她一世平安，愿她如风般自由，永远不会痛苦，永远不会绝望，也永远不会被人间风雨淋得通透。
如此挚爱，如此温柔。
朱里看着他，突然觉得头顶那些笼罩半生阴云就这么散了。有阳光倾落而下，照耀着从未曾繁荣过的大地。荒野之上有春色燃起，蔓延出花一般绚丽的野火，融化所有从宿命中冻结出的寒冰。
她动了动指尖，似乎想要去触摸他温热的脸。可却在真的抬手之前，发现对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如水波般消失在眼前。
四周又升腾起了白茫茫的雾气。
朱里猛得一愣，又很快平静下来。这雾气每次出现得都毫无道理，却总会带来属于朱莉和麦克斯的回忆，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虽然不是很想在这种时候依然还要去探寻属于别人的羁绊，但这毕竟不是她能控制的，于是朱里也只能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等待着年少时的朱莉或者麦克斯出现在自己眼前。
隐在白雾中的什么渐渐清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似乎是在一个什么房间里，摆满各种朱里闻所未闻的仪器，全部连接在中央一排的治疗舱上，墙上的屏幕里也实时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舱旁，几个光之巨人正站在那里，好像在说着什么，神色极为严肃。其中有一个蓝色的奥特战士，朱里总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熟悉。
‘希卡利。’
旁边有人这么唤道。看着他应了声，偏头望去，她瞬间恍然，原来这就是医院里那位希卡利医生的本来面目。
‘怎么样？现在到哪一步了？’
‘情况有好转，但是还没有到最乐观的地步。’
希卡利翻了翻手里的光板，朝着站在旁边的人摇摇头：‘原石的力量太强了，即便现在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却依然很棘手。佐菲，这么下去我怕朱莉真的……’
被称作佐菲的巨人顿了顿。朱里看到他朝着治疗舱的方向望了眼，叹口气，五指握紧又松开。
‘麦克斯已经进去很久了。’他说道：‘连他都不能让朱莉醒来的话，我们大概也不会再有别的办法了。’
‘没错。’希卡利点点头：‘原石很狡猾。虽然麦克斯找到了朱莉，但它也在想方设法挑拨他们的关系。好在朱莉的潜意识对麦克斯并不设防，也没有轻信它的引诱……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在被原石吞噬之前找到自己的锚点了。’
‘她的锚点是什么？’佐菲问。
‘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蓝族科学家也叹了口气：‘我和赛罗找了很久都一无所获，只能帮她暂时延缓一下原石的侵蚀速度而已。麦克斯或许能发现，但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朱莉自己。’
‘……’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朱里并没有认真去听。事实上，她的目光完全集中于房间中央的那排治疗舱上，似乎内心有什么声音在引诱着她，那就是她一直以来渴求的东西，所有人都希望她找到的谜底，只要看那么一眼，就足以颠覆她迄今为止的半生。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无法抵御内心的渴望，慢慢走了过去。而随着她的脚步渐渐靠近，治疗舱的全貌也开始浮现在朱里眼前。
那里面躺着的，是朱莉。
在蓝盈盈的等离子能量中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一场长长久久的深眠，连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都已经微不可觉。
而她的手上，一根金属细线套在腕间，末端延展出她所躺着的空间，连向旁边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舱体。
朱里抬头望去，猛得一怔。
她……看到了麦克斯同样沉静的睡颜。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突然炸响，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空划过的闪电。她眼前闪过很多不连贯的片段，有宇宙漫长无垠的黑夜，恒星间穿梭而过的银河，无数繁荣与荒芜的星球，还有从星云深处而来、永远不知疲倦的旅人和风。
而所有的画面中，最清晰的，全部都是麦克斯的脸。
他站在翡色的街道上，专注凝望着自己。头顶等离子火花的光芒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那终年不息的明光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微笑。
【回家了，朱莉——】
他笑着开口，手中的落星花飘落下点点细碎的光芒，就像是宇宙铺陈的万千繁星。
“！！”
记忆的画面轰然炸裂，向流星般朝着四面八方而去。房间里，无数仪器也在那一刻爆发出尖锐的警报，让希卡利和佐菲都变了脸色。而下一秒，周围白茫茫的雾气又如潮水般褪去，所有的真实与虚幻再度蛰伏下来，属于现世的喧嚣再一次出现在耳边，带着深秋寒冽的冷风，过刮得她脸颊生疼。
朱里猛得睁开眼。
漆红的神社殿门依然伫立在身侧，鼻尖飘来神龛前供奉的檀香。麦克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句祈愿，放下合十的双手扭头望来，却在看见她的那刻微微一愣。
“怎么了？”他皱起眉问道。
她呆呆看他一会儿，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她开口，一声剧烈的轰鸣就从远处的山间传来，盖住了所有喧嚣。
不详的血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瞬间，天塌地陷。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打破的镜子，无数殷红的裂痕凭空出现在视野中，爬满了原本晴朗的天空。海水倒卷，永恒的黑夜降临，人群惊慌失措，四处奔走，宛如分崩离析前最绝望的前奏。
一片末世之景。
麦克斯猛得瞪大眼，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意识到了什么，又突然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同样惊诧万分的朱里。
这是……
他抓住她的肩膀，头一次失了力度，指尖因为大力而泛白：
“你想起来了吗，朱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