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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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公寓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麦克斯的瞳孔有一瞬间缩紧，随即剧烈抖动起来。想要隐瞒的东西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在朱里面前，那样让人猝不及防，以至于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奥特战士如今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甚至开始自欺欺人，期盼朱里只是刚刚醒来，其实并不曾听到他和赛罗的争吵。
可那到底只是奢望。
“朱里……”
在难耐的沉默之后，竟然是赛罗先打破了寂静。年轻的战士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不安地绞紧手指，难得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我刚刚说的都不是真的，你……你别太放在心上。”
他们从来没有想要她消失的意思，也没有想要比较她和朱莉谁更重要。
真的，一点都没有。
最后的尾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像是藤蔓一样攀附着心脏。窗外夕阳如血，绚丽的彩霞铺满天际，就像是在为她此刻的心情作出隐喻。朱里默默垂下眼，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哽在喉咙里的质问几欲脱口，却最终还是无法狠下心不去在意奥特战士脸上的绝望，默默深吸口气。
“你们有说了什么？”
她这么开口道，纵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目光却没有半点迷茫：“我刚刚被你们吵醒，没太听清……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若是彼此都无法面对这种坦诚相见，那她愿意继续扮演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维持摇摇欲坠的假象。
这不是逃避，也不是自欺欺人。
她只是不想让麦克斯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而已。
“……朱里。”
奥特战士当然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可他的表情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意思，反而更加难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不等自己真的吐出只言片语，朱里已经偏过头，移开目光，不肯再跟麦克斯对视。
“灰灰饿了，我带他去买点狗粮。”
她最后这么丢下一句，牵着狗就走出了门。赛罗“哎”了声，却挽留不住对方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忧虑。
“我跟着她。”他说着就想冲出去，可却被麦克斯伸手拦下，摇了摇头：
“朱里现在不想看到我们。”
“可她刚醒，自己出门不要紧吗？”
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年轻的战士看了眼麦克斯的脸色，小心翼翼这么问道：“而且，灰灰我今天下午已经喂过了啊？”
“……”
麦克斯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其实朱里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遇事喜欢自己消化这点倒是一直都没变过。他盯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大门，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撕扯，裂成两半，就算缝合也再无法恢复如初，只能永远背负着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看了会儿，理智与感情激烈厮杀着，终于还是握紧双手冲了出去。
她不想看到他，那就不让她看到。
可是，他得让她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哪怕……她从此再也不愿见他。
——————
牵着灰灰走在街道上时，夕阳坠落，人间已经华灯初上。
狗其实不饿，家里也还有狗粮，她并不该用如此拙劣的借口，但朱里大脑已经混乱到不容许她再有什么力气去想更滴水不漏的理由。似乎感觉到她的茫然与不安，灰灰每走两步都要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走丢，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她的状态已经差到连狗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自嘲般这么想到，朱里摇了摇头，眼前依然一片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消化这个让人震惊的事实，曾经最想抓住的救命稻草终究在风雨中断裂，她早就该知道自己的存在从来不曾让人期待过，麦克斯所给予的温柔或许让她有瞬间动摇，可如今，也只不过证明那是另一种过于真实的错觉。
为什么呢？
被父母抛弃，只能在孤儿院孤零零地长大时，她没有这么问过；备受排挤，跌跌撞撞活在毫无依靠的城市时，她没有这么问过；命不久矣，面对命运残忍的宣判死刑时，她也没有这么问过。而现在，骤然得知麦克斯和自己相遇的真相，她终于不甘地想要去问，问问这个从不曾眷恋过自己的世界，为什么只对待她如此残忍，连一丝一毫的柔情都不肯给予，只有泼天大雨如影随形，永远没有放晴的那日？
没有见过光明的人不会畏惧黑暗。可既然已经让她见过了这宇宙中最璀璨的温柔，又为什么不让她永远沉浸在这美梦里，要将她残忍地叫醒呢？
就算已经习惯了痛苦，她也不是不会痛的啊。
脑海里一片混沌，思绪也繁杂不堪，朱里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何时能停下来。
周围不知何时又起了雾气。
但那雾气和平日不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尘埃，透露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没有突如其来的回忆，也没有骤然而至的呼喊，只是沉默着，无声却迅速地遮蔽了来路，将少女的身影在黑夜中隐去。
走在她身边的灰灰被阻隔在外，跟在她身后的麦克斯也迷失了方向。而朱里始终一无所觉，跌跌撞撞走着，表情茫然而空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朝自己轰然倒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到处都让人如此窒息，那去更高的地方，会不会就能好过一点。
她这么恍惚地想，走上了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天台的晚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烈烈作响，四周霓虹亮起，交织出一片夜幕下的白昼。明明如此璀璨绚丽，却照得她眼睛生疼，几乎就要那样留下泪来。
离天最近的地方，可以去往另一个世界吗？
朱里心里不由自主升起这样的念头。她走到天台边缘，看向脚下灯火连成的海洋，心底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耳边似乎也有声音蛊惑般响起，告诉她她这一生都太累了，是该到了好好休息的时候。只要朝前走一步，只要一步，就可以和这些温暖的光芒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他们都期望着朱莉回来，连麦克斯都是，又有谁真的在乎你是什么人、又过的怎么样呢？你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朱莉在这个世界的影子罢了。】
那声音带着嘲弄这么说道，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朱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反正你也快死了，又有什么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成全别人也成全自己，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成全？”
朱里喃喃自语道，眼神也越发朦胧。她手中，不知何时握在掌心的“原石”碎片闪烁着殷红的光芒，与蔓延而来的雾气和霓虹交相辉映，就像是最终落幕的回响。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朱里。】
它似乎大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无法拒绝的蛊惑，仿佛迫不及待要看到命运编写的结局：
【反正，你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不是吗？】
“……”
那确实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判定。
朱里闭了闭眼，在那一刻，确实感觉到了灵魂里对于安眠的迫切渴望。她站在天台边缘，身边经过的尽是凛冽狂风，看上去确实摇摇欲坠，只要行差踏错半步，就会如折翅的鸟儿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吗？
她安静地沉默了会儿，独自消化着所有锥心刺骨的痛楚。
然后，再睁开眼时，眼睛已经褪去了所有茫然，只剩清明。
“我承认你说的或许没错，我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不如成全。”
她摇摇头，看向手里殷红的晶石，表情很冷：
“但即便真要那么做，也该是我自己的选择。”
朱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不是只能依附于别人而活的菟丝花。她可以解脱，可以成全，那或许确实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可是那必须出自她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被人蛊惑。
【你——！！】
‘原石’顿了下，语气随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还不等它开口，下一秒，一声凄厉的长啸就从夜色深处传来，随即便是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楼梯间响起，不太像是人类，反而更像是——
“汪！！”
几十斤的大德牧用尽全力，直接撞开了通往天台的门，飞奔到朱里身边，咬着她的衣角把她拼命往安全的地方拉。边拉还边呜咽，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灰灰？”
被它拱得踉跄几下，朱里后退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四周就又突然亮起一道绯红的光芒，奥特战士的身影出现在大楼边，还没站稳就扑了过来，扒着天台边缘看她。
“朱里！”
麦克斯叫了她一声。
声音头一次失了冷静，颤抖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