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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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里沉默地站在原地，带着审视的意味望向对方。
从雾中走来的奥特战士似乎笑了下，任凭她来回打量，目光温和而平静，就像是在看着风吹来的云，水凝成的冰。
“初次见面，朱里。”她这么开口：“或者说，好久不见。”
“什么意思？”
心底似乎浮现出一点接近真相的，可更多的谜团却依然隐藏在厚重的迷雾下。朱里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皱起眉，脑海里翻滚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丝最细微的语气，想要从中探寻到能让她靠近谜底的东西。
而朱莉看着她，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上前半步，伸手覆上了朱里的脸。有温热从她掌心蔓延而来，那不是任何记忆的幻象能够做到的，如此真实，就像是真正的光之巨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向她抽丝剥茧命运所筑的藩篱。
“我还不能告诉你一切，朱里。”她这么开口道，和希卡利所言几乎如出一辙：“你要自己去找到才行。”
“可是，你们要我找的到底是什么呢？”
心底复杂的情绪再度涌上，朱里忍不住皱起了眉：“更何况，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即将走到终点的生命，无时无刻不在流失的精力，似乎已经宣判了她的死刑。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握在手中，又怎么能去找到那些他们所说的“破绽”呢？
而蓝色的奥特战士看着她，看着她有如困兽的不安，目光却没有任何变化。
“可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朱莉依然笑得温柔，却在水面轻描淡写投下这样的巨石。
“什……”
朱里一惊，想起那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落星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点明悟。她带着试探的疑问看向朱莉，得到了对方鼓励的点头。于是，一直充斥在胸膛中的不安就那样被排遣了些许，让她长出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那不是真的，对吗？”
她看向对方，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语形容她现在的表情：“甚至对于你们来说，连这个世界也都是虚假的存在。”
落星花不会生长在地球，可她现在却亲眼所见。因此，要么曾经她在白雾中看到的记忆是假，要么现实本就不是真的，而朱里本能觉得，那应该是后者。
她所存在的世界，对于如同神明般的奥特战士而言，只是镜花水月的影子，是虚幻的、随时可以醒来的一场梦。
而落星花，就是现实的倒影，是太过强烈的情感所影响出来的东西。
“是麦克斯吗？”
朱里安静地看着那人，胸口仿佛被刺进了锋利的刀刃，卷起一片灼热的痛意：“是他的思念和不甘落入这里，为了你，才诞生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吗？”
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翻涌着的波澜，自从见到朱莉的那刻起就隐隐盘踞的不安也到达了顶峰，再一次变成淬了毒的针，扎在心里。虽然嘴上说着毫不介意，可到头来，她依然害怕麦克斯将自己当作别人的影子，害怕他给予自己的温柔实际上本该属于另一个人，她的存在不过是随时可以摸去的虚假，那才是朱里真正无法接受的事情。
落星花永远不会为她而开，她也永远不能像朱莉一样，成为麦克斯最重要的那个人。
是这样吗？
“不，朱里。那其实是——”
蓝色的奥特战士眼里似乎有悲伤，语气也急促了些许。然而，她只来得及摇了摇头，未曾将话说完，身影就又模糊了起来，如同她突然出现那样，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渐渐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尾音，散落在空气里，再也无迹可寻。
与此同时，属于现世的光芒照耀进来，驱散了雾，带来熟悉的喧嚣声。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在从深海中上浮，朱里慢慢睁开眼，失神了一会儿，才意识回笼，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公寓房间的床上。
是麦克斯昨晚硬要自己搬进来的那间。
我……这是怎么了？
朱里茫然地想道。趴在床边的灰灰见她醒来，立刻跳上了床，嘤嘤嘤着往她怀里钻。差点被几十斤的大狗再压得背过气去，朱里只能抛弃了这些无用的思考，抓住它的项圈，安抚般揉搓着它的脑袋。
“我没事，灰灰……啊，快下去！”
她看着它差点就要摇上天的尾巴，正在努力试图不让灰灰舔自己一脸口水。可狗才不理会她半真半假的抱怨，只想把脑袋塞进她怀里，好好朝着主人撒娇。
朱里安抚了它很久。
好不容易让灰灰稍微安静下来，她这才回想起意识中断之前，好像有看到麦克斯焦急朝自己跑来的身影。朱里在大德牧的狗头上拍了一记，看着它黑黝黝的狗眼，问道：“是麦克斯先生带我回来吗？”
应该是听懂了，灰灰“呜”了声，还点了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里？”
朱里掀起被子，慢慢爬下床。她有很多话想问他，还有一些她本想带去死亡之地的东西要说，若是这个世界只是虚假，那她的存在又算是什么，又该何去何从，这是比命不久矣还要让她在意的问题。
灰灰摇了摇尾巴，跑到卧室门口，伸出爪子扒拉紧闭的门。
知道它这是告诉自己想找麦克斯就得出门的意思。朱里摸摸它的脑袋，伸手握上把手，正要打开门，却突然听到客门外的厅里传来一阵颇为激烈的争吵。
是……麦克斯和赛罗的声音。
手一顿，她沉默了下，鬼使神差松了力，凑近了仔细去听。
然后，瞬间惨白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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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朱里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麦克斯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他知道对方的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死神日渐逼近，终将带走她所剩不多的生命。他可以说服自己用冷静的态度去对待这件事，可当真的看到对方倒在自己面前，殷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染红了如水晶般的落星花时，他还是听到了脑子里那根弦崩断声音，以及隐隐失控的预感。
赛罗从他旁边风一般飞奔而过，抱着朱里冲回刚刚出来的医院，一路上都在大呼小叫着希卡利的名字。而他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步都无法移动，好像不去看那些让他心碎的东西，就能假装朱里依然好好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整个人都虚弱万分，如同深秋枝头枯败的落叶，被风卷向暗无天日的冬天。
“你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得看得开些，麦克斯。”
希卡利疲惫地从病房走出来，看着他半晌，最终也只说出这么一句。他这次可以竭尽全力，稳定住朱里的情况，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奥特战士不是神明，他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救不了的人，终究会有那么一回，他挽留不住她，只能看着死神将朱里带走，而无能为力。
于是，他提醒麦克斯，希望他也能有这种觉悟，不至于在最终的结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明白。”
麦克斯惨白着脸，这么回答了他。
可是，这世间明白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一回事。他将一直昏迷不醒的朱里带回公寓，看着她日夜紧锁的眉头，眼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水幕，渐渐地在某一刻，变成如血般艳丽的红。
他想救她。
无论如何，他都想拯救她。
【那你愿意付出一切吗？】
虚空中，有声音充满讽刺和蛊惑的声音问他。麦克斯茫然四顾，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顺着本能点头。
【我可以帮你救她。】
那声音又继续说道，阴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就像它现在的语气，宛如秋末的大雨，淋湿所有的一切。麦克斯看着正在一点点虚弱下去的朱里，看着眼前刺目的殷红，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想救她。】
他这么木然开口：【无论付出什么都行。】
过于混乱的思绪没有提醒奥特战士，在宇宙中随意答应许愿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人心的起伏总会给与“原石”可乘之机，被它抓住内心最明显的破绽，一举攻破。他差点因为“原石”堕落，要不是最后时刻赛罗一巴掌把他打醒，麦克斯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就这样朝着不可踏入的深渊坠落。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赛罗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恼火，简直称得上暴跳如雷。向来活泼的年轻战士甚少有如此怒气冲冲的时候，于是那一巴掌也丝毫不曾留情，差点没把他鼻子打歪。
说实话，麦克斯有理由怀疑这人公报私仇，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少年用力把他从几天都未离开过半步的卧室里拖出来，拽着他的衣领，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向‘原石’妥协，被宇宙中最邪恶的黑暗蛊惑，就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一个自欺欺人的安慰。你要让为消灭它牺牲至此的朱莉作何感想？！”
“我——”
麦克斯第一次在对方面前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寻求“原石”的慰藉，可他真的没办法看着朱里这样虚弱下去，走向死亡，那简直比用刀子割他的心脏还痛苦。
“我想陪着她。”
奥特战士别过脸，望向自己立在柜子上的相框，那个指引他来路和归处的锚点，神色恍惚：“就算是虚假的也好。我已经陪了她几千年，以后也想一直陪着她，哪怕永远留在这里。”
后来想想，这大概还是第一次，麦克斯在别的什么面前袒露出自己深埋在心底的愿望。于是，他看着赛罗怔愣了下，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就像是看着恨铁不成钢的什么，勒得他几乎窒息。
“你怎么现在就这样打算了？！”
他近乎是在他耳边咆哮：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你怎么敢就这么放弃？！你要在这里陪着朱里，可朱莉呢？你就不管了吗？！你难不成是忘了，她们根本不可能共存，只有朱里消失了，朱莉才能真正回来！”
“——麦克斯，你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
那言语像是利刃，直直扎在了奥特战士心底。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面前怒火中烧的赛罗，深吸了好几口气，刚想开口，两人像是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同时回过头，朝卧室的方向望去。
正好看到朱里正惨白着脸，站在门口，也抬头望向他们。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下了一场茫茫大雪的荒野。
更阑人静，阒寂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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