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万川秋池

6、摊牌

　　方回的心情很复杂，出差是临时的，但却是他自己去申请的，他目前确实只想一个人呆着，他不大敢面对岑末，害怕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惊天动地的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个电话或发条微信过去，机身猛的震了两下，随之铃声响彻整个房间。
　　方回吓了一跳，看到来显名字时又犹豫上了，他从来是个做事果决的人，就像当初抛下自己熟悉的一切来到北方这座小城，可如今这通小小的电话，倒让他活得不如从前了。
　　铃声不厌其烦的响着，小实习生洗完澡出来听见，疑惑的问，“回哥，你电话在响，不接吗？”
　　方回回过神，尴尬的哦了声，蹙着眉划开屏幕接通了。
　　“喂？”岑末的声音夹杂着车喇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带着少有的急切，“你去哪儿了？”
　　“我在……”
　　“别说你在公司加班。”岑末打断他，“我刚从你们公司离开。”
　　方回一怔，“你去我公司了？”
　　“家里没人，发消息不回，电话关机，”岑末说，“我只能去公司找了。”
　　听得出来，岑末的语气是强压着怒火的，这对方回来说挺难得，他们在一起三年多，脾气秉性还是挺了解的，岑末从来不是一个会压抑自己的人。
　　“我在外地。”方回说，“出差。”
　　“出差？”岑末不大相信，“昨天你也没说今天要出差啊。”
　　“临时决定的。”方回说。
　　“那你也该跟我说一声啊。”岑末压着火，咬牙道，“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方回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没吭声，电话骤然陷入沉默，半晌后听岑末问，“几点的飞机走的？”
　　“六点四十。”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
　　方回心说看到了，但我不想回。

　　不过他终是没说出口，但也没找理由，电话再次陷入沉默，几秒后又听岑末问，“电话怎么关机这么久？”
　　“没电了。”方回胡扯道。
　　这个理由其实挺牵强，即便真没电，到这个时间也早充上了，但心照不宣的，岑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又问，“现在在酒店？”
　　“嗯。”
　　“行。”岑末说，“那我先挂一下。”
　　方回不明所以，岑末那头已经挂断了，他蹙了蹙眉，虽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岑末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但对方如此干脆的挂断，方回心里未免有些失落。
　　人就是这样，哪怕再理智果决的人，一沾上感情这东西就会变得优柔寡断伤春悲秋。
　　只是这次方回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挂断的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方回颇为犹豫的往实习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实习生洗完澡已经躺到自己床上了，这会儿正戴着耳机跟女朋友玩儿游戏。
　　方回并不害怕被人知道他的性向，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老板说每个人可以带一位家属，当时部门不少人都带了各自的男女朋友和老公老婆。方回那天心血来潮，回家跟岑末提了一嘴，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他却一口答应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危机了，很有可能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他不想在同事面前暴露太多生活，何况他们这样的人能走到最后本就不容易，他也怕被人看轻。
　　所以方回只犹豫了一下就果断给挂了，没想到岑末倒是挺持之以恒，又拨了过来，方回再挂，岑末在聊天框里发了个问号过来。
　　方回打字回复：不方便
　　岑末回了三个惊叹号，又拨了过来。
　　方回再次挂断，岑末又发了条文字消息过来：你要不接我该怀疑你在外面跟人开房了！
　　这说的什么话？方回差点儿气笑了，心说昨天那么晚你跟前任搂着回家我还没怀疑你呢，你倒先给我扣上帽子了。
　　岑末发完这么一句又锲而不舍的拨了视频请求过来，方回心里憋着气，便也不再顾虑那些，摁了接通键。
　　“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视频一接通，方回先一步开口道，“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肮脏。”
　　“生气啦？”岑末坐在床头，屋里只点了一盏壁灯，他啧了声，“我不这样说你能接吗？”
　　方回张了张口一时哑然，联想到他跟乔楠，他太生气了，以至于都没听出来这是岑末的激将法。
　　“住的标间啊？”岑末往镜头前探了探，“让我跟你室友打个招呼。”
　　方回没搭理他，起身从包里翻出耳机插上，“平安也报过了，没事我就挂了。”
　　岑末脸一垮，“我手机都打爆了，还拒绝了别人的大餐邀请，就他妈到处找你了，你还跟我生上气了。”
　　“大餐邀请？”方回冷嗤一声，“谁那么不长眼请你吃套餐啊？”说罢一顿，神情倏的一变，“哦，姓乔的吧？”
　　“我没去。”岑末立马接道。
　　“我不关心。”方回重新捡起筷子，“你要没说的就这样吧，我要吃饭了。”
　　“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啊？飞机上没吃？”
　　方回没搭理他，但也没主动挂断电话，岑末问完没得到回答好像也不着急，两人就这么一个埋头吃饭一个在手机里看着，直到方回吃完打电话叫人来收拾。
　　“你还有说的吗？”方回问。
　　“你出差多久啊？”
　　“一个礼拜吧，”方回说完顿了顿，扯了个谎道，“不一定，可能更长。”
　　岑末拧了拧眉，看神情颇为不悦，“以前公司怎么没让你出差，今天突然就派你去出差了？你们公司没人了？”
　　岑末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神经粗得好像什么都注意不到，有时候又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
　　方回以前确实从没出过差，有时公司有安排他也会想办法推脱，就是因为岑末说他跟前任分开是因为受不了异地，他怕经常出差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所以尽可能的能不出就不出。
　　方回叹了口气，好像在这段感情里，主动的永远是他，被迫放弃的也总是他。
　　估计是见方回半晌没回话，岑末兀自转开话题，语气颇有几分委屈，“我今晚就吃了一桶泡面。”
　　方回淡淡的哦了声，克制着没像以往那样多说一句关心的话。
　　“你室友多大啊？”岑末又问。
　　方回看着他没吭声，岑末又问，“结婚没？长得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方回嘴角挑起一抹讥诮，也不怕被小实习生听见了，“你怀疑我？”
　　“不是，我就是好奇问一……”
　　“好奇？”方回打断他，脸上伪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拿着手机走出房间，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寂静而又悠长，他背抵在门边冰冷的墙壁上，冷冷的冲屏幕那头的人说，“岑末，你没资格怀疑我。”
　　不等岑末开口，他又道，“但我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