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89、人性复苏，木音落败

　　叶雪的剑尖抵在岩壁上，支撑着身体缓缓站直。银风从地上撑起，手掌蹭过碎石，指尖微微发颤。远处烟尘还未散尽，木音瘫坐在裂开的石堆里，胸口剧烈起伏，十七颗金丹已有大半碎裂，残余的几颗黯淡无光，像熄灭的炭火。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动作迟缓，仿佛骨头都被震散了。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邪神的气息在体内翻涌不休，却再难凝聚成势。
　　银风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他说，“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试试？”
　　木音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她的眼神不再完全被猩红占据，偶尔闪过一丝清明，又迅速被压制下去。
　　“我知道你在挣扎。”银风声音不高，却清晰，“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东西在拉扯，就像有人攥着你的魂不肯放。”
　　她猛地抬头，瞳孔收缩：“闭嘴！你不明白……我若停下，一切就都完了。”
　　“什么完了？”银风问，“是封印破了，还是你自己消失了？”
　　她呼吸一滞。
　　“你说你要完成仪式，可你连为什么要完成都说不清楚。”银风往前挪了半步，“你记得自己最初是谁吗？是不是也被人骗过、逼过、当成工具用过？”
　　木音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边缘渗出血丝。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苏醒。
　　“我也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银风低声说，“只知道醒来时已经在荒原上，身边全是死人。命书告诉我那是我的族人，可我不认得他们。我想哭，却笑出了声。”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时候我以为这双手只会带来灾祸。后来才明白，它也能救人。”
　　木音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什么。她哆嗦着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手腕内侧一道陈旧的伤痕。
　　“这个……是你第一次替别人挡刀留下的？”她声音沙哑。
　　银风点头：“叶雪说我傻。可我觉得值得。”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雪走近，站在银风身侧，没有出言打断。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真正的胜负不在剑下，而在人心。
　　“你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银风看着她，“红纱、骷髅、人骨笛……这些都不是你选的，对不对？你是被迫穿上它们，被迫拿起那些东西，去做一个‘魔头’。”
　　木音的眼皮剧烈跳动，眼角泛起水光。
　　“我恨过很多人。”她说，“恨那些把我喂蛊的人，恨那些看我痛苦还笑的人，更恨那个许诺救我，最后却把我推进深渊的……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当我发现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存在时，我才真的怕了。”
　　银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就别再走下去了。你还活着，还有选择的权利。”
　　“可我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她哽住。
　　“那就用剩下的时间去赎。”银风说，“不是为了求谁原谅，是为了你自己能睡得着觉。”
　　叶雪终于开口：“你曾在我剑下逃过一次。五百年前，我没追你，是因为看见你眼里还有光。现在那点光还没灭，别让它彻底熄了。”
　　木音怔住，许久之后，她慢慢低下头，肩膀轻微抖动。一滴泪砸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抬起手，一根手指缓缓插入胸膛，将那颗由金丹拼凑而成的心脏一点点挖了出来。血顺着臂弯流下，她却面无表情。
　　“这是我唯一能给的。”她把心脏递向银风，“它沾满罪孽，但也存着一点……属于‘我’的记忆。”
　　银风没有立刻接下。他看向叶雪。
　　叶雪点头。
　　他伸手接过，那团血肉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带着不属于活人的温度。与此同时，腰间的玉珏再次发烫，与夜雪剑遥相呼应。
　　裂隙深处的撞击声骤然加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地面震动，碎石滚落，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木音仰头望向天空，双日依旧交叠，黑线密布，遮蔽天穹。她喃喃道：“它快出来了……这一次，不会再被封住了。”
　　“那就由我们来断后路。”叶雪握紧夜雪剑，剑身雷纹微闪，似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银风将那颗残损的心收入怀中，右眼冰纹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转身面对裂隙。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叶雪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柄上的血已经干涸，留下深褐色的痕迹。方才那一击耗尽了两人合力，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同契。
　　“先稳住她。”他最终说道，“等气息恢复，再决定是否深入。”
　　银风点头，回头看了眼木音。她靠在石堆边，脸色苍白，四肢冰冷，但呼吸平稳了下来。邪神的印记正从她皮肤上缓慢褪去，露出原本的纹路。
　　“你会活下去。”银风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木音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叶雪走到裂隙边缘，俯视下方。黑暗如井，深不见底，唯有隐约的喘息声从中传出，节奏诡异，不像生灵，倒像某种机械般的律动。
　　他抬起左手，指尖凝结出一片薄冰，轻轻抛入裂口。冰片刚落入一半，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绞碎，化作白雾消散。
　　“有屏障。”他说，“比之前更强。”
　　银风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我们还能撑住吗？”
　　“不能。”叶雪直言，“刚才那一击已是极限。若再遇同等敌人，必败无疑。”
　　“那就只能赌了。”银风望着那片漆黑，“赌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醒来。”
　　叶雪沉默片刻，忽然将夜雪剑插入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他的额头渗出汗珠，青筋在太阳穴微微跳动。
　　“你在做什么？”银风察觉异常。
　　“唤醒它。”叶雪咬牙，“让剑提前进入下一阶段。”
　　话音未落，剑身剧烈震颤，裂痕自扇骨蔓延至整个剑体，幽蓝光芒由内而外透出。紧接着，一股寒流自剑中爆发，席卷四周。
　　银风被逼退一步，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那是夜雪剑在吞噬主人的意志作为燃料。
　　“别硬来！”他上前抓住叶雪手臂，“你会把自己烧干的！”
　　“没时间了。”叶雪冷笑，右眼血符浮现，“要么现在强行催动，要么等它出来后再跪着求饶。”
　　银风死死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一个人扛。”
　　叶雪顿了一下，眼神松动。
　　就在这时，木音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等……我知道一条路。”
　　两人同时回头。
　　她扶着岩壁勉强站起，指着裂隙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那里……有条旧祭道，通往核心。当年我就是从那儿进去的。”
　　叶雪眯眼打量那处位置，果然发现石壁上有模糊的刻痕，排列成北斗之形。
　　“为什么告诉我们？”他问。
　　“因为我也不想它出来。”木音咳了一声，唇角又溢出血，“它答应过给我自由，结果只是换了个牢笼。我受够了被操控的日子。”
　　银风看向叶雪：“我们可以信她吗？”
　　叶雪盯着木音良久，终于松开压在剑上的手。夜雪剑的震动渐渐平息，寒意退去。
　　“不信。”他说，“但我们没得选。”
　　他拔起剑，甩了甩袖子遮住染血的指尖：“带路吧。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不介意亲手把你推回去。”
　　木音点点头，踉跄着向前走去。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银风跟上，回头看了一眼裂隙。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连风都变得粘稠起来。
　　叶雪走在最后，握剑的手掌再次渗出血迹，顺着剑脊滑落，在地面拖出一道细长的红线。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银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叶雪摇头：“没什么。”
　　他加快步伐，与银风并肩而行。
　　三人身影逐渐没入裂隙旁的暗道入口，石壁上的北斗刻痕在昏光中一闪即灭。
　　最后一滴血从夜雪剑尖坠落，砸在刻痕中央，缓缓渗进石头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