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雪风》雪花琴弦

72、双日之下，魔乱初现

　　黑雾凝成的面孔悬在半空，嘴角那抹冷笑尚未消散，银风已向前半步，挡在叶雪身前。他掌心朝上，冰火纹路自腕间蔓延至指尖，微微发烫。天空中黑白双日缓缓旋转，光晕交叠处裂开细纹，一道暗红血线自天边垂落，像被无形之手划破的天幕。

　　叶雪没有动，右手仍握着夜雪剑，剑尖斜指地面。方才那一击并未真正落下，可他肩头的布料却无声裂开一道口子，渗出的血珠顺着臂弯滑进袖口。他低头看了眼，又抬眸望向银风背影。

　　“它想让我们怕。”银风声音很轻，却没回头，“怕名字被改，怕命运重写。但它忘了——”他右手猛然攥紧，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正是那枚曾与灵幻珠共鸣的符阵残痕，“它写的字，我可以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第一声嘶吼。

　　不是来自浮空岛，而是下方云海之外。一声接一声，从东南方向炸起，像是某种巨兽在啃食山岩。紧接着，西北方也响起了哭喊，夹杂着金属碰撞与火焰爆燃之声。天地间的灵气开始逆流，原本温润的灵雾变得浑浊，吸入肺中竟有灼烧感。

　　叶雪终于动了。他将折扇收回袖中，左手按住银风肩膀：“三界乱了。”

　　银风转过身，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裂纹般的蓝光。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抚过颈侧胎记，那里正隐隐跳动，如同感应到了什么。片刻后，他低声道：“不止是魔物出笼……有人在引导它们，用和命书同源的气息。”

　　“木音。”叶雪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得近乎冷。

　　银风点头：“还有刘莹残留的剑意。她们都在动，趁着双日异象扰乱天机。”

　　风从四面八方卷来，吹乱了银风的长发。他抬手拢了下，指尖微颤。刚才那一瞬的坚定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忽视的疲惫。他毕竟才刚稳住神魂，强行催动同心纹的代价已经开始显现。

　　叶雪察觉到他的不稳，一手扶住他肘部，另一手解下腰间玉珏。半块龙纹玉珏在掌心泛起微光，映出一道极淡的轨迹图——那是通往三界主城最近的路径，曾在五百年前被封印师用来调度战力。

　　“你还撑得住？”叶雪问。

　　银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只要你不让我一个人走。”

　　“我从没让你走过。”叶雪将玉珏收入怀中，目光扫过岛上七处源阵节点。那些曾经金光流转的地方如今尽数黯淡，唯有中央石台还在微微震颤，似乎仍有残余力量可供借用。

　　他走向石台，蹲下身，以剑尖在岩面划出一道符线。青光乍现，随即熄灭。第二次再划，符线多撑了两息，才崩解成碎芒。

　　“它不想我们离开。”银风站在身后道。

　　“那就别求它准。”叶雪站起身，反手一挥，夜雪剑劈向脚下大地。剑气入石三寸，整座浮空岛猛地一震。龟裂的岩层中浮起数道光丝，如脉络般游走片刻，最终汇聚于他们足下。

　　银风立刻会意，双手结印，九窍玲珑心的力量自体内涌出。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抵抗反噬，而是主动牵引天地残灵，灌入叶雪开辟的符阵之中。

　　光丝暴涨，形成一座简易传送阵。边缘尚不完整，但足够支撑一次短距跃迁。

　　“只能到南荒边境。”叶雪盯着阵法中心，“再远，你撑不住。”

　　“够了。”银风抬头看他，“南荒有三十六寨，若魔物已侵，百姓最先遭殃。我们去那儿。”

　　叶雪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过他发梢，动作极轻。然后退后一步，站定在阵法另一端。

　　“准备好了就说。”他说。

　　银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阵眼：“现在。”

　　光阵骤然亮起，嗡鸣声刺破云层。就在光芒即将吞没二人身影之际，天空中的双日猛地一颤，黑日扩张，白日收缩，整片天穹仿佛被一只巨手揉皱。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贯穿虚空：

　　“你们踏出此地，便是违逆天序。”

　　银风咬牙，没有停下。叶雪冷笑一声，左手迅速从靴中抽出一枚铁牌，掷入阵心。七星连弩的机关瞬间触发，七道寒芒射向四方，钉入岩壁，稳住了即将溃散的光阵。

　　强光炸开。

　　下一瞬，两人已不在原地。

　　浮空岛重归死寂，唯有石台上残留的光痕还在缓慢消散。而在遥远的南荒边界，一座临江山寨正陷入火海。

　　浓烟滚滚，村寨外围的木墙已被撞塌大半。数十头形似狼犬却生着鳞甲的怪物正在撕咬幸存者，其中一头口吐黑焰，将一名老妇连人带屋点燃。孩童的哭声淹没在烈火中，几个持刀村民拼死抵抗，却节节败退。

　　寨中央的祭坛上，一名披发男子跪伏在地，双手高举一块漆黑石碑。碑面刻满扭曲符文，正不断吸收四周亡魂逸散的气息。每吸纳一道魂光，石碑就亮一分，而男子双眼则渐渐转为赤红。

　　忽然，风停了。

　　火焰凝滞一瞬。

　　所有人，包括那些魔物，都不由自主抬头。

　　天际尽头，两轮太阳并列悬挂，一黑一白，洒下的光竟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在这诡异天象之下，两道身影自半空落下，踏实地的那一刻，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银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叶雪及时扶住他手臂。他脸色发白，显然传送消耗不小。

　　“你还行吗？”叶雪低声问。

　　银风没答，只是望着眼前燃烧的村庄，望着那个高举石碑的男人，望着那些在地上抽搐挣扎的尸体。他的呼吸一点点变重，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点幽蓝火种。

　　“不行也得行。”他说。

　　叶雪松开手，向前走了三步，夜雪剑再次离鞘。剑身轻颤，发出低鸣，仿佛也在回应这混乱天地。

　　银风跟上，脚步虽慢，却未曾停歇。他走到一处倒塌的屋檐旁，弯腰拾起一片染血的布条——那是孩子衣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将布条攥紧，放入怀中。

　　远处，那名祭坛上的男子终于察觉到来者。他缓缓转头，脸上露出狂喜：“双日降世，魔神将临！献祭已完成七成，只差最后三魂——”

　　他话未说完，叶雪已出剑。

　　剑光如雪，掠过长空。

　　男子头颅飞起，石碑轰然炸裂，释放出的黑气如蛇群乱窜。银风立即抬手，掌心喷出一道冰焰，将黑气尽数冻结。

　　余波扫过村落，几头魔物受惊扑来。叶雪旋身横斩，剑锋过处，血雾升腾。银风则退至一处高坡，双手合十，体内灵流逆转，强行催动九窍玲珑心最深层的力量。

　　一圈无形波动自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受伤未死之人，伤口停止流血；所有濒死哀嚎者，心跳重新稳定。就连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尸体，也在短暂时间内恢复清明意识，挣扎着爬起，逃离火场。

　　但这救赎极为短暂。银风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体晃了晃。

　　叶雪回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别硬撑。”

　　“我没……”银风喘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再看见这种事。”

　　叶雪没再说话，只是挡在他前方，剑尖垂地，目光扫视四周残存魔物。

　　忽然，银风指向村外密林：“那边还有人在施法，气息和石碑一样。”

　　叶雪点头：“我去。”

　　“我和你一起。”

　　“你现在的状态——”

　　“我说了，我和你一起。”银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毫无退让。

　　叶雪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迈步，朝着林中走去。银风紧随其后，脚步虽虚浮，却一步未落。

　　林间昏暗，树影交错。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地上开始出现奇怪的脚印，五趾分开，爪痕深深嵌入泥土，像是某种古老种族留下的标记。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林心时，前方枯叶堆突然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爬了出来，约莫七八岁，满脸惊恐。他看到两人，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

　　银风抢先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孩颤抖着指向林子深处，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他们……把娘的心……挖出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