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莫府 ...
-
屋子不大，容得下一张床，靠门的地方生着一个小火炉，火炉是灭的，想来过几天天气冷了才会生起来，那张靠窗的床上放着一张小方桌，另一侧空出来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躺在一侧的人看起来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却是一副死气沉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呆滞的望着屋内墙角掉落的几块墙皮，墙皮周围有半张破了的蜘蛛网，许璎珞正在打扫着屋子，声音带着歉意：“遥儿啊，要不还是换换，你去住正房，我搬过来？”
许璎珞见床上的人还是不答，转而对身边一个白袍男子道：“热病过了，他就成这样子了。”
白袍男子把目光从莫逍遥身上收回来，眉头微微一皱：“嫂嫂别急，这孩子看起来没大碍。对了，莫逍遥这名字是仙山给他取的吧。”
许璎珞把墙皮和蛛网扫成一堆：“应当是的。”
白袍男子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边道：“嫂嫂，我去看看他。”边朝床那边走近，他把手伸到莫逍遥右耳垂处，还没碰到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手反弹回来，白袍男子将被刺的二指互相揉了揉，盯着莫逍遥，眼角一垂：“遥儿，我是你二叔，认下了吗？”
莫逍遥没有理会，侧眼看了一眼方桌上的一张铜镜，铜镜把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照得很真切，连着他右耳耳垂挂着的一颗赤红珠子也照了进去。
那珠子连着一条绕弯的银勾坠在他的耳垂上，同绿豆一般大小，红得如同血滴。莫逍遥对镜摸到那颗珠子，光滑的没有纹理，指腹揉着那颗珠子转了好几下却摘不下来。
白袍男子并不在乎莫逍遥答不答话，兀自一抬衣衫坐到他身侧，莫逍遥顺着那面铜镜，看见他正在盯着自己手中那颗红耳坠珠子。
莫逍遥对这人不是完全没有记忆，而是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自己好像是看着他长大的。究竟曾在哪里见过，莫逍遥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二叔改日教你学帝子箭，咱们叔侄之间又不是外人，多混些日子自然就熟了。”这人说罢又朝许璎珞道，“嫂嫂，我带他去南边我小宅里转转吧，带上欢儿，他们闹一闹也就活过来了。”
许璎珞听了觉得也好，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给莫逍遥整了整衣领，手放在他的后肩：“遥儿，跟你二叔去吧。”
莫逍遥虽对这新认的“二叔”心里有种隐隐说不出来的畏惧，却又想搞清楚这种感觉凭何而来，便由着这人领他出了偏院，偏院外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那人停了下来。
这处也有座院子，院墙雕着镂空的牡丹花样，从这看进去，里面亭台楼榭、花园诸色十分俱全，一水儿的小丫鬟在其中收拾修整很夺风采，莫逍遥看着这处雍雅的院子，想着他娘为了正房多点阳光还要和他换着住偏房的事。
白袍男子入院叫了声“欢儿”，从院中跑出来个比莫逍遥低一头的小童，小童略胖，也穿着身精巧的白袍子，傻笑着冲白袍男子回了声：“二叔！”
白袍男子将莫逍遥指给欢儿：“我把你二哥领来了。”
欢儿乐得不行，跑过来挽住莫逍遥一只胳膊极亲密：“这就是比我大两岁的二哥啊，我这二哥生得可真好看啊！二哥，你在仙山呆着好不好玩？仙人们长什么样子啊？我看二哥就像画上的仙人，眼睛像秋水，嘴巴像春梅！对了，二哥知不知道我叫莫承欢，我还未知道二哥叫什么？”
莫逍遥恍惚感觉几十只蚊蝇在他耳边乱撞，甩手想把那憨货甩脱，谁知道那憨货抱得太紧竟没成功。
见莫逍遥还是没说话，那二叔适时道：“你二哥不爱说话，仙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莫逍遥。”
莫承欢那憨货亲昵的要命，得了宝贝一样：“逍遥二哥，走，我们去二叔小宅玩。”
莫逍遥阴着脸被这个三弟拉着往前走。
莫府府门前，一小厮停了马车候在外面，三人乘了马车，约半个时辰到了小宅，一前两后走了进去。
“二哥晓不晓得这院里那颗神木，就是用来制帝子箭的神木，那神木长了有几千年，我估计着快成了精！”莫承欢嚷嚷了一路，进了小宅还是滔滔不绝道。
莫逍遥以为他在夸张，三转几转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前，见了莫承欢说得那棵神木才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空地北边有一圈“玉墙”，碧玉通透，有半人高，玉墙里有一棵古木，一看就不是寻常杂树，那古木之粗估计十来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住，枝叶蔓延遮天蔽日，应该就是莫承欢说得那棵神木。
莫承欢看着神木，双眼发直：“当年祖父的第一支帝子箭就是用这棵神木做的！”
莫逍遥将他这句话入了耳，在脑内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那位二叔，那张白皙的脸终于想起来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梦中。
莫战的小儿子。
那个莫子帝一旁，未接手帝子破的小儿子。
梦境与现实重合，那梦中未看仔细的脸现在就在莫逍遥眼前，他后背一滴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了下来。
“遥儿，怎么？”那人嘴角弯起弧度，却并不亲切。
“没事，二叔。”莫逍遥慌张中回了话，转回头，他想起几日前大雨下也模糊看到了一张与梦境中重合的脸，莫逍遥霎时浑身如被泼了盆冷水瑟瑟发抖。
莫承欢虽是个马大哈也感觉到了，回头去看他二哥，问道：“二哥，怎么了？”
“莫子帝是谁？”
莫承欢惊了一下，捂着嘴巴说起悄悄话：“可不能这么喊阿爹啊！”
“阿爹？那他呢？”
“他？二哥是说二叔吧，我悄悄告诉你，二叔叫莫破杀。”莫承欢晃了晃他那颗脑袋：“虽然名字凶了点，但是二叔人很好的，尤其对我大哥很好！”
“嗯。”莫逍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在小宅里晃荡到了半夜，莫破杀又给他们尝了些点心，住了一晚，第二天快正午才准备回莫府。
从小宅出来，马车依然等在门口，莫破杀朝小厮摆了摆手，冲他二人道：“走一走吧，放放风。”
街上烟白酒旗青，路过的老小男女都恭恭敬敬尊称莫破杀一声“箭宗”，莫承欢像习惯了似的在一旁走得好不威风，手里还挽着他二哥，依旧没被莫逍遥甩脱。
“莫二。”莫破杀突然道，“吃肉包子吗？”
不知为何，这一声过后，街上散开了许多人，投过来的目光也都异样了许多。
莫逍遥摇了摇头，挽着他的莫承欢倒是立刻松了手往包子铺奔去，莫破杀见那孩子跑走，转过来对莫逍遥道：“我去看看你三弟，你在此处等着我们，如何？”
作者有话说第7章 莫府
